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第 28 章 属于两人的 ...
-
一晃入夏。
树梢上的蝉鸣声不曾停歇,李重训率两千飞虎军一路往云州奔去。樊月与浮光终日随着马车的摇曳陷入倦意中,昏昏沉沉,直至回到飞虎军营地。
李重训交代几句便第一时间回将军府拜见父亲,回程的日子比李叔昌原定的晚了两日。
“将军。”
李叔昌扶过行大礼的儿子,说:“此间只有你我父子二人,无需多礼。”
李重训述职后,便将随身携带的木盒递给李叔昌说:“将军,我军还有三千人滞留在莞州永穆县,只是这件事儿子万不敢自专,您且看看。”
李叔昌狐疑,打开后见木盒内不过了了几封文书,展开那封书信后便恍如雷击一般,脸色一时间由红变紫再到铁青,步履连连后退,只“噔”的一声突然跌坐在圈椅上。作为父亲自然是对儿子的笔迹了若指掌,李叔昌将那封书信猛地拍在桌案上。就这样一个实在算不得精致的木盒居然就敢值六万两银子!
李重训示弱道:“多谢将军出征前给儿子二万两的体己钱,不然儿子这两千人怕是都回不来。”
李重训见他久久没有作声,料想他有意要将此事压下,便换了个话题,问:“将军在文书中催得急,不知到底何事?儿子在莞州还有些扫尾事务尚未处理。”
李叔昌似竭力压制住周身的怒气,面沉道:“你表舅阿文广到云州了。”
李重训看向父亲,阿文广大概也不会料到尹志肇真会将这些书信整理好,如今递到李叔昌面前。前脚冯子驹卸任司务长,后脚阿文广就来云州。要说这里面没点利害关系,反正他李重训不信。
“哦……”李重训只叹了一声。
李叔昌看向这个日渐能干的儿子,说:“他这回前来又带着独女阿一娜,你该明白是何意。”
“儿子倒不知与他们有什么关系?还请将军明言。”李重训内心对阿氏一族极为反感,如今父亲又提这一茬,莫不是笃定让他与阿氏攀上那层关系。
“阿文广自是看重于你。”
李重训轻蔑笑了声,前头还摆了他一道,这厢就说看重他,真真是可笑至极。李重训忙说:“这艳福儿子真承受不住,该是二哥努力一把。”
“为父已递信笺让你二哥从同州回来,但左右拗不过阿一娜的心思。”
李重训眉间紧蹙,问:“所以将军的意思是,儿子就必须得从了他们阿家?”
李叔昌与李重训分析如今朝廷的局势,一场大动荡在所难免。阿文广这几个月不知道走了谁的路子攀上京城冯大太监的关系,各种恩宠接二连三。李家要在这场动荡中自保没有问题,但想要更近一步还得有阿家的助力。
李叔昌笑说:“就算不喜欢娶进来放着就是,并不影响你纳其他女子。”
李重训的食指捋了捋鼻尖道:“父亲应该清楚,儿子不喜欢女子。”
不喜欢女子!
李叔昌刚平息不久的怒气忽然就被这话掀起,跳了脚。李重训并没有理会,只淡淡道:“若是我把阿一娜娶进来搁着,您以为阿家就没有想法?”
李重训见李叔昌盛怒下毫无章法,便借口大军刚回营地尚有事务急需处理,直接出了书房。
将军府后花园的莲花已徒然凋谢,只余几片暗黄的残瓣躺在碧绿的莲叶上。朵朵莲蓬已亭亭玉立,举目望去一片碧绿之色。李重训忆起前些日子在永穆县西洲坊赏莲,樊月与南风醉酒后在莲池戏水,夜色里樊月那白如夜明珠的小腿来回摇曳,激起层层水花,也使得他心中泛起了涟漪。
“三公子。”
软糯的女声传来,李重训回过神,见一婢女正杵在一旁向他请安,他点了点头。那婢女却不肯走,颇为失礼的看着他,倒是有些眼熟。
“婢女鹿沅堂若兰,三公子还记得吗?”
鹿沅堂……
对,那日践行宴,第一次带樊月入府就被这个婢女在暗中窥视,还假装被樊月撞倒……李重训点头,眼神示意她有什么事尽快说。
“嗯,若兰的母亲如今是大夫人身旁最得力的张妈妈……”
李重训觉得这些事很繁琐,这将军府后院的事情他丝毫没有兴趣,便打断她:“你挑重点说……”
若兰羞红了脸说:“您身旁的樊都头回云州了吗?”
“嗯?”李重训觉得不可思议,只不过先前见过一次,这个婢女竟大胆到他身旁打听军中要事。将领身在何方难道是她一介婢女能问的?是借着大夫人的势还是轻看他李重训?
“禀三公子,婢女做了一个香囊最是提神醒脑,烦请三公子转交给樊都头。”
若兰脸上浮过红晕,从袖袋中掏出一个紫色绣花香囊,双手恭敬的奉到李重训面前。
李重训却未动。
呵,从西洲坊的南风到鹿沅堂的若兰,还有完没完?
“他们都说樊都头是三公子身旁最得力之人,奴婢想三公子一定乐意促成一桩姻缘。”
李重训嘀咕道:“姻缘?”
那若兰还没来得及解释,就听到“啪……”的一声,鞭子从空中落下,一袭火红的身影已现身在侧。李重训不自觉抚了抚额,若兰正吃痛的握紧被鞭笞的手腕,那紫色香囊已从她双手间掉落到她脚边。
“哪里来的婢子尽然这么大胆,光天化日下还敢勾引公子?”
阿一娜睁着一双怒极的杏眼,十分盛气凌人。李重训的脑海里不禁浮现出那日李飞飞对着樊月所言的那句玩笑话,“你猜会扒掉几层皮?”
李重训看着她又挥动手中的软鞭,而那叫若兰的婢女正吓得跪倒在地上哭泣,心有不忍。伸手拽住阿一娜扬起的鞭子,饶是阿一娜使足全力终不敌李重训。阿一娜便故意借力往李重训胸口扑去,倒在他的怀中。
若兰伏地哭泣,知晓逗留在此地必是碍了贵人的事,口中喃喃:“表……表小姐,若兰一时冒犯,这就告退……”说着从地上艰难爬起,未敢再捡掉落在地上的香囊,踉跄退下。
李重训松手,一把将阿一娜推开。
“李重训!”
阿一娜嘟起涂着深色口脂的唇瓣,娇嗔道:“一个小小的婢子还敢和你谈姻缘,也不知道自己什么身份。”
她的娇嗔却让李重训兀自吓了一跳,目光掠过她的脸,火红的唇瓣挂在涂着浓妆的白脸上一张一合,带着咄咄逼人的笑意,好像是古志怪谈中哄骗要吃小孩的妖精。思及至此,李重训不禁退后两步道:“阿小姐,这个婢女只是想托我把东西给别人,不用动怒。”
阿一娜听那婢女并不是动李重训的心思,愉悦道:“李重训,我们打一架如何?”
李重训摇头。
“看不起我?”
李重训越是看轻她,她越是挣扎着要让对方记住她,说着将软鞭往李重训身上挥去。只可惜徒有架势,李重训招招躲过后却并没有反击。阿一娜手中的软鞭旋转得更急,注入全部力量往李重训脸上劈去。李重训冲天飞起,趁软鞭下地之际迅速从阿一娜手中夺过,迅速将软鞭绕在手臂之上。
“李重训,好功夫!”
阿一娜伸手去讨要软鞭,李重训怕她纠缠不清,只连连抱歉道:“我有事先回军营,等我出了门自会送还。”
阿一娜原本想跟上李重训的步伐,李重训脸上已露着不耐,道:“阿小姐留步!”
阿一娜只得站在原处,巴巴看李重训绕过后花园往外走去。低头一瞧,让她好生动怒的那枚紫色香囊落在不远处,遂过去碾过两脚顺便踢进了莲花池。如此一来,似乎气也顺了。
李重训出正门之际,将软鞭递给门卫,让他送往阿一娜居处。李重训暗想,若真娶这样的女子搁着,她能安心的被搁着?恐怕以后的几十年得度日如年。
等回到营地已是夕阳西下,饭菜香味已从伙房里飘出来。李重训去找樊月,却发现人已经不在,扑了个空。李飞飞不在身边,到底没个知冷知热的人。
“陆小妹,你去哪里?”好不容易逮到一个人。
“今日樊月在红满楼摆了桌席面,这不是您吩咐这两日全军休沐嘛……”陆小妹想着怎么快速有效地结束与李重训的对话。
“哦?”李重训嘀咕了声,想着自己今日并没有收到樊月宴请。
“嘿嘿,那我就先走了,大伙等着呢。”
李重训得问清楚了:“都有哪些人?”
陆小妹想着若是李重训也在,那席面上大家吃饭说话都不自在。所以趁着李重训回将军府述职之际,便怂恿樊月在今晚设宴,哪里想到李重训竟这么快就回了军营。
陆小妹只尴尬一笑,说:“没有哪些人,就那日一块去收军俸的几人。本来樊月就说要请吃个饭,后来走得急,便约定等回云州再摆席面。”
“知道了。”见李重训并没有再追问下去的意思,陆小妹三步并做两步,等出了营帐哼起了小曲。
令人诧异的是,樊月居然极为大度地将西洲坊南风姑娘所赠的两坛梅子酒都拿到红满楼的雅间里。
“今日大家赏脸赴宴,不胜感激。”樊月开场致意。
陆小妹暧昧一笑,替樊月解释道:“这听说可是南风姑娘自己酿的酒啊,这千载难逢的美人酿美酒,兄弟们今日可要不醉不归啊!”
浮光扯过陆小妹的衣袖,道了一声:“肤浅!”
陆小妹红着脸轻声道:“我这不是渲染气氛嘛。”
如此觥筹交错,酒过两巡后,那人到底耐不住寂寞,翩然而至。只见那人用两指便推开雅间的门,乌着一张脸说:“今日赶巧,大家都在红满楼嘛。”
只陆小妹知道自己多嘴,李重训既然已知红满楼设宴之事,此刻前来必是来寻事的。不过没请他而已,竟没料到如此小气,气氛瞬间微妙起来。于是众人假借出门小解的机会都没再回来,连浮光都被陆小妹拖走。
陆小妹向浮光附耳道:“李重训最是记仇,咱走为上策。”
浮光有了酒意,脸上也拂过几分红晕,问道:“那……那樊月……怎么办?”
陆小妹只道:“别管了,再说他们之间的事,我们管不着。”
雅间里一时极为安静,李重训摇了摇两坛梅子酒,均已倒空。
“樊都头今日摆阔,好大的阵仗。两坛子梅子酒尽数请人喝完,怎么不想着给我留一点。”
樊月今日被劝酒得厉害,估计有小半坛的梅子酒下肚,将李重训都看重影了。
“原来是公子呀。”樊月用双手捧住李重训的脸,说:“公子,你怎么长出了一二三四五,五个头呢?”
“哼,就知道趁我不在,又醉了酒。”
“公子,梅子酒还有呢。”
“少框我,哪里还有?”
樊月执起面前的酒杯,向李重训嘴中送去。只因眼睛重影,仅余的一点梅子酒从李重训的嘴角处滴落到他难得换上的月白色衣衫上,留下碧色的酒渍。李重训见樊月胡乱所为,不自觉将自己的嘴唇送过去,唇齿相贴。如此,樊月嘴里的梅子酒也进了李重训的肚中。
李重训托着樊月的脑袋,将她逼到墙角,后背紧紧抵着墙壁。那梅子酒果真是醇香,将梅子酒的汁液吞咽而下。
李重训又轻咬了一下樊月,本来就肿的嘴唇沁出血腥味。
“啊……”樊月吃痛的哼了一声。
李重训却很满意,舔过那被他轻咬而破的伤口。是了,梅子酒混合着血腥味,是只属于樊月与他两人间独特的味道。
“下次不可以越过我。”
“嗯嗯。”
怀中的人并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更没有思考便就如小鸡啄米般的点头。不过,也许无论他要他怎么做,他都愿意呢?
李重训兀自叹了口气,嘀咕道:“为了你,我愿放弃子嗣,你可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