《随笔系列》飞鸟时空

12、第 12 章

　　柳三影心力交瘁地自己手里的淡香花，她希望任何东西都可以变成能够让杨明封原谅她的工具，希望他们两个人都能摆脱在无尽的痛苦和纠葛里面，可是她又是那么清楚，他们的相伴还是快乐，都显得那么遥远，那么遥不可及了，谁还敢说他们能够复活彼此呢？明封和她自己的堕落都是她一个人造成的，可是她依然在无情地挥弄她可悲而残酷的戒尺，从十几米的高空中砸在他们的头上，直到两个人都再也说不出自己有多么蠢，自己是多么悲痛。
　　林军磊看着柳三影欲哭无泪的表情，心里激起一阵暗暗的愤怒，可是他又藏着一股深深的满足。他像鉴赏者一般默默地注视着柳三影由痛苦变到痴迷，再由痴迷变成病态的哭笑，这种千奇幻变的表情有意无意地像雨中的飘忽的人影一样，不带痕迹地轻打在他的视线上，他有点来不及思考自己内心感情的变化，也不知道尴尬地被柳三影的面部表情吸引着，他不想有人打扰他自己，他正是好奇柳三影失去杨明封的心情到底有多沉重。他曾经多么怨恨柳三影，他相信她对杨明封的爱永远都是最深刻的，无论他怎样努力都不能超越他。他对扭转这种艰难的局面已经失去信心了，每当他觉得为了柳三影而要放弃自己的尊严时，他就像咀嚼人生百味苦酒一般厌恶，他曾经生出了一个幻想，假如柳三影的身份和地位同他一样，那么即使杨明封倾尽他的爱情，柳三影的生命中也不会有一个地位比她低下那么多的男人出现，她是多么在乎名和利啊！她每次和他的亲热，他都能够彻骨地感受到她物欲的欢乐，甚至她身上的肌肤都散发着黄金般的死魂灵一样可耻的不忠和功利。
　　他是多么极度渴望摆脱她的纠缠，到别处寻欢作乐去，那低下的蚂蚁总是要在树底下安窝的，上群的蚂蚁也不希望到底下去联姻。但是无论林军磊有多明白柳三影的内心，她的一切甜言蜜语在他眼里都是那么虚伪和狡诈，甚至她对他亲爱地抚摸都是那么恶心，那么罪恶！那么不纯不洁，他竟然还觉得非常幸福，这种幸福伴随着病态的微笑和痴迷的绝望，爱情的定义在他们彼此之间已经显得那么模糊，他看不清自己痛苦的是什么，只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没有孤寂，可以心甘情愿地接受柳三影的每一次背叛。
　　每当他做完手里的工作，他剩下的时间就会不自主地进入到对柳三影的幻想中，甚至幻想里头出现了杨明封的身影，他还是不断地寻找着有关柳三影媚人的时候，例如她率真而坦荡的告别，例如她在最困难的时候，最失望的时候，第一个叫起的是林军磊的名字，渐渐的，他把原本是杨明封和柳三影的回忆变了质，把杨明封也渐渐地想成了他自己，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或者尚未走到死亡的边缘，当他的母亲，他的朋友充满怜悯与劝慰的心情讥笑他的不成熟，他心里就激起无名的反感，尤其是那些“爱情是需要两情相悦的”“爱情是需要成熟和理智的思考的”等等的古老的戒律，他的头脑都一片空白，他甚至连这些话的符号都不想装进去，他认为这些人都是没有尝过爱情的感觉才会像旁观者一样，像教书一样灌输的定理，可是爱情的幸福是有很多种的，并非像托尔斯泰说的“幸福的家庭是类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那是多么肤浅的定论啊！爱情的幸福也是各有各的不同类型的，世界上没有任何的爱情跟他和柳三影的爱情是类似，他痛苦并幻想成病态地爱着她，在痛恨她的同时又是多么怨恨不理解他的人们，他有时候非常理智而清醒地知道他并不是单恋着柳三影，他也没有必要降低自己的身份去请求她的悲悯，在印象当中，柳三影也丝毫没有在他们相处的时候表现出任何自卑的情绪，她的感情依然是那么直白，至少在他们一起的快乐时光中，她绝不会有任何一句话提到杨明封，她有多么在意他的感受，这些常常能唤起他无名的感动。可是他的内心又充满嫉妒，正因为柳三影在意他的感受，他更是觉得柳三影的一切都只是担心他而不是爱慕他，而每当谈到这些，柳三影总是避而不谈，而他总是会大发脾气，甚至失去理智地大叫。
　　“这真是一个可耻的结局。”林军磊默默地叨念道。
　　柳三影忽然从思念中惊醒过来，一抬头，看见林军磊已经站在了她的身边，她的脸上闪过一片煞白和恐惧，全身都战栗了一下。
　　“你来了吗？”
　　林军磊说：“没有。”
　　柳三影轻笑了一下说：“没来为什么会听到你的声音呢？”
　　“你听到的是杨明封的声音。”
　　柳三影的心上又加重了一道惨痛，她连握住林军磊的手的勇气都没有了，更不知道如何缓解这样令人尴尬的场面，她仿佛终于有点体会到自己的狠毒和残酷，她是最应该进地狱的人，然而她仿佛对自己的言语还有丝毫的信心，希望能够挽回林军磊受伤的心情。
　　她从身后轻力地绕着林军磊的身躯，把头靠在他的后背上，率真而淘气地说：“我们军磊是怎么了？我又是有那么多罪过，多得数也数不清啊！军磊要好好教训我。”
　　林军磊对这些话都听得厌烦了，他有时候觉得这些是出自于真心的，毕竟柳三影是出于内疚来寻找词语安慰他，他不领情该是多么差劲，多么没有风度，可是有时候他又觉得是多么厌恶，他宁愿她坦白得毫无掩饰，她是多么爱杨明封，为什么不说！她从来没有爱过他，又为什么不说！他们之间不是无话不说的吗？她越是竭尽全力地安慰他，他越是痛苦不堪，越是觉得柳三影和杨明封的爱情远远超出了她和他的，越是干了一些难以想象的事情，他多疑的内心把他纠缠得半身未瘁，他甚至此刻就像把他掐死，狠狠地掐死在他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