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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卷 序·惊梦 1 苏合,莫要 ...

  •   凡间,离王府,离落又一次从梦中惊醒,冷汗涔涔。

      离落缓缓起身,擦了擦汗,坐在床榻上静静回想梦里的情景。

      在梦中,她一袭白裙,撞上一把剑,死在一棵梨花树下。雪花般的花瓣纷纷扬扬,落在她的即将失去知觉的身体上。她看不清握剑的人,隐约间似乎有一个人从远处慢慢靠近。当她觉得马上就能看清来人时,她就会瞬间从梦中醒来。

      她能清晰的看到握剑的手,能看清花瓣的纹路,亦能清楚的感知阳光的温度,却始终看不清人。仿佛梦里的一切都是她亲身经历过的事,只是她忘了。

      重复在梦里死去,已经够诡异,这梦来得却更诡异。孩提时,离落在一棵梨树下,踩上一把锈迹斑斑的刀,竟划破了锦鞵,割伤了脚,鲜红的血漫延了一地。此后,每逢月圆之夜,离落就会做这个梦。

      经年累月的连续做梦,离落慢慢习以为常。虽然她始终会从梦中惊醒,但并不觉得害怕,只是心中存着困惑,欲知缘由。

      “你又做梦了吗?”一道稚嫩的女声打断了离落的回想,她转头望去,才想起,身边还睡着苏合。

      苏合是一个多月前,她在山中救起的女童。

      自从母妃死后,每月离落都会到山庙小住两日,一则是怀念母妃,二则是听法,以求能解梦。上月去山庙,她才下马车,就听到山中传来呼救声。

      离落贵为郡主,出行皆是精兵护卫。当精兵赶到时,苏父苏母已经被杀。只有苏合侥幸逃脱,离落只得将她带入山庙。

      翌日,苏合醒来,前来谢恩,一番询问后,离落很快得知了苏合的遭遇。苏家本是世家之后,隐居山野,擅长医术。苏父在山中采药时,救了一个人,那人竟不是善类。为了求传说中的苏家灵药,不仅杀了苏父苏母,更连还是幼童的苏合都不放过。苏父苏母拼死相护,又恰逢离落上山,苏合才逃过一劫。

      经此一难,离落怜惜苏合年幼丧亲、孤苦无依,并让庙祝静月法师收养了苏合。哪知离落下山后,苏合竟一路跟了上来。

      离落看到苏合被磨破的鞋和伤痕累累的脚趾,于心不忍,问她为何跟来。苏合小心翼翼,语气中略带哭腔,吞吞吐吐地答话:“姐姐和娘亲一样,都像仙女,姐姐能让我跟着你吗?”

      离落见苏合如此可怜,又回想起在山庙中问她话时,她对答如流,品性纯良,不是那种不知天高地厚妄想攀龙附凤之人,就带上苏合一同回了王府。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真是奇妙。回府后,离落与苏合相处得格外融洽,相处越久,离落越发喜爱苏合,这几日更是直接与苏合同食同寝。

      “我没事儿,这么多年早已经习惯了,我们接着睡吧!”离落看着满脸忧色的苏合,出言安慰她,又拉着她一同入睡。

      不多时,离落转身睡着,在她身侧的苏合,却缓缓睁开了眼。尚且年幼的苏合,眼睛中竟散发出一种成年人独有的精明和算计。不知她想到了什么,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尔后,也翻身入睡。

      离落的梦,愁坏了离王。为了离落的梦,他甚至入宫求了皇兄。御医署的医官换了一茬又一茬,民间的医者也不知来了多少,离落也不知吃了多少碗药汤。每逢月圆之夜,梦依旧会来。

      这一日,离王受邀到望月楼会友,酒过三巡,耳边传来歌女唱的曲子:天外有天人外人,却是仙子飞入门。无情最是栏外客,徒惹花仙独凋零。

      曲音缥缈灵动,凌空而来,引人神往。离王本不信鬼神,更不信这世间会存在仙妖魔魅,还因此与信奉仙道的皇兄争论不休,不愿相见。听罢曲子,离王竟生出一种离落的梦皆是鬼怪作祟的感觉。

      多年下来,离王深知离落的梦医者毫无办法。听完曲后,离王开始转换思路,他打算寻修道之人施法解梦。一声令下,告示广发。离王求修道之人为爱女解梦的消息,不日传遍天下。修道之人没来,倒引来了一个仙君。

      多年前,白桑游历凡间,路过皇城时听闻离落被梦所困,曾借机见过离落一面。这一见让他不得不为离落解梦,只因离落像极了故人。

      作为仙界殿君,白桑受仙规约束,不得擅自插手凡间皇族之事。并且,离王为人刻板固执,向来不信此道。白桑正犯愁,离王府竟发了告示,真是一场及时雨。既是离王主动相求,他登门解梦也不算违反仙界规定。

      赶在月圆之夜前,白桑飘然而至,他站在王府前抬头看了看,未见异常,才缓步上前轻轻叩门。看似动作轻缓,发出的声音,却恰好传到守门侍从的耳中,很快有人应门。

      “公子是谁,不知来离王府所为何事?”侍从略施散礼,才开口问话,令人如沐春风。

      “在下白桑,为郡主的梦而来!”白桑虽从仙界而来,也知人间规矩。虚还一礼,才开口答话。

      “开侧门,迎尊士!尊士,快快有请!”侍从听了白桑的答话,喜眉笑眼,朗声命人开门,又躬身迎白桑入府,态度越发恭敬。

      白桑一袭白衣不染纤尘,身姿修长,神仪明秀,剑眉星目,鼻若青峰,乌发仅用一根朱色藤条随意束着。随着侍从悠然入内,闲庭信步间颇有几分仙人之姿,令人更加信服。仿佛只要他出手,离落的惊梦之症即可轻松根治。

      离王府内见过白桑的人,都对白桑更加信服,脑海中自然飘出一段关于白桑的传闻。传闻中白桑隐居深林,求仙问道,已然成仙,却甘愿留守凡间解人世劫难。他行踪飘忽不定,神出鬼没,鲜有人见过,救人解困随心而为只渡有缘之人。想不到离落郡主还有这等福气,引得白桑前来解梦。

      殊不知,这不过是白桑为避免多费口舌,对凡人施了个魅惑之法。魅惑之法,以皮相为诱,将意念强行灌入人脑,令人信服。在仙界白桑向来不屑此法,认为此法有违仙道,但行走于凡间,此法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白桑用起来也得心应手。

      离王见过白桑后,被白桑的气质折服,也对他连连称赞。命侍从摆宴为白桑接风洗尘,白桑以方外之人不宜饮酒作乐辞拒。离王从善如流,令侍从引白桑到西苑的客室住下。只待月圆之夜,为离落解梦。

      夜幕降临,白桑倚在窗边饮酒,一阵风过,似有小手从脸上轻拂而过,他也不恼,只无可奈何,叹声说道:“苏合,莫要胡闹!”

      一股异香袭来,一个胖嘟嘟的女娃凭空出现。约莫髫年小儿,不施粉黛,唇红齿白,青丝长至腰际,梳着精致的双平髻,戴几朵栩栩如生的珠花,珠花熠熠生辉,不是凡品,穿一身流云幻月裙,光下流光溢彩,煞是好看。

      无需抬头看脸,只这一身流云幻月裙就知道她的身份,妖界之王苏木的独女——苏合公主。

      待看清样貌时,竟发现她长得与离落救回的苏家孤女苏合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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