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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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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边的纸箱里发出一阵骚动。
夏屿循声望去;秦添早已面色如常,不禁挑眉。
这猫……好像总是在一些巧妙的节点爱搞出点小动静。
“谢谢祝福,”秦添欣然小幅度地垂首,顺眼瞧了下手表,道,“快两点了,现在回教室还能再趴会儿。猫你想怎么办?”
“放回学校?不是家猫不一样的,无拘束的环境才能任由它们自由生长。”
夏屿用剩下的半截手帕重新在猫腿上松紧打了个结,换下之前血迹斑斑的那条,嘀咕道,“血都止得差不多了,等到时候伤好了这个蹭两下就掉了,没问题的吧?”
“喵呜~”
“那走吧。”秦添把箱子往床底一塞,收好桌子,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起身。
到宿舍楼下的时候玳瑁猫依恋地蹭着夏屿的腿脚同他一起走了几步,才肯一步三回头地跳回花坛中去。
秦添说:“它这是在标记你呢。”
夏屿闻言侧首看对方,他已经长腿一迈朝前走去。
金风四起,却依旧留有夏天的余韵。道路两侧的银杏树林立,偌大的校园里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地走动,最终秦添停步在教室后门口。
午睡时间廊道上安静得过分,夏屿用气声询问:“怎么了?”
秦添示意:“门关了。”开门声太大会吵到同学。
夏屿想了下,将臂弯中的衣服拢好,挤进秦添与门间的空隙,调整着手势后“啌”一声闷响推开门,力道恰到好处,担心的吱呀声没有出现。
等秦添进来后虚掩上门,留意到夏屿坐在最后一排最靠里的位置,而他的座位是第一排靠前门边,原来他们处在教室的对角线,整间教室最远的距离啊。
秦添的同桌也是住宿生,此时还没回来,他很容易地跨回座位;另一端夏屿轻手轻脚地拉开椅子,同桌的女生动了动,露出半张脸朝向夏屿:“回来了?”
夏屿:“吵醒你了?”
女生摇头:“没睡着。你怎么了?”
“中午跟他们吵了一架呗,”夏屿撇撇嘴,注意到她疑惑的视线,解释道,“这身衣服是秦添帮我的。”
女生若有所思:“秦添啊。”
夏屿活动了下扭伤的手腕,觉得还是有一点药香:“……算是吧?”
过两天后,一次课间夏屿来找秦添归还校服,教室里人不多,他挡着一个要出前门的同学,只好往秦添桌前靠得更近些:“……谢谢你啊。”
秦添今天没穿外套,展现出肌肉线条流畅的小臂很是好看,原本是在写作业,察觉到夏屿来之后笔尖一停,坐在位置上仰视着他:“怎么了?”
夏屿把装衣服的袋子放在桌上推了推:“衣服我都洗过了,谢谢。”
秦添接过袋子,十分官方地回了句“不用谢”,语气却很温柔,“举手之劳。”
夏屿瞟了一眼秦添的同桌,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对秦添说:“那什么,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都可以来找我,我会尽力的。”
说完他没再打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等上午最后一节课下,秦添想加件外套,从夏屿还送的袋子中翻出校服抖开时,一块浅青色的方帕掉了出来。
?
他拿起细看,上边还绣了两尾活灵活现的锦鲤,旁侧题着“年年有”。真的是——
“毛手毛脚。”秦添失笑地摇了摇头,这会儿不见夏屿的踪影,就暂且将方帕拾缀到了书包夹层中。
不过后头一忙就给忘这事一时忘了。
*
华中每周周六下午放六个小时的假。
“星愿事成”咖啡店开在学校附近。秦添靠在柜台后随意地滑动着手机,屏幕顶部突然弹出一条聊天框。
-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吃饭?
秦添动作一顿,片刻后才回复道:
-月假吧。
-这个月假完,我以后都不做了,妈妈。
消息发送完他就按灭了屏幕,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正好温老板挑开卷帘从里间出来。
秦添:“姐,我上个星期跟你说的那件事……”
星愿事成里的装潢清新,只是正对着店门的一面墙壁被粉漆上渐变紫调的星空,柜台上的玻璃罩内展示着一块星空石,它和温老板养的无毛猫是星愿事成的镇店之宝。
“你都考虑好了?”温老板昨天刚给先前染的栗发补色,顺便烫了个大波浪。她往柜台一趴,夸张地叹了口气,“唉,我要失去一名优秀的员工了,不仅长得好看,钱还要得少,去年冬天你半条腿都打石膏了还拄着拐杖来帮工,别人以为我不光雇用童工,而且虐待员工——你一走,那些小姑娘以后都要不常来啦。”
“……姐姐,高一那会儿不算,我高二来应聘的时候早满十六了。”
温老板曾玩笑说,如果她开的是一家猫咖的话,那么秦添一定是店里最矜持清冷的一只头牌,秦添对此倒不以为意。
他道,“我觉得你那段时间的造型就很好看适合你。这次烫头发之前店长没拦着你吗?”
“他?无论我做什么你们店长都是全肯定。”温老板将单边头发捋到耳后,秦添的评价恰好跟她的想法不谋而合,高兴地讲,“是吧是吧,我也觉得大波浪不太适合我,打算下次再整个法式小卷去。”
顿着一瞬,温老板格外放柔了语气,“小秦,关于离职的事,我知道你也有很多想法,但毕竟舍得是人生的必修课,我们会尊重你的每一个决定。可是无论怎样,既然你在星愿事成工作过,以后的人生一定也会心想事成的。”
“……”
秦添抿唇,“舍得,是人生的必修课么,姐姐?”
他破颜一笑:“谢谢老板。”
今天天气不好,阴云密布,似是落下了初秋的第一场小雨。
这是秦添写东西写到一半无意看向店外时猜的——
路边经过一群华中方向来的男生,几个人围着一个胖胖的男生推搡着前进,头发长点的发梢都缕缕分明软塌塌的贴在皮肤上,胖男生时不时抖起袖口擦拭镜片。
他们的后面有一个清瘦的男生把华中校服外套披盖在头上悠闲地跟着,隐约露出挺立的侧脸。
秦添不由皱起眉。
过了一会儿,瘦高的男生似是感应到视线,转过头往咖啡店内扫视,恰巧这时店门被人推开,秦添早收回了目光。
“吓我一跳,阿星你怎么趴在门口,小心哪个开门不注意的把你弄伤了。”
阿星正是温老板养的无毛猫的名字。
给予回应的是无毛猫灵巧地躲开,翘着尾巴走到秦添的脚边卧下。
小童边进来边抓理着自己湿润的刘海,“小添哥哥!”
秦添抽了张纸巾抚按在小姑娘头上递给她,问道:“外面下雨了?”
小童擦着头发回道:“嗯呢,在飘毛毛雨,也不凉快,闷死啦!还有好多蚊子,哦对……”
抱怨到一半小童卸下身后的小背包,从中掏出了几个手环状的什物,展示给秦添看,“小添哥哥,送你一个驱蚊手环,这上面的图案是我自己画的,就当是谢谢你上次陪我们一起拍视频,最后拿了一等奖呢,我超级无敌开心。”
小姑娘笑眯眯的,秦添注意到她手腕上自个儿也带了一个紫色的驱蚊手环:“真棒。我拿什么颜色的?童导分彩头有没有什么讲究?”
拢共有四个颜色款式。小童一本正经地说:“‘秦副导’,这个很吉祥的大黄就归功劳最大的你咯。粉色和蓝色是给温姐姐和店长哥哥的……”
这是三个人的份。
秦添接过鹅黄色的手环,环带上还画有云水波纹,相当精致。
“功劳最大的是你们——真漂亮。还剩一个绿色的呢,是给谁?”
“小厉哥呀。”小童说,“不过最近怎么好久不见他了?”
她口中的小厉哥是指厉方解,厉方解与秦添是莫逆之交,两人从小就认识。
秦添同她讲:“厉方解上大学去了。跟你过段时间上初中要军训一样,大学也要军训。”
“噢。”
她没提秦添还在读高中的原因,重新挑起话题,“小添哥哥,你刚刚在写什么?”
桌面上散乱地摊着几个本子和一堆草稿纸,秦添想着下午的时间也不多了,便一面收拾整齐,漫不经心地应说:“随便改个剧本……乱写乱画而已,高中写作业就是这样。”
闻言小童的眼睛突然亮了:“哥哥,你下次还有时间来陪我们拍视频嘛?”
“嗯?我今年的月假可能都没空。”
善解人意的小童连忙表示:“没事没事!我就是随便问问。等读了初中我应该也会比以前要忙吧。但是!哎哥哥我跟你讲我真的很满意我们一起拍的那个毕业展作品,如果没有你帮忙修定的话我们剧本的最终效果就不会那么好玩了,而且你掌镜的几段拍得好温暖好可爱,我好喜欢你的拍摄风格呀跟你本人也好像。你教我运镜的那段也被我们老师夸了嘿嘿。”
小孩子溢出的喜欢藏不住。因为她永远记得,第一次和朋友来到某间装修漂亮的咖啡店,她们向前台的店员询问店内是否可以取景,比她们大好几岁的男生错愣几秒,挑起一个温和的笑容:“我替你们问问——不好意思啊我只是个临时代班的。”
最终她们得到了准可,期间男生一直时不时看着她们活动,小童认得那种明亮的眼神。
第二年的十二月,时隔一年多她再次走进这家咖啡店,红发男生拖着半边腿的石膏坐在高脚凳上。
“一杯热牛奶就好啦,谢谢。”
在店内消磨一段时间后,忍了又忍,小童还是跑到前台边,问:“哥哥,请问你是学艺术的吗?”
男生从纸堆中抬头,暗红的发色衬得他皮肤白皙,他好像先是有点意外,然后浅笑,声音又慵懒又轻,似答非所问道:“没,我就是个代班的。”
小童从头到尾都在好奇又仔细地观察着他。这个瞬间眼前的人好像活脱脱从电影中走出来的一样,脸上的微表情却比任何电影镜头都要细腻、动人心弦,教她明白了什么是明媚的忧伤。
回过神,只听见秦添问她:“你初中报的哪儿?”
“华初呢。”小童说。
她想,这个人,终于愿意出现在她的微电影鸣谢中:
[特别鸣谢:语晴 ]
“华初啊,我就是从华初升上华高的。”秦添宛若一个不着调的家长,散漫地讲,“学习很重要,但是初中也要好好玩儿啊,开心最好。”
晚上返校的时候连考了英语和数学,放学铃踩着收卷末尾响起。
下晚自习后秦添回到寝室,洗漱收拾好,支起桌子盘腿坐在床上,夜色中只有他台灯一小团暖光笼罩着下铺,像萤火虫尾部的光簇。
今天的周测……说顺利也不太顺利。秦添无奈地想。
……
他和厉方解自小学到高中一直是同班,去年高三读了两个月的时候坐公交车出了严重的公共交通事故。
整个车身被撞击倒侧翻过来,而秦添就那么不巧地被压在靠底的一边,轻微脑震荡加上全身上下几处骨折,尤以右腿膝盖骨以下最为严重,刚抢救完光是昏迷就昏了两三天。
于是休学半年,在现在的班高二下学期时中途插入。
也就比留级生强那么一点儿了。
前几天他随手塞在床边的纸上没再动过一个字,此刻用作草稿般涂画,心不在焉地勾勒出一棵树,上面结着一颗苹果。
分镜?
故事的轮廓好像在某个背景下清晰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