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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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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以兮抱着夹袄离开柏硕堂,她没有回自己院子,而是去了前院。
几经打听,找到管家周觅。
周觅很意外,老成持重的脸上染上一抹暗红,“兮姑娘,您怎么来了?”
这个沉默的管家,二十五岁左右,一直未曾娶妻,童养媳去世后,每年的清明节他都会去她墓前洒扫,所以,童养媳留下的东西,送给这个默默守护她的人,再合适不过。
“这是我之前做的,给你御寒。”顾以兮丢下夹袄,不等周觅拒绝,一溜烟跑的没了影儿。
周觅望远去的倩影,一阵恍惚,若不是手中真实存在的什物,少女的到来仿若是一场虚幻的梦。
指节微僵,他轻轻抚摸着夹袄上的纹路,针脚细密,仿佛还遗留着少女淡淡的暖香,他又惊又喜,虽然不合规矩,但他却不舍得将东西还回去,纠结再三,终是悄悄留了下来。
顾以兮送完衣服,优哉游哉回到自己的院子---菊清阁。
这个清贵淡雅的院名莫名碍眼,因为不管是之前的童养媳还是现在的她,都跟这三个字不沾边,她盯着这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越看越觉得别扭。
“把这牌匾撤下来,换成缀金阁。”顾以兮当机决定改名。缀金缀金,寓意整个阁楼都缀满黄金,多气派,多带劲儿。
芸儿有点为难,开口劝说:“姑娘,您忘了,这是大公子亲自提笔写的,您当初可是欢喜了很久。”
竟有这回事,顾以兮轻咳一声,摸了摸鼻尖,“那好吧,先留着。”变化不能太明显,不然容易给人瞧出倪端,若被当成妖魔鬼怪给绑起来,就彻底玩完了,所以,还是先低调些,等彻底摸清楚状况再下手。
府里对童养媳很不错,尤其是施夫人,一直将她养在身边,视如己出。
所以顾以兮也不客气,当晚便叫来一桌丰盛的酒菜,待吃饱喝足后,才美美的睡上一觉。
次日,阴沉许久的天,放晴了。
她打开柜子,自动略过那些素色夹棉衣服,选中一件大红牡丹纹褙子,全新,色彩艳丽。
穿衣服嘛,就要红红火火,喜庆。
今日是第一次主动出门,她认真打扮了一番。
在芸儿的目瞪口呆中,顾以兮对镜自恋道:“人靠衣装,我是不是比以往美多了?”
芸儿点头,如捣蒜臼,“实在是太美了,若姑娘一直这样装扮,不怕得不到大公子的欢心。”
顾以兮嘴角快扯到耳朵上,她是为了愉悦自己才这么用心打扮,可不是给那些不相关的人看的。不过这些话还不能对芸儿说。
收拾利索后,第一站,去松寿堂给施夫人问安。
装了几日的病,这是她第一次见施夫人,心中不免有点忐忑。
不过很快她就可以将心放进肚子里。
施夫人出身侯门,性情爽朗,除了年轻守寡外,没遇见过其他糟心的事,现在儿子长大了,不仅有出息而且对她十分孝顺。
她的一生可谓顺风顺水,所以,对人格外和善。
松寿院中,丫头婆子们很忙碌,正将一盆盆兰花从耳房中搬出,由于照料的精心,其中几盆正竞相盛开。
幽幽的淡香散在空气中,为精致的小院增添几分色彩。
顾以兮跨入院子,来到正屋前,小丫头见状,忙上前打起帘子,她缓缓入内,不敢乱看,低着头一板一眼行礼。
“丫头,怎么不在屋子里多歇几日,身体不爽利就别急着出门。”施夫人带着温和的笑,招手让她来到身边坐下。
“夫人,我已大好。”顾以兮低声应承,又不忘仔细观察施夫人的神色,见其和蔼可亲,没有一点贵妇的架子,渐渐松弛下来。
“远儿可曾去你院子看你?”
顾以兮一愣,不知该如何作答,总不能实话实说,施维远不仅没去,还将“病人”唤去自个院里吹冷风。她深吸一口气,温声道:“大公子去看我,说了几句话才离开。”
施夫人满意的点点头。
察言观色是顾以兮的长处,她见施夫人眼中带着笑意,便趁热打铁,将提前想好的措辞说出来:“这季节忽冷忽热,本该为您做一件夹袄,可惜我不争气,手臂竟然受伤了。”说完一脸懊恼。
施夫人一惊,忙拉起她查看伤势。
做戏做全套,顾以兮来之前真让门板缝给夹了一下,手指头有点红肿,不过没有她说的那样夸张。
尽管如此,施夫人却心疼不已,嗔道:“傻丫头,怎么如此不小心。”说完,忙让叶嬷嬷去取药膏,然后又宽慰她,“家里养那么多针线上的人,往后,你就不要再做这些。”
顾以兮弱弱试探:“那怎么行?”
施夫人长叹一口气,道:“你这孩子,太实诚,难为你一片孝心,只是,你这么辛苦,岂不是惹我这老婆子心疼。”
一番话说下来,顾以兮莫名的有点感动。
不过,这种感觉一晃而过,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说。
“夫人,我不想嫁给大公子。”
施夫人一怔,仿佛听错了,“你......你说什么?不想嫁给远儿?”
顾以兮把眼睛睁的圆圆的,点点头,颇为认真。
施夫人像是想到什么,脸色微沉:“是不是远儿又给你脸色瞧了?”
顾以兮“啊”了一声,赶忙摇头否认。
施夫人却不信,一个满眼都是自己儿子的小女孩,突然间变了主意,太奇怪。事出反常,定是那个成天板着脸吓唬人的儿子做了什么才会如此。
顾以兮见状,不得不寻一个让人信服的理由,片刻后,灵光一动,道:“我几日前出门,无意间瞧见一位公子……一见倾心。”说完,羞涩地垂下头,作小女儿状。
施夫人呆住,片刻后才颤声问:“丫头,你与远儿有婚约,岂可……”
顾以兮将头埋的更深,嗡声嗡语:“是我对不住大公子,请夫人责罚。”
开弓没有回头箭,是好是坏,她都得担着。
见施夫人沉默不言,她一鼓作气,继续道:“我与大公子一同长大,又有婚约,我一直以为我是心悦他的,可是……几日前,我邂逅一俊俏少年郎,刹那间我明白什么叫喜欢……”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不可闻,“您待我如亲生,又不嫌弃我的身份,让那么优秀的儿子娶我,是我不知好歹,辜负了您一片苦心…...”
该说的都说了,接着顾以兮开始小声啜泣。
事发突然,施夫人有点回不过神,半天才问:“你说的是实话?不是远儿逼迫你来说的?”
顾以兮扶额,改变固有印象太难,都拿闺中女子的清白说事了,施夫人竟然还不信,看来,施维远对童养媳实在太差,连他母亲都看不下去。
她抬起脸,对着施夫人关切的眼神,道:“大公子光明磊落,岂会为难我。”
施夫人嗯了一声,沉默下来。
顾以兮等啊等,等了很久却没等到施夫人表态,她心下一急,猛地起身,咕咚一声,跪倒在施夫人跟前,抱着她的膝盖哭诉:“夫人,是我不知羞,不守规矩,您就惩罚我吧。”她笃定,施夫人不舍罚她。
果然,施夫人神色一慌,忙将其扶起来按在座位上,正色道:“你是我娇养大的姑娘,不许动不动下跪求人,即便不嫁给远儿,也可以名正言顺地做我的女儿。”
顾以兮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拯救了银河系,才遇见这么善良贴心的人。
她吸了吸鼻子,垂下眼:“多谢夫人成全。”
施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平静说道:“取消婚约的事由我来跟远儿提,他会听我的话。至于你看上公子的事,万不可对其他人说,更不能自己……”她顿了顿,“等眼前这件事过去,我自会为你做主。”
顾以兮明白,这是关心她,不希望她跑到别人跟前自轻自贱,私定终身。
施夫人又嘱咐许多,才放她离开。
毁婚这件事比想象中顺利,顾以兮心情大好,离开松寿堂后,她立马打发芸儿去外面打听一个叫陈恒的人的行踪。
这个陈恒,现在应是小门小户家的子弟,不过三年后的春闱,他会一鸣惊人,最重要的,他身为妥妥的男配,对女主专一深情,从一而终,不管女主嫁人与否。
这样有前途、有能力、又专情的小哥哥,凤毛麟角,顾以兮也喜欢,毕竟在这个地方,三妻四妾才正常,能做到陈恒这样一生一世只一人的人,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她要先下手为强。
顾以兮想好了,等“勾搭”上陈恒,不管能不能将他迷惑,让其为她倾心,至少,施夫人那边,她可以有所交代,不然,等施夫人问她要心上人信息时,她不至于两眼一抹黑,毫无准备。
交代好芸儿,顾以兮一个人朝着菊清阁走去,她哼着小曲,迈着轻松的步伐,走了两步,觉得还差点味儿,又捡起路边的一支枯枝胡乱挥舞,看起来要有多嚣张就有多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