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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瓣 朱颜摄魂 ...

  •   “呀啊啊啊啊!好帅啊!”
      一大清早,校园里,近似发情的青少年们便聚众交流续命心得。他们围绕一个手机展开包围阵型,并发动了土拨鼠尖叫攻击,全然不顾校规第十条:“禁止在校园内使用电子设备”。
      “我超喜欢这个舞台的!”
      “昨天晚上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
      庄弗盈推推宋缺:“他们到底在为什么叫唤?”
      “你居然还没有看?!”宋缺花容失色地掏出课本下的五彩小海报,“这可是‘青春少女pick me’啊!”
      “?”庄弗盈感觉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好吧,我知道你眼睛不行看不了。”宋缺摇摇头,“但你肯定听过!现在是个人都知道这个选秀节目,它在全网爆了!是吧,叶晓?”
      叶晓正发英语作业本:“什么?”
      “《青春少女pick me:造化404》。”
      叶晓停下来认真地思考了两秒,小心地问道:“是最近新上的电视剧吗?”
      “不!是!唉,你走吧。”宋缺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自己这两个连了农村2G网的朋友,“同志们,现在已经是21世纪了,都给我去追这个选秀综艺好吗?看一眼吃不了亏,看一眼上不了当。”
      叶晓:“它有什么好看的?”
      换作别人,宋缺和庄弗盈都会怀疑问这个话的人是扮阴阳人,或者使用顶级文学艺术技巧——讽刺。但这句话从叶晓的口中说出来,那它必定只是一个字面意思的问题。毕竟没有人会对一个水杯泡大叶茶、早操打太极、见到老师必定鞠躬、作业从不拖欠的老实孩子做语言阅读理解的。
      “它不是那种好看。它真的是那什么,很励志的,很有魅力的……”宋缺绞尽脑汁地卖安利,“算了,我编不出话来了。总之,你们看了就知道了。一定一定要看第二场公演舞台哦!我超级喜欢朱颜的《赤色桃夭》。”
      “谁?”庄弗盈又感觉有点耳熟。
      “朱颜,她是我在青4里最喜欢的一个选手了。”宋缺激情澎湃地说,“从C级班一路上爬,逆风翻盘。简直了!”

      总之,就是这么一回事,《青春少女pick me:造化404》火了。
      而其中最具有爆点的选手朱颜,也就是花辞君,大概已经火到了一种“放火烧山,牢底坐穿”的地步。
      某博上的官方为她开设的个人账号粉丝已经超过一千五百万,某厂视频APP官方推出的纯享舞台片段中,花辞君首次公演的《游龙》和第二次公演的《赤色桃夭》均已超过千万播放,热搜头条三个青4相关的必有一个cue到花辞君。这可怕的热度让醉心于尸体的潆洄君和沉迷于二次元的薄晚君都颇感意外。
      “对于自己爆火这个事情有什么看法?会不会感到意外?”电视中传来花辞君甜美动人的嗓音,是薄晚君投屏了一个二次公演后的最新采访。
      花辞君:“我挺开心有这么多可爱的人喜欢我的,不过我并不意外。我曾经说过,一个人不应该对自己的优点过分谦虚,你可以理所应当地享受自己的优秀,以及优秀带来的好处。谦虚不应该是一种作态,或者是一种人设,谦虚应该是心安理得地接受你值得的,然后继续争取你还能争取的。”
      主持人大概是第一次遇见这么厚脸皮到理直气壮的练习生,她卡顿了一下才继续问道:“大家都知道,初舞台的时候你只被评到了C级——当然现在已经是A级了。当初评到C级的时候是什么想法?在两次公演之前有没有想过自己评上A级的可能?会不会在公演前感到紧张或者是压力?”
      “当初评到C级,我比较意外。”花辞君故意停了一下,“我以前没有了解过更没有参加过这样的节目。第一次见,不太懂,给大家闹笑话了。在这里特别谢谢几位导师还有pick我的粉丝们,感谢你们对我初舞台展开的扶贫工作。”
      薄晚君忍不住了:“这真是赤/裸裸的凡尔赛文学!节目一共ABCDE五个等级,C级花辞都好意思说是扶贫?多损啊。”
      “公演前当然想过A级。”电视中,花辞君大大方方地承认,“都站在这了,节目组还特别搞事情地划分等级,不就是让我们争个头破血流的吗?不过与其说是想,更应该是一种笃定吧。人人都想要A级,想要最后C位出道,但有些人只会‘肖想’,而另一些人则在把它变成现实。我乐于做后面那种人。”
      “至于紧张或者压力……”花辞君缓缓地笑出声,“将军不打无准备之仗,我也一样。”
      主持人抹了抹额头的汗:“看来朱颜选手是一个很有自信的人呢。这里我们随机抽取一个粉丝的问题——啊,来了。‘朱颜这个艺名这么好听,是有什么寓意吗’?”
      “寓意。”花辞君收敛了笑意,如鸦羽的睫毛微垂,“它出自我和我的家人都很欣赏的一句诗。”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采访结束,电视黑屏,客厅寂静。
      潆洄君迅速拿出手机拨通雪满君的电话:“我要问问雪满给花辞君包装营业的事情。”
      “这还不够吗?”雪满君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就是语速飞快,“我已经专门为她收购公司了。团队已经在运转。经纪人也找了,花辞自己说不要的。节目也已经追加了一笔投资,不可能有人欺负到我们头上——潆洄,你真的相信有人能欺负到她?”
      潆洄君:“我不相信。但……”
      “但,是谁偷偷在背后买水军黑花辞的呢?反正肯定不是我。”薄晚君抑扬顿挫地念叨,“啊,雪满,早知道有这一天,你万万不可把花辞气得离家出走。毕竟这可比还七合彩的银行贷款要贵得多了。”
      “嘟——”
      雪满君直接把电话给挂了。
      “潆洄。”庄弗盈扯了扯潆洄君的衣角,“我想看花辞的公演舞台。我同学都看了,都说很好看。我也想看,有什么办法吗?”
      她标准地抬头45度,努力睁大双眼,力图用“可怜巴巴”的表情说服人。要是潆洄君带过孩子就会知道,这正是小孩试图萌混大人的天赋能力,唯狠心,方可破除。
      潆洄君:“……”
      但显然她没有带过孩子。
      “你把手伸出来让我看看你现在的修为。”潆洄君没抵挡住,败落下阵。她熟练地握住庄弗盈的手,催动魔力。潆洄君以魂道入魔,入职五君之前就成天和尸体打交道,她的魔力也如尸体一般有一股森冷阴凉的气息。灰蒙蒙的魔力缠绕上庄弗盈的手腕,顺着她的五经八脉游走一圈,最后乖乖地蛰伏回潆洄君的体内。
      “说真的,潆洄君你的魔力在夏天肯定特别好用。”庄弗盈抽出自己的手打着手语,“明年我们试一试研发一下魔力制冷机吧。说不定能省下来空调费。”
      潆洄君没理她:“你的魔力……居然增长了?”
      “真的?!”薄晚君也探过头来,庄弗盈还是第一次听见他这么严肃的语气,“你确定吗,潆洄?这可不是开玩笑。”
      “我在庄弗盈的事上从来不开玩笑。”潆洄君冷冷地道,“弗盈,你最近是遇见什么事还是遇到什么——算了。”
      庄弗盈:“我是怎么了吗?”
      潆洄君深吸了一口气:“我们只是太开心了。之前好几年你的魔力未长进分毫,作为……作为魔道人实在是不应该。说不定,说不定是上学的作用。对,上学……来,既然你魔力增长了,那你有可能做得到短暂地看见。”
      “看见?”庄弗盈睁大了眼,尽管在她的视野中,整个世界一如既往地黑着,没有一丝的光亮与图影,过去、现在都是这样。
      “暂时的。”潆洄君进一步解释,“并不是你的眼睛看见,你的眼睛……现在还没有那个条件。准确的说,是用你的魔力代替你看见,催动你的魔力覆盖在眼睛虹膜和视网膜上,一部分深入连接到视觉神经。你可能会感觉有些东西阻拦你,那很正常,过一会你的魔力就会被‘放’进去。”
      庄弗盈照做。她纯黑而孱弱的魔力薄薄地包裹起她的眼睛,潆洄君看她轻而易举地成功了,心中不由得轻叹。
      这样的操控力……不愧是你。
      “为什么我还是看不见?”庄弗盈疑惑地打着手语。
      潆洄君:“你的魔力,你能感受得到它吗?我曾经和你说过,魔力是我们魔道中人自身的产物,但也是天地的产物。每一个人的魔力不是天生的,而是后天从天地万物之中修习而来的,特别是从‘人’本身而来。你的每一分魔力都应该是与天地万物息息相关,与眼前之景相关,与万里之外也相关。你感觉到那种联系了吗?加强它。”
      那种危绳一线牵的感觉……庄弗盈集中注意力捕捉那种欲断未断、似连似牵的感觉,眼前那片从有记忆开始便浓烈而纯净的黑中满满地浮上一些轮廓、一些色彩。然后那些轮廓与色彩徐徐地加强,构成了所谓“图景”的东西。到最后,一片崭新的视野出现了。
      “我看见了!”庄弗盈微微地笑了起来,她有些意外她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仿佛那些本应该有浓烈的高兴也被蒙上了一层雾,“我看见你了,潆洄,还有薄晚。”
      右边的女子,也就是潆洄君,有一双形似桃花眼的单眼皮大眼睛,眼尾和眉形天生上扬,是一张凌厉傲气的典型女配脸。只是这“女配”神色冷厉,下颚线笔直而干净,又有几分强势的意味。潆洄君紧盯着她的眼睛,扭头说了句:“行了。”
      “那我投屏了。”不远处薄晚君回头冲庄弗盈笑了笑。他五官分明,浓眉大眼,十分俊朗,尤其眉眼间自带了一股好似天生的贵气,只是嘴角微垂,又有几分哀意。
      这是记忆中第一次,她看见了潆洄君和薄晚君的真正面容,但庄弗盈没有感到任何的违和感,仿佛她天生就知道他们是长成这样的。
      电视上,一阵悠扬的笛声奔腾而出,紧接着是如雨滴打窗般玎玲的筝声。月白色的打光从舞台倾泻而下,半明半暗的交界线处,有五个窈窕身影娉婷而立。而站在正中央,露出完美侧颜的,正是花辞君。
      下一刻,她们齐齐暴动。
      女人们跨步俯身,一双手张扬上勾,凝成一个柔而有力的姿态。下一个动作,她们对称着握手换位,高速轴转,扬长袖于空,让出中心舞台位。那里道道光踩点追加,白炽如日,花辞君仅凭腿部力量倏然起立,扯腰间藏青长带卷于手腕,随即如风火轮一般侧身连轴转,舞台细粉飞扬,如梦似幻。笛声匿,古琴响起,筝琴相鸣,节奏又缓。女人们宛如刻意调慢倍速一般,一步一步地变换队形,手势扭转,雅而不妖。如平面上的突起,葫芦丝突然加入,长短笛欢快跟上,古筝花指音仿佛指挥。随着一波一波的连音,女人们踩着节拍做出经典的古典舞姿势,婉转着,扭动着,变换着,像一群古灵精怪的离岸仙女。最后一个长音戛然而止,花辞君猛然一收,一个静止的、悄无声息的Freeze有力而闪耀。
      淡青色的衣袂还在半空中静静飞扬,冷清的光再一次从背后打来,万物俱寂。
      而她于正中央,半肩裸露,身姿欲语还休。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龙飞凤舞的书法字浮现在结束动作边,十分隽永——所谓伊人,若惊鸿,若游龙,若冰雪,若脱兔,于年华深处而立,待如梦佳期而来。
      这就是花辞君第一次公演节目《游龙》。
      “花,花辞?”薄晚君喃喃道。
      电视大屏幕上自动播放了下一个舞台的纯享版。画面骤黑,血字淋出张牙舞爪的四个大字:
      “赤色桃夭”。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片头,一个压着戏腔的女声远远地清唱着,“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下一秒,滚烫的重音乐翻涌而来,六个女人们各自凭栏而立,个个红唇,玉面,赤衣。
      这是一首节奏很快的曲子,背景却又有一个戏音咿咿呀呀地念唱着《南风·桃夭》的词词句句,缠缠绵绵,而充满热情。伴着音乐,女人们宛如打开了某个有关荷尔蒙的开关,她们的一笑一颦,无一不魅;她们的一扭一抹,无一不妖。花辞君更是红唇白齿,色若春华,眼有媚意,她娇喘微微,好像暮春的花,尽极力地绽开自己,引诱别人的灵魂从躯壳中爬出,引诱他们为自己献上一个热辣的吻。桃花瓣飞散于全场,世界在她们面前都好像自愧不如地褪淡了色彩,唯舞台上的红与白二色永恒。
      客厅电视前,三人宛若被正道下咒,一起变成哑巴。
      电视不管不顾他们的异状,放出了创作思路采访:“《游龙》的灵感来自于古文文献中的神仙妃子们,她们永远在最好的年华里亭亭而立,等待自己的良人,来一场不期而遇的美梦……”
      “我也要给雪满君打一个电话。”薄晚君恍惚着拨通了号码,“喂?雪满,你看过花辞的节目了吗……不要下这么简单的判断,你会被打脸的。还有,能不能把你收购的娱乐公司的运营团队介绍给我认识一下。”
      “……《赤色桃夭》的灵感当然出自《诗经》,但现在很多人会误解它,把它当做一个少女怀春的作品演绎。”花辞君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其实,这是一个关于新婚的嫁娘的故事,她是满怀着希望与甜蜜的。但古代的婚嫁,女性的意愿很少被考虑,她们总是被道德规范、践踏着。因此,我们希望加入现代的女性意识,展现出一个女孩在新婚时最独一无二的诱人魅力……”
      “我要娱乐公司干嘛?”薄晚君又看向屏幕中花辞君那娇美的脸蛋,颇有些神思不清,“我就是想咨询下怎么成为打投大佬。我要给花辞献上我所有的票和积蓄——”
      他握电话的手突然被依旧冷着脸的潆洄君一把抓住。
      那边的雪满君:“你等等……”
      这里的潆洄君:“你等等。”
      “你别拦我,潆洄!”
      潆洄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吐出几个字:“我也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九瓣 朱颜摄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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