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1、第 71 章 ...
-
分家的事闹得家宅不宁,后来老太太低头服软都无用,施维远铁了心要办。
有李逵这祖籍叶城的人在,省了请中间人做见证的麻烦。
三日功夫,周觅带人将连通东西苑的偏门全堵上了。
西苑本就独立,宣扬开后,生活没受影响,大小事情如往常有序。
祖母健在,子孙闹分家,是为不孝,施维远向天子请罪,被训斥一番,罚其闭门思过,抄写《孝经十三则》。
这处罚,雷声大,雨点小,聊胜于无。
至此,这件事算是尘埃落定,家彻底分开了。
......
近来为了避免再生事端,顾以兮异常老实,私下里,小心谨慎,没有往施维远跟前凑,唯恐给他添新的麻烦。
安安分分做了一回大家闺秀。
而施维远严于利己,被罚后,谨遵圣命,关在书房认真抄写经书,没有踏出房门半步。
两人虽同在西苑,离得也不远,却没有再见一面。
颇有隔在天河两岸,遥想对望之感。
腊八这日,阳光正好,顾以兮拎着一顶包裹严实的食盒来到柏硕堂书房,美其名来给哥哥送腊八粥。
师出有名,底气便足了些。
与其说是担心被旁人瞧见,惹出闲话,倒不如说是担心被施维远责怪,怪她不懂轻重缓急。
这个人古板,涉及到朝堂之事,不懂变通,比如说这次,天子让他闭门思过抄写经书,他便一步不出房门。
害的她不敢轻举妄动,院子都没出过几次,更别说来柏硕堂,唯恐被多事的人传了出去。
天冷地寒,这人窝在书房,兢兢业业抄写经书。
若是换成她,高墙深院,她早阴奉阳违,寻着暖屋软塌睡大觉去了。
哪会给自己寻磨难。
再说,他费心费时地抄写一堆经书,谁会来核对写了多少,有没有偷懒。
明眼可见,天子偏向他,对分家之事,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实权的官职没一点变化。
没有人不长眼,看不清形式。
顾以兮想了许多,最后,定定神,推开书房的门。
熟悉的屋子,那人就站在案几之后,低头写着字,对门口的动静并没太大反应。
她紧了紧手里的食盒,抬脚垮了进去。
这下不得了,屋子竟然比外头冷,一入内,恍如进了冰窖,空旷的屋子一点热气没有。
她呼出一口气,温热的雾气四散开来,果然冷极了,环视四周,不见一个取暖的小炉子,收回视线,看着写字入神的人,忍不住有点怨他不爱惜自己。
心中既怨又心疼,她走到案几前,将沉沉的食盒放在上面,“哥哥,今日过节,你歇一会儿吧。”
施维远抬眼,怔了片刻,才似乎反应过来,轻哼:“你还知道来看我。”
他在责怪她!
顾以兮石化,觑着他奇怪的表情,脑子转了一圈又一圈,半天才捋清楚,他谨慎自持向来是对自己,对她......则没有这些要求。
他想她陪着他。
被禁足,难免苦闷,而她却会错意,待在菊清阁不管不问,白白浪费了许多时日。
解释的语言苍白无力,她讪讪地打开盒子,“哥哥,喝些暖和的,暖暖身子。”
这次来,她很有诚意,带了刚出锅的八宝粥。
就算不能将功补过,捂捂人心也是好的。
“你煮的?”施维远抬眼,问。
顾以兮心想,就是自己做的,自己去厨房,指挥着厨上的婆子做的,四舍五入,可不就是自己做的。
这样想着,底气足了起来,她点点头,“是我做的,趁热,哥哥快尝尝看。”
施维远神色松动几分,接过她递过来的勺子,等着她服侍。
可顾以兮打开盒子后,将整个盒子往他跟前推了推,便没了动作。
施维远明白了,这是让他直接喝,他看着盒子里的大罐子,有点无从下手,“你让我就着这口缸直接喝。”
顾以兮瞥了一眼,不过是一个稍大点的罐子,不好从盒子里端出来,竟然被他说成水缸,这是嫌弃不够雅致的意思,真是矫情,本想嘲讽几句,转念一想,这人正受着处罚,委屈着呢,出口的话,打了转,再开口便是轻柔的声音,“天冷,这样才不容易凉掉,哥哥,你喝多少算多少,剩下的我拿回去。”
这话虽然在理,可对着这么大的容器,施维远实在无从下口。
怎么看怎么怪。
他一动不动。
顾以兮没那么多讲究,将盒子往他跟前又近了近,道:“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看着不雅观,却很管用。”说完,伸手探了探瓷壁,“你看,还热着。”
盛情难却,施维远终接了过去。
拿勺子盛着喝了一些,果然暖和许多,他起早已用过一些早膳,这会儿食不下太多,又喝了几口便放下勺子。
既然是她亲手做的,他不舍得浪费,又想起刚才听她说拿回去,难道是不嫌弃他吃剩下的。心念微动,施维远问:“剩下的,你说带回去?”
顾以兮点头,“浪费可耻,新劈的后门养了一只看门狗,剩下的我热了给狗狗送过去。”
施维远刚暖热的身体突然冷了。
又听她继续道,“牲畜通人性,我对它好,它是知道的。我不过投喂几次,它见到我便摇尾巴。”
施维远已经想将咽下去的粥吐出来还给她。
顾以兮察觉到他的变化,自知失言,想解释,却觉得搞不好适得其反,还是暗中揭过为好。
“字写得不错。”她岔开话,看着桌子上抄写一半的经文,夸了他一句。
施维远没应声。
顾以兮硬着头皮继续观摩,不知怎的,突然记起当初他罚她写字的场景。
真是风水轮流转。
想着想着,唇角不由得翘了起来。
“兮兮是来看笑话的?”
走神的间隙,她耳边传来不悦的声音。
一个激灵,顾以兮忙摆手:“不,我想哥哥了,才来的。”
“哦,原来前面的日子都不想。”
“不是不是,我......”顾以兮觉得解释不清楚了。
说再多了也是徒劳,就算解释出个花来,也改变不了她没有来陪伴他的事实。
这是确实是她不对。
他就算一直借此挤兑她,她无话可说。
这样一想,干脆不发一言,任人数落。
施维远:“......”
两人安静下来,空旷的屋子似乎更冷了。
顾以兮不停搓着手,半天找出一个话题:“哥哥,你院子里的小厮都该打发走了。”
施维远:“......为何?”
“你被禁足,不好出屋子,院子里这么多小厮,就不知道往主子屋里送碳火,都是干什么吃的。”
她振振有词,竟然有一种当家主母的气势。
“我于这些不上心,院子里的人往日松散惯了,有所忽视,在所难免。”
顾以兮一听这话就不乐了,“这天寒地冻的,能冷死人,碳火还能疏忽?”
施维远眼睫眨了眨,没有说话。
“不行,我得帮你说道说道,太不像话了。”
施维远摸了摸耳朵,“行吧,我这就将院里的人叫过来,随你处置。”
,
顾以兮一愣,打量着他:“你能出门?”
施维远神色不变,“这不是看见你,一激动给忘了。”说完,止住脚步。
顾以兮点头,出了书房,亲自到院子里找小厮说话。
不知道柏硕堂是散漫惯了,还是小厮太嚣张,接下来这一日,不管要吃的还是要喝的,供应总是慢吞吞的,不出门去催,永远不到位。
掌灯时刻,该离去了,顾以兮不放心,“哥哥,要不我留下陪你。”
施维远瞧了一眼冷塌:“无妨,这屋子夜里怕是冷,你还是回去吧。”
顾以兮本就担心夜里小厮伺候不周全,听他这么一说,更不能走了,“我留下,帮你盯着这群不靠谱的小兔崽子。”
施维远自是推让一番,在顾以兮再三坚持下,勉为其难地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