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皇 ...
-
皇帝十分镇定地坐在主位上,丝毫没有被儿子撞破与儿媳发生不轨行为的尴尬。杨缙坐回原来的位置上,她的手痴痴地,痴痴地整理着凌乱的宫服。如此状况之下,真叫人觉得难堪。
还是李昀乐先开的口,他勾起一抹不见眼底的虚假笑意。“十日之期已到,儿臣递上折子入宫见公主,只是许久未等到父皇允诺,儿臣见时候不早,似要天黑,已恐宫禁,便擅自入宫。”他得体的似乎没有看见方才的尴尬局面。
李允谌也分外会下台阶,只说明德妃素日不言语,他怕宫人慢待,便来看看她宫里有无短缺。
李允谌一拍膝盖站了起来“朕不败坏你们小夫妻的兴致了,前朝事多,何处都久坐不得。”
李昀乐将皇帝送至院内,发觉外面已有大内高手等候。
李允谌让他看一眼这满院的杨花。
“这是朕下令,从江南搬回来的,明德似是十分喜爱,可你知道她今日如何与朕说的?”
“儿臣愚钝。”
李允谌看一眼身边的四皇子,他低下眉头,眉眼间有乔氏那女子的绮丽与温顺。只是他知道,李昀乐绝不似他母亲一般任人拿捏。
“她说杨花自由,也说杨花无用,还说杨花短寿不可谓不详。昀乐,五年了,你们没有子嗣,你不想想因由?”
皇帝自龙椅之上俯视这个皇四子,觉得他应该识相些。
宫墙之下,御辇离开了公主殿。皇帝看着儿子臣服的身影缩小成一个点,招手将大总管唤至身边。
“成善,你说,这宫里还有多少是朕的人?”
大内太监成善颤动了一下肥硕的身子,不敢回答。
只听皇帝接下去又说“近来宫中进了刺客,定是宫中守卫暗通曲款,你,去查。”
“是……”
送走皇帝,李昀乐一把拖起杨缙将她扔在床上。“何时的事?!”他俊逸的面孔显得有些青灰,圆眼怒瞪起来,他的手捏着杨缙的肩膀,几乎要捏碎骨头。
他想问皇帝今日何时来,更想知道他俩背着自己,从何时开始有了这样的私情。
杨缙睁大眼睛看着他,一句话也不肯说。慢慢的,杨缙的眼底升起雾气,她将脸侧过去,闭上了眼睛。她手伸过去拦住李昀乐的腰,竟在他怀中啜泣起来。她这一哭,似有惊天的委屈,国破家亡、受辱之苦、欺瞒之痛,全化作眼泪融进自己最最恨,也曾经最爱的少年怀中。李昀乐,你叫我如何不恨?
李昀乐一愣,自将公主囚于越宫以来,这是她第一次没有反抗地主动靠近自己。手部狠厉的动作变成了轻柔的怀抱,他任凭公主弄湿自己的衣服。这个女子,从初始相逢便是带着笑的,她的欢快是世间最美丽不可方物的珍宝,可她已经太久没有快乐过。
国破时,她倔强地不肯滴泪,五年来除了床笫之间逼出的眼泪,也从未见过她淌泪。大抵是十分委屈,又被错怪,又或者是故意在他面前示弱,但那又如何,她是十分了解那个年少时便陪伴在侧的少年的,知道他从来就会甘之如饴。
还记得那时候他被越王连带十几个探子送到魏朝做奸细,那时候他不过十岁,但因他身世之故并不受宠,越王宁愿眼不见心为静,也不愿将自己勾连臣下妻子的罪证摆在眼前晃悠。宫中真正入越王眼的只有太子李鹤,他更是不愿做越王栽培太子的棋子,心甘情愿离开故国到魏朝隐姓埋名。
他们本是被安排到京城,时有瘟疫横行,一路而来不知道沾染了什么人,他自小体弱,竟然感染了时疾。京城审查严格,绝不可能让染病之人进城,队伍中的人又担心他的瘟疫会感染到别人,恰好他身份尴尬,皇帝当他可有可无,更恨不得从来没有过这个孩子,他们不担心越王责罚,于是他们将他抛弃在京郊,他们哄骗他去河边取水,等他回来,队伍已经消失不见。
李昀乐在京郊荒野一个人呆了三天两夜,夜里他爬上树睡觉,时常听到獐子野猪的吼叫,他没有刀,也瘦弱的无力猎杀动物,只能采来些野草野果果腹,可不知吃了哪种果子,他的身体浑身长满红点,看起来十分骇人,又因为瘟疫,他整日高烧不断,坚持不了多久,他终于晕了过去。
在最后清醒的时刻,他为了一点可笑的尊严,不希望自己的尸体被狼群叼走分食,用尽仅存的一丝力气爬到树上。恍惚之间,他如走马灯一般回忆起自己的人生,被母亲厌弃,被养父冷眼相待,奴仆忽视自己,他早已习惯了偷盗以获取实物衣服的生活。养父死后,他记在刘妃膝下被认回宫中,刘妃久病并不受宠,她不关心这个孩子,但会给四王子提供温饱所需,没有人教他识字读书,越王不愿见他,更不愿让他进入尚书房和出生高贵的王子们一起读书。
无人时,他被带到掖庭,越宫最藏污纳垢的地方,那里的宫女太监对他进行羞辱,践踏,他哭着喊着,可无处申冤,不然会招来更可怖的后果。他也曾羡慕兄长弟弟们有锦衣玉食有娘亲宠爱,身后还有家族撑腰,但他知道,那些对他来说都是奢望,他必须靠自己,让自己在宫中占据不可替代的一席之地。
所以他来到了这里,可最终,居然只能落得这样的下场,在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默默等死么。越国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人间……也没有什么好留恋的。
梦中,他留下了眼泪,复仇……难道只是一个笑话……
京郊花溪村村民陈小石路过河边取水,突然背后砰地一声,是重物下坠的声音。陈小石猛然回头,竟看到个满脸麻子的小孩躺在地上,头上渍渍冒着血,眼下乌黑,面无人色,似乎是活不长久的样子。
花溪村富硕殷实,民风淳朴,村民也是良善之辈。陈小石便不管这个来路不明的孩子身上是否有骇人的时疾,背上他就往村里跑。
“张村长,张村长!”
“哎,谁呀。”
花溪村村长张镇福放下手里拾到稻子的活计,去开了门。站在门口是陈家小子,他身上还背着个小孩。
“哟,这是……”
“我在河边捡的,这个孩子似乎生了病,又被遗弃,十分可怜。”
李昀乐的头从树上掉下来撞出血,满脸的红血,张镇福让人赶紧把这小孩搬到屋内。他跟人学过几年医术,村里但凡有个小病小灾的都来找他,渐渐的他的医术便十分精通。
“他这是染了时疾。”
张镇福把完李昀乐的脉象又补了一句“似乎还误食了东西,这倒不是什么大症状。只是那时疾有些难办,只怕我们村子里不能留他。”
“那,那可怎么办。”
“你这小子,可是带回来个大麻烦了。”张镇福食指指着陈家小子哼了一声。
“啊!可是就看着他自生自灭不成?”
“你先别急,这些天你别回去了,在我这里老实待着,不许到处乱跑,过了七日再走。”
“这是为什么?村长。”
张镇福吹胡子瞪眼起来,颇为怨念道“这时疾厉害的很,你方才背他回来,若是带了病体回去,你的家人,整个村子,还不被害惨了!”
陈小石听他说的有理,便嘿嘿一笑,摸着后脑勺。“总要与我娘亲知会一声。”
“等她到我这里寻你,我自会告与她说。”
张镇福是个四十来岁的黑脸壮汉,早些年娶了青梅竹马的表妹,那表妹不久就去了,也未给他留下一儿半女。他伤心地不肯续弦,村里许多人来说媒都被他打着马虎眼躲过去。如今他看着这个躺在床上的孩子,觉得若是他与表妹有孩子,要比他还大些。也不知这么小的孩子是受了什么苦,他父母又怎么忍心不要他。
他摇了摇头,叹一口气,背上箩筐,嘱咐陈家小子照看好他,但不许碰人,就出门采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