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濮上玉兰》馨仪

2、第 2 章

　　我和那佳、田子的友情不仅仅局限在学校，还延伸到了校外生活中。我们村每年有两次比较大的会，春季一次，秋季一次，秋季的是在九月份，那是儿时最期待的盛会，长长的大街上摆满了各种商品，衣服、布匹、小吃、玩具等，琳琅满目。我们会穿上最好的衣服，拿上父母发的零花钱，结伴去赶集，一天来回赶好几次，生生怕错过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有一年的秋天，会刚好是在一个周末，我就邀请那佳去我们家赶集，再一起骑自行车回学校。至于田子为什么没有出现在这次会上，大概是因为田子的家住在镇上，那里两天一个会、三天一个集，已经司空见惯了吧。
　　那佳是个很懂礼数和礼貌的孩子，这大概跟她被领养的经历有关。记得她去我家时还买了点水果，这对一个刚上初中的孩子来说并不容易，我妈还夸那佳懂事。吃过饭后，我和那佳上街赶集，那佳说她妈妈快生日了，想给妈妈买一个礼物，最后买了一个用贝壳做的帆船，这也是她那天唯一买的商品。而我买了一个牛奶味的护手霜，当然是买给我自己的，为了防止即将来临的严冬伤害自己的小手。
　　过生日是那佳童年里过不去的一道坎儿，因为她不知道自己的确切生日，继母当然也无从知道，所以那佳从小就羡慕别人过生日，也特别会记得妈妈的生日。妈妈每年过生日时，那佳既羡慕又失落。妈妈后来按上户口时随机选的日子，给那佳过生日，聊表安慰。
　　多年以后，当我们三个聊起关于生日时，那佳说她特别羡慕的是，有一次田子过生日，田子妈妈特意在中午时过来给田子送菜，好像是蒜苔炒鸡蛋，我们三个一起吃的。那佳心里那个羡慕啊，田子妈妈居然还记得田子的生日，还特意到学校来给田子送菜。而田子和我，对这件事已毫无印象了。我毫无印象，是因为吃白食吃多了，难以清晰记得每一顿饭，田子的毫无印象，则是习惯性的恃宠而骄。
　　田子家兄妹三人，哥哥高，妹妹壮，身高都随她们有军队经历的爸爸，唯独田子是个例外。但田子从小凭借一股不服输的倔强的拼搏精神，压倒了自小体格粗壮、性格佛系的妹妹，独享了爸爸妈妈和哥哥的宠爱。这股不服输的拼搏劲儿，或许是因为得到了父母精神的传承。田子爸爸妈妈的爱情颇为传奇。他们是自由恋爱，这在流行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年代是大逆不道的，田子爸爸不服田子奶奶的婚姻安排，抗婚离家出走，后来执意娶了田子妈妈。这段婚姻终生没有得到田子奶奶认可，但这点并没有对小两口的婚姻生活造成什么影响，甚至可以说，这点反而更加增加了两人爱情和婚姻的甜蜜度。田子曾经跟我说过一件事，让我惊掉下巴，后来一寻思，这或许正是她父母之间爱情的证明。
　　农村的厕所是茅厕，这个大家都懂，茅厕是需要定期清理的，这种极度脏极度臭的活，一般都是家里的男人来承担的，我家亦如此，我妈嫌弃了就会喊话我爸，说该清理了，我爸就会去清理。但是田子说她家的茅厕都是她妈去清理了的，说一开始她妈让她爸去清理，结果几分钟后，她爸捂着鼻子跑出来了，一阵呕吐，一天吃不下饭。那次以后，她妈妈就自动承担了家里这种最脏最臭的工作。
　　我当时听到田子这么说，非常惊讶，不可理解，后来了解到她父母追求爱情的故事，大概理解了，田子爸爸穷尽一生勇气，为了和田子妈妈的爱情跟父母抗衡，这种决心和气魄为两人一生的幸福打下了坚实的根基，同时也赢得了田子妈妈一辈子的疼惜，而田子妈妈感于田子爸爸的付出，甘愿承担家里脏累差的活，让自己的男人在自己的羽翼保护之下略显娇气，谁说女人是不需要被感动呢？一次为自己与世界抗衡的感动，一生有一次足矣！
　　而田子天生的倔强和不服输的性格，被认为是家庭精神的传承，父母每每感怀两人的经历，看着眼前的大女儿田子就倍感欣慰，而小女儿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佛系性格则少有人关注。田子也不负众望，大学毕业后去日本出国也再次给父母挣足了面子。

　　多年以后，我们再交流往事时，我才发现那时的我原来想的那么少，除了想吃的，就是学习。我在初中时经常考全校第一，并因此独得老师们的宠爱，但这并不能说明我比别人聪明，而只是因为我比别人更加努力。那时的我只知读书，不问天下事。这也是受家庭的影响，我妈妈没读过书，对读书有一股执念，我爸爸高考落榜，大学梦破灭，据说我爸妈相亲时我妈送给我爸的礼物就是一个笔记本。所以我从小在父母耳提面命之下，知道读书的重要性。现实也证明，每次考的好成绩，就能得到父母的表扬和格外关照，所以我愈加努力发奋读书，把考的好成绩当做生活的目的。这种有失偏颇的理解也造成了严重的后果，就是读完书，考完试，突然就索然无味，不知道干什么了。殊不知，读书只是手段，做事情才是目的。没有这种正确的价值观和理念的引导，让我在后来的生活中吃了大亏，经过多年社会的跌打历练，方找到自己人生的方向。

　　上高中后，我和田子去了县一中，那佳去市里读中专，和我们分开了。不过铁三角又加入了一位新成员——邵皓书。皓书五短身材，带一副眼镜，斯文腼腆，爱读书，尤其喜欢哲学。我和田子特别喜欢逗他，不过很多时候反被他耍了，老实的面孔下果然藏着一颗狡猾的心。有一次考试完了，晚上我们去操场跑步，因为一个考试题争执不下，皓书和田子说：“咱俩赛跑，谁跑赢了就算谁赢。”
　　田子说：“你一个男生跟一个女生赛跑，我哪跑得过你？”虽然皓书五短身材，在高度上不占优势，但在速度上，还是相当可以的。
　　“我让你先跑100米。”
　　“那也不行。”
　　皓书扶了扶眼镜说：“从理论上讲，龟兔赛跑，兔子追不上乌龟是可能的。古希腊哲学家芝诺说过，兔子在乌龟后面，然后开始追赶鸟龟。他要想追上乌龟的话，首先必须到达乌龟刚才出发的地方:而当他到达那个地方时，乌龟已经向前爬了一小段…… ”
　　又拿哲学来唬人！我俩没等他讲完他的理论，撒腿就跑。他在后面跟着跑，为了验证他的理论的正确，倒是没追上我们，让我们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