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袖招》广流云

1、第一 初云的独白

　　我小时候总是会做一些稀奇古怪的梦。
　　有一次还梦到过卫生间里的镜子寸寸碎裂，镜框里甚至还漫出血来，从镜框看过去，只觉得天地间风雨如晦，黑云压顶。
　　有个穿着校服的女孩站在夏日滂沱的雨中，朝我笑了笑，带着些许安抚的意味。
　　“小孩儿，”她声音轻挑洒脱，尾音像个钩子，“快回去睡觉”
　　那是一个车祸现场。
　　而她站在血泊旁冲我说晚安。

　　醒来时我将这个梦告诉了母亲，母亲神经质一样地反复叮嘱我不要对外人说起。在那之后，我曾好几次撞见她躲在门后偷偷哭泣。父亲也经常摸着我的头什么也不说只是叹气。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那是为我日后所要面对的，无可抗拒而又无比残酷的命运一一初家世代背负又留传至吾的诅咒。

　　再后来，我又做了其他的很多梦，只是那个会站在血泊旁笑着跟我说晚安的小姐姐再也没有遇到过。

　　我所要讲的第二个梦像是极地，在满是冰雪的纯白空间中，末端的海上，猛烈的大风掀起如摩天大楼般高的海浪，冰层颠簸如小舟，霎时间被高高抛起又转瞬落下，撞在海面上碎成了千朵万朵白涛。
　　风浪之大，何以一舟之渡？
　　在梦境之中我看到有无数的蝴蝶扑朔涌来，漆黑的蝶翼上闪烁着如磷火般的幽绿，从天空中飞过时还会洒下些许磷粉，那是很好看的一幕，而我却毛骨悚然了起来。
　　“剧毒”当我注视着那些蝴蝶，和它们留下的磷粉时，没来由地脑子里浮现出“危险”“要远离”之类的提示。我将目光从蝴蝶上收回，眺向远方。
　　冰川沸腾了，鲜红的，近乎胚血的纹路从冰川内部浮起，转瞬间分崩离析，只留下一股冲天而起的血泉，伴随着一声清吟嘹亮的龙吟。
　　是的，尽管长这么大我也没见过龙长什么样，可在听到的那一刻，我还是清楚的知道，那就是龙吟。
　　而在龙吟之下，有无数的潜在海底的生物，同贺新生。

　　后来我上了大学，闲来无事，在做过的梦里挑挑拣拣，选了一些写到网上，过了不到半月，我就被警察，不，准确来说应该是政府中更为机密的部门，上门查了水表，而我年少时梦到过的那个好看的小姐姐，正穿着帅气的黑制服，戴着皮手套的手握着鼠标翻看我的草稿，递给我的回眸顾盼生姿，似有春辉雀跃，一笑嫣然。

　　她还是用那种短促的，用舌尖抵住上颚的气音，满是轻挑地笑。
　　“小孩儿，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