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阳》城陆

2、第 2 章 生命里很多

　　生命里很多事情，婉转沉重不可说，我想你明白，正如我想我明白你。
　　“燕梁要回来了。”
　　颜宏一动不动，但手中的笔上的裂痕反映出他的心情。“我也知道你气，但你也不是不知道他这人就是这样的。”白凌劝道。
　　“呵。”颜宏放下笔，轻嘲一声。
　　白凌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他们几人中最厉害的就是燕梁了，但是，那货就一死脑筋，叶闵月死了，就一声不吭地离京。一晃，六年了，长公主也三岁了。他们几人打小一起长大，也一起为顾杨出谋划策，行军打仗过。曾经亲密无间的几人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如今只剩下他们两个了。是苏燕梁离京之时，是顾杨坐上那个位置时，还是洛澈主动前去青州时？
　　白凌想起最后一次几人游玩康州时，那般的意气风发。末了，只有一声叹息。
　　“他回来干什么？”颜宏头都不抬。顾杨刚登基一片动荡不安，他没回来；他的长子出生，他没回来；先生下落不明，他没回来；洛澈被调离京，他没回来……
　　“似乎是镜相请回来的。”白凌沉默良久，说道。
　　如今南昭的局面好很多了，但镜家那偌大的权力，总是要想办法消弱的。不然，怕是镜紫鸢这后位不好办呢。如果是因为镜家，燕梁确实可能回来，毕竟那可是镜紫鸢呢。
　　苏燕梁，苏燕梁，你又何苦呢？颜宏暗叹，倒是忘了，他们其实是一种人啊。
　　“苏……苏……”
　　“浩。”顾晨雨无奈教着自己的便宜弟弟。
　　“苏浩？”顾晨风一脸茫然，“皇姐，皇姐，这是谁啊？”
　　“不知道。”顾晨雨摇头，父皇奏折上的人，只会是什么官员吧。不过，老爹这种方式教孩子识字也太奇特了，把奏折当识字课本呢。
　　“哦，乐儿想见苏浩吗？”顾杨摸摸顾晨雨的头，和善地笑着。这孩子聪慧，和紫鸢一样，举一反三。见见燕梁也不错，顾杨抱着炫耀女儿的心态，突然想打击下那个狂妄的第一才子，毕竟自己少时也曾一直被这个第一才子压了一头，却忘了，苏浩早就不是那个风华正茂、意气风发的少年儿郎了。
　　“父皇，我也能去吗？”顾晨风在一边怯怯地喊了声。
　　“字识全了？”顾杨却不曾看顾晨风一眼，仅是淡淡问道。
　　顾晨风咬了下唇，摇摇头，一脸无措。再看顾杨一脸淡然，低下头，不再说什么了。
　　顾杨感到一阵烦闷，顺手将身旁的顾晨雨抱起，“乐儿，我们去吃你喜欢的栗子糕，好不好？”顾杨笑着，一手拍拍顾晨雨的衣角，转身就走。
　　顾晨雨在顾杨的怀中，就这么望着顾晨风默默站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是明白顾杨的心态的，毕竟对顾杨来说，只有自己才是他的孩子。对于顾晨风一个外来的孩子，完全没有必要给于过多的关心。顾晨风在宫中有旁人的照护，吃喝不愁，衣食无忧，顾杨自认为没亏待他，即使只是一枚棋子，即使什么时候都有可能被抛弃……
　　但顾晨雨深知这对一个孩子而言，是完全不够的。像她上一世，很多时候，她宁愿生在平庸之家，家人能对自己多一些关注，而不是简简单单地告诉自己不要依靠别人。
　　顾晨雨心一横，对顾晨风招招手，大声喊：“小风，一起来啊！”
　　顾杨脚下一顿，稍即继续往前走，也并未回头去看那个小小身影是否真的跟了上来。亦如十几年前的自己……顾杨沉默了，他自持帝王风范，此时此刻却无法掩盖心中的凄凉。
　　真的很孤独，真的很寂寞。
　　那时他只是二皇子，不是长，也不是嫡，这个位置似乎与他无关。他潇洒人间，有一群把酒言欢的好友，有知心相惜的兄弟，有为之倾倒的心上人。而这一切却都在渐渐地离去。
　　“陛下？”镜紫鸢犹豫地喊了声。
　　“无事。”顾杨不再多言。真可笑，当初自己一心想娶她，而今却因为这个位置和她一点点疏远了，似乎是对他那般不讲情义的“回礼”。才几年就变成这样，实在是难以想象往后岁月，他的身边又会变成何种风光。
　　“镜相他已决意让贤于苏燕梁。”镜紫鸢露出一个浅浅的笑，“长公主似对苏燕梁也很有兴趣，想来或许能和他身上学到不少。”
　　顾杨仅是点头，半响，沙哑的声音说道：“百官上书，开拓后宫。”
　　镜紫鸢依然带着那一抹笑，“臣妾定不辜负陛下的嘱咐。”
　　岁月的风，吹得命运分分合合，曲终人散，唯余茶凉。
　　顾杨也不知，为什么他们到底还是走成了陌路。但他明白，他始终想要的不过是护着那个无忧的姑娘一生安然。最少也要一生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