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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番外永福帝姬赵佛保 ...
楔子
皇统七年(1147年),完颜宗弼担任太师,令三省事,都元帅,独掌军政大权。彼时完颜宗弼正在宫中接受加封,正值深冬腊月,万物沉寂,却突有宫人来报,说是宫内本该阳春盛放的海棠,却突然齐齐盛开,洗衣院的那棵本已枯萎,如今却极尽绚烂,似锦缎映照到天边,仿佛燃尽生命的最后气力,只为一次绽放。金主无甚在意,随口交代了完颜宗弼去查看事情原委。
等他寻去洗衣院时,只见树下坐着一位宫女,斜倚在树干上,人已没了呼吸,身上却铺满了海棠花瓣,本已失去色彩的脸,却在花的映衬下鲜活红润,仿佛面前这位老宫人不过十几岁的光景。花瓣还在不断飘落,将她盖住了大半,更像是给她穿上了一件华丽盛大的宫装。完颜宗弼看了她良久,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后来他对管事说,将她按宋朝的习俗葬了吧。无人看出他走出院子的脚步有些沉重,人们只知道这位杀伐决断的四皇子于一年后病逝,举国哀恸。
一
不知行走了多少路程,棠白只觉得自己没日没夜地活在折磨之中,脚下生了疮,但由于磨损过度,已经感觉不到痛了,头上的太阳一点都没有要落下的意思,看着前面一眼望不到头被迫前行的人们,棠白的心里已生出了丝绝望。就在她精神恍惚之际,走在她前面的人却突然重重地栽倒在地,扬起一片灰尘。
靖康元年,也就是公元1126年,金人大破汴梁城,宋徽宗赵佶被俘,随他一起被俘押往金人营地的还有他的妃子帝姬和宫人太监。
这一年,棠白十六,身为一个低下的宫女,她没能随高宗一起逃去西京偏安一隅,在这国破人亡之际,还能享一时的太平,而是和所有的皇妃帝姬一起,陪着曾经的皇上,现在的俘虏,被押往金营,迎接未知的命运。一路上不断有人死去,尸体被随意丢弃。甚至连保福,仁福和贤福三位曾经身份尊贵的帝姬也死在了此次途中,连死后的安身之地都没有,只剩下一缕魂魄飘荡在途中的刘家寺。以前再尊贵至上的身份,都随着东京城门的开启,全部付之一炬了。
来不及多想,她便赶紧冲上前去查看倒地的人,竟是平日常予她照顾的李宫人。此时的她奄奄一息地躺在她的怀里,舌头无意识地舔舐着干裂的嘴唇,口中微弱地叫着“水,水”。
作为俘虏,便是连那些皇亲贵族都不曾有半点人的待遇,更何况是她们这些本就地位低下的宫人,一路上更是不被当人看,一日三餐从不曾温饱,动不动就遭打骂,长相好一些的,也免不了被金人糟践,很多人不堪忍受,都自己了结了性命。此时姣好的面貌,却为日后悲惨的命运铺垫了结局。
眼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一个个离开,如今连她最为亲近的李宫人也倒下去了,棠白便不顾被抽打的危险,决定为她讨来一点水喝。可她还来不及动身,身后便有鞭子重重打到她的身上,嘴里还大声嚷道:“都围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些赶路?”棠白转过头去,原是监管她们这一组的头领。
被他一喝,众人立马四散开去继续赶路,纵是想帮她们,也迫于监首的淫威,如今自身难保,更是不想招来祸事。
看到人群都散开,而棠白依旧抱着李宫人没有起身的意思,那人便又几鞭子抽下来,让她放下人继续出发。棠白只觉得背上火辣辣地疼,平日也受过这鞭子,可她觉得今日他抽得格外用力,好像就是要给她个教训,让她不要多管闲事。
可偏偏棠白属于那种倔到驴都拉不动的人,你越是这样对她,她便越要反抗。于是她在下一鞭子即将要抽到身上时,反手抓住了鞭子,绳子将她的手磨得生疼,她也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你没看见这里有人快要死了吗?她需要喝水,需要休息,身为押运官,你就应该确保每一位人员的安全,她若是死了可是你的责任,你们大王叫你看押我们,可不是叫你草菅人命的。”
那人丝毫不在乎的样子,用力扯回她手里的鞭子道:“我只负责押送,至于你们的生死与我无关。你若是想活命,就放下她自己赶路,否则我手下的鞭子可是不饶人的,就算她现在醒过来,也只会拖累队伍的进度。”手里被鞭子磨出了血,辣辣得作痛,但棠白顾不得许多,因为李宫人的命要比这重要得多。
“你只需给她点水,我会带着她赶上队伍的。近日赶路环境越发艰辛,应该已经爆发过好几场小的动乱了吧,我们虽是俘虏,但也是人命,你们再这样虐待下去,只怕迟早会发生暴动,到时候破釜沉舟,你们也得不偿失。现在不过施舍一点水,让大家看到你们并不是毫无同情心,说不定就能避免一场恶战,你又何乐而不为呢?”
那人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依旧一脸的嘲讽,就在棠白以为没希望了的时候,他却转头唤了他身边的侍从过来,吩咐他拿点水。
棠白急忙说道:“水里要加些盐。”
那侍从不知听还是不听,那人却看了棠白一眼,对那侍从说道:“照她说的做。”
李宫人已经缺水许久,身体一下子吸收不了白水,喝了加盐的水之后,似乎有些好转,但身体仍旧很虚弱,棠白只得背着她,一步一步地挪动。头上的太阳仍旧散发着热气,因为背上背着个人,她的步伐放慢了许多,已经落到队伍的最后面了。那个监首却也一直骑马走在队伍的后面,就在棠白的身后,时常用一双凌厉的眼睛看着她,让她觉得如芒刺在背。
听侍从的称呼,他似乎是个不小的官,也姓完颜,定是与金人首领完颜阿骨打有着不小的关系。一路上他很少说话,也很少吩咐下面的人做些什么,只有在侍从给他递水和食物的时候对他们点头示意。他似乎并不是什么暴戾之人,但他对路上死去的俘虏毫不在意,让人将他们的尸首随意丢弃,却又像是性情冷漠之人。
李宫人的身子渐渐恢复,也许是那人听了棠白的建议,不再如从前般虐待众人,人群中也渐渐恢复了平静。但这漫漫长路不知何时才能走到尽头,汴京离金人的营帐有万里之遥,此时不过才走了三分之一的路程,更何况,到了营地之后又会有怎样的命运,众人不用多想也知道。
同行的人们根本看不到希望,路上仍旧有人不断死去,队伍由最初的三千人减少到如今寥寥几百人。
那些无辜的生命,因这乱世成了游荡在人间的孤魂,不管是皇亲国戚还是宫人太监,生前相差万里的地位,竟在死后得到了平等的待遇,也不知是天意还是讽刺。
“后面的人注意了啊,前面是座索桥,下面就是水流湍急的大河,这要是一不小心掉下去,可是连尸骨都找不着,所以想活命的,就当心点,不然不小心成了这桥下的冤魂,可别怪爷没提醒过你们。”前面有个金人侍卫在桥前大声呼喊。
他的话立刻引起了不小的骚动,过桥的队伍似乎透露着不安和恐慌,使得整座桥来来回回晃悠个不停,已经有几人不慎落入河中了,掉下去连呼救都没来得及,直接被湍急的河流冲得不见踪影。
棠白走得小心翼翼,摇晃的索桥的确使人心生恐惧,她也生怕一个不小心便尸骨无存。但快走到中间的时候,她突然生出了一个大胆的念头,若是此次掉下去大难不死,那这便是一次逃跑的绝佳机会。一路上都有重兵看守,根本没有机会逃走,即使侥幸逃了,被抓回来也是死路一条,若是掉下桥去,金人便不会再派人查探。
更何况若现在不逃,日后到了金人的营帐,也不见得会有命在。左右都是一死,不如现在赌一把,胜便重获新生,败也不过一死。
主意打定,棠白便把自己身上的食物和水都解了下来,送给走在她后面的李宫人。李宫人得知她的想法,虽觉得太冒险,但也劝说不住,只能为她提着一颗心,希望她能大难不死,从此逃脱当俘虏的命运。
眼看着快要走到尽头,棠白也不再犹豫,装作脚下没踩稳,从桥上跳了下去。入水后立刻便被河水没顶,她连着喝了几口水,想要将头伸出水中,但水流太快,她只能在水中打转,很快便没了力气,水的冲力很大,身体像被撕裂一样,使不出半点力气。
不知在水中扑腾了多久,棠白已经放弃了挣扎,整个身子只能随着水流一起向下游漂去,她有些后悔自己的决定了,但意识还在,身体已经做不了任何反应了,河中乱石密布,她的头撞上了河中一块凸起的石头,便彻底失去了知觉。
二
再次醒来时,她已经被水冲到了岸边,此时已不知离那桥多远了,大难不死的棠白也来不及庆幸,稍缓了缓气息之后便抓紧观察身边的环境,以防有金人在附近,她也好随机躲藏。
面前是一处丛林,很茂密的样子,未尝听见人声,她想着应该是安全了,脑袋上被石头撞到的地方隐隐作痛,但她顾不得这些,便提起湿漉漉的裙角往树林走去,盘算着要回到宋地还需多少时日,回去之后该往何处落脚。
走了一段路,她却听见有马蹄声呼啸而来,声音不杂,似乎只有一匹,但速度极快。她回头只看见马上一人朝她飞驰而来,待看清那人长相,她才想起此时应该逃跑,可已经来不及了。就在她转身的下一刻,那人已经驾马来到了她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怎么,你还想往哪跑?”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个监首,此刻他依旧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不过这次他的眼神里除了轻视,还有棠白一眼就能察觉到的愤怒。她是真的没想到他会追过来,本以为这次好不容易捡条命回来,上天一定会让她顺利逃脱,谁知道遇到这尊大神,她是彻底活不成了。
可是她实在想不明白,为何他就紧抓着自己不放呢?难道就是因为跟他要了口水喝?真是悔不当初。
“您老大人有大量,这次就放过我吧。您就当我已经死了,不要再抓我了好吗?不过是死了一个不知名的宫女,没有人会追究的。我有生之年,一定日日为您祈祷,祝您福寿安康,长命百岁,您看行吗?”棠白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为了自己的一条小命,她也不得不向他屈服了。
“哦,当真只是死了一个不知名的宫女吗?”
完颜宗弼看着浑身湿透的她,竟多了几分柔弱,少了平日的张牙舞爪,此时却一副温顺的模样向他求饶。刚刚在桥上他见她把自己的食物都送给了别人,又紧张地盯着下面的河水看,他便隐约猜到了她的想法,只是没想到她那么大胆,竟然连命都敢赌,但他又怎会如她所愿。
本想在她跳时拦住她,手下却偏偏过来禀告军情,以至于听到众人惊呼的时候,他只看见一道身影笔直地坠入水中,瞬间便没了踪影。那一瞬间他有些心慌,竟生了丝担心,不过他想,那应该是错觉,她只是他的猎物,他这样骄傲的人只是不允许有人挑战他的权威,所以他要找到她,让她在自己面前好好活着,这样才有玩弄猎物的乐趣。
棠白听到这句话,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可是这些并没能逃过完颜宗弼的眼睛。
“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我当然只是一个普通的宫女。”
“是吗?那我问你,你可认得永福帝姬?行军途中保福、仁福和贤福三位帝姬死于刘家寺,可这永福帝姬却不知所踪,你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毫不意外地,从他口中听到了永福帝姬这四个字,虽知身份已经败露,但棠白还是想做一下垂死挣扎。
“帝姬们身份尊贵,我们这等卑微的奴婢又怎知她们的行踪。只可惜三位帝姬已香消玉殒,要不然也该是大好的年华。”
“你以为你说不知,我便信你?”
“将军既不信我,又何必来问我。”
“我问你,是想给你个机会,也是给你个警告,让你知道这队伍里没什么事能瞒得过我,所以你不要再想耍什么花招。”
棠白自知自己的身份没能逃过他鹰隼般的眼睛,只是好不容易走到了这一步,竟然功亏一篑。难道自己真的逃不出这个宿命?
“大人又是如何确定我就是永福的?”
完颜宗弼轻笑了一声,仍是用轻蔑的眼神看向她“我曾进过宋人的皇宫,在清点宫中财物时见过每位帝姬的画像,我天生就有过目不忘的本领。那次看见你时就觉得你与永福帝姬十分相像,便秘密盘问了那些宫人。你虽在宫中不受宠,平日深居简出,但见过你的人并非没有,更何况你们宋人都是些贪生怕死之辈,我稍加胁迫,他们便一五一十地都告诉我了。”
“大人猜的不错,我的确就是那不知所踪的永福帝姬。只是你说我们宋人都是些贪生怕死之辈,那我便不得不说,他们本过着太平的生活,若不是你们烧杀抢掠也不会沦落到如此地步。若是你们金人今沦为奴隶,你就敢保证他们一定会视死如归,舍身为国吗?”
“我不屑与你做这无谓的争辩,从今以后你就恢复帝姬的身份,留在我身边伺候。”说完,将马调转过头,自己走了。
棠白望着他骑马的背影想着,现在若是有一把箭,一定将他射于马下。只是想归想,她如今也不得不提着她湿漉漉的裙摆,吃力地跟上前面骑马的人。
漫长又难熬的路途过后,这一行人终于到了目的地,只是人数锐减。金人的营地不似大宋那般有城池护卫,他们拥有广阔无垠的草原,一生都在马上打天下。他们大多骁勇善战,积贫积弱的宋朝又怎是金人的对手。
棠白跟在完颜宗弼身边,做了个侍女,伺候他的饮食起居,这些日子倒是没难为过他,且叫他手下的人尊称她一声姑娘,在奴隶里可算的上是至高无上的待遇了。棠白后来才知道他原是完颜阿骨打的儿子,是金人的四皇子,他们之间隔着国仇家恨,隔着上万大宋子民的生死,所以就算完颜宗弼对她再怎么好,她也始终与他亲近不起来。
那些随她一起被押送来的宫人,大多被分到了洗衣院或营房做苦力,而那些妃子帝姬,相貌好的,则被金人的一些皇子将军们,掳过去做了妾室,相貌不好的,后半辈子只能在洗衣院里度过。
她曾以为这一生就都是这样了,在完颜宗弼身边做一个普通的婢女,一辈子呆在离故土万里的草原,每天忙于琐事,安静地度过一生。直到有一天,有人来求见她,她此后的人生又被重新推翻,就此陷入永无止境的痛苦。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她名义上的姐姐,仪福帝姬。
三
她来找棠白,竟是想求她同完颜宗弼说些好话,将她收了做妾室,原来完颜阿骨打将仪福赐给了完颜宗弼,可完颜宗弼当着众人的面拒绝了,并表明不会收妾室,请父皇将她赐给别人。
仪福早听说,金人的脾性残暴,有些姐妹被抢去后,竟被折磨致死,得知自己被赐给完颜宗弼,其实她是有些庆幸的,因为从不少人那里听得,他虽在战场上狠如鹰隼,但却对下人和善,自己若跟了他,至少保得住一条性命。
可如今,他不愿要自己,那她就面临着被赐给别人的命运,本来她的相貌在帝姬中就不出众,比不得柔福那般倾国倾城,自然不会凭着容貌能得到谁的善待,思来想去,她便想到了永福。
因永福不得宠,所以跟宫中人交集不多,城破后,她就隐藏了自己的身份,取名棠白,扮作普通宫女混在队伍中,免去了许多磨难,最后竟留在了完颜宗弼身边,仪福不知道永福在完颜宗弼这里到底是什么身份,但看侍从们对她毕恭毕敬,应该能说的上话,更何况,如今的她已没有更好的选择。
棠白惊讶于多年不曾照面的姊妹竟来求她,又想想自己的处境,只能无奈得苦笑。她不过一个奴隶,一个婢女,完颜宗弼又怎么可能答应她的请求。可仪福一副若此事不成,便只好去死的样子,让棠白着实无法拒绝,毕竟血脉相连,也只能答应她试上一试。
那晚,完颜宗弼从围场打猎回来,似乎心情大好,吩咐她做了几样野味,还赏赐了她些各部落刚进贡来的新奇物品。棠白拜谢后,便一直跪在地上,那些在心里组织了许久的话,最终还是说了出来:“四皇子,奴婢想请您将奴婢的姐姐仪福帝姬收做妾室,若您答应,奴婢和姐姐一定对您感激不尽,永记您的恩情。”
棠白伏在地上,头贴着地面,因此看不见完颜宗弼的表情,只感觉到他听了这话之后,一直没有说话,气氛骤然冷了下来。不知过了多久,棠白的腿已经发麻,才听到他说:“你求我纳别人为妾?”语气冷冷的,似寒夜的霜降。
棠白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说:“是”。气氛一下子变得更冷了,完颜宗弼走到棠白面前,将她的头从地上抬起来,让她的眼睛和自己对视,“你可知我为何拒绝纳妾?”
棠白看着他的眼睛,里面风云涌动似浓重的墨水在翻滚,但她没有说话。
看见她不答,完颜宗弼接着道“因为我觉得有你就够了,可你现在却让我收了别的女人?”
棠白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他们对视着,眼睛里都是挣扎。可她又加重了声音道:“请四皇子纳我姐姐为妾。”
听到这句话,完颜宗弼愤怒得甩开她的下巴,冷冷道:“纳她也可以,但是我要你做我的暖床婢女,日日在我床笫上承欢,你做得到吗?”
棠白再次把头伏在地上叩首道:“多谢四皇子恩典。”
“那从明日起,你便准备吧”说完后大力地掀开帘子,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营帐。
从那之后,她便日日承受着他的暴戾,仿佛要将她撕扯一般吞掉,他们的身子离得那样近,可心却离得那样远,完颜宗弼限制了她的行动,她再没见过一个宋人,包括他那位妾室,她的姐姐仪福帝姬。每天的生活一层不变,只有在承受完颜宗弼的暴戾时,她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是有血有肉的人,他们相互折磨着对方,又在对方那里寻找慰藉。
这样子日子持续了几年,草原仿佛风平浪静,不曾掀起一点波澜。直到有天晚上,完颜宗弼没有回来,并交待她不许离开营帐,她的心里能感觉到,一定发生了和她有关的事情。
四
在营帐踟蹰的时候,她听见外面有哭喊声,虽听不真切,但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声嘶力竭地喊着她的名字。
她掀开帘子出去,却看到仪福被侍卫拦着,脸上尽是泪水,整个人狼狈不堪,见她出来,开口便骂到:“赵佛保,如今你自己攀了高枝,便不顾自己的父皇还在这里受苦,这些年不曾探望过他一次,如今连他崩了,还连同金人要将他的尸首化油,你好歹毒的心肠。”
棠白听得真切,忙问仪福到底怎么回事?仪福也不再挣扎,哭着说:“父皇崩了,可那些金人连尸首都不肯留,将他的尊体烧了一半又用水浇灭,扔进了坑里,说要化尸油。他虽对你不好,可毕竟是一国之君,是你的父皇,如今落得这般下场,你真的忍心吗?”
棠白从未想过,金人竟会残暴至此,那个她未见过几面的父亲,就在这不堪忍受的日子里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可下场是她也接受不了的残忍。
她要同仪福一起前往,却被侍卫拦住,她便趁着侍卫不注意,抽出一人的佩刀,用自己的性命威胁,眼见着拦不住,侍从们只好放她们离去。棠白和仪福狂奔离去,只听见后面有人说,“快去禀告四皇子。”
待到她们赶来时,皇帝的尸首已经面目全非,被金人扔在坑里辨不出模样,谁也不会相信,眼前这人竟是曾经叱咤风云的大宋皇帝,曾那般意气风发地写着瘦金体,画着花鸟图,听着琵琶曲。而如今,那些金人围在他的尸首旁边,调笑着,乱骂着,丝毫不将他作为人来看待。
棠白看到眼前景象,眼泪已控制不住地夺眶而出,她想冲过去,将尸首打捞上来好好护住,却被人从身后拦腰抱住,接着腾出一只手捂住她的眼说到:“棠白,不要看。”
她知道是他,可是现在她只想挣脱,她将那人的手拉下来狠狠咬住,他便任由她咬着,不知过了多久,棠白只觉脖子一阵剧痛,接着便晕了过去。
她醒来时,完颜宗弼守在她旁边,可她再也不想看见他,这个害死她父亲的帮凶,害死无数百姓的主谋,她要以怎样的心态面对?
许是觉察到她的冷漠,看到棠白醒来,只是吩咐她好好休息,又吩咐旁边的侍女好好照顾她,便出去了,走到门前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看她,似乎想对她说什么,终究又什么都没说。也许是他知道,他们之间的鸿沟永远无法跨越了。
棠白见到完颜宗弼的最后一面是在一周后,她打昏了照顾她的侍女,换了她们的衣服混了出去,后来她又到完颜阿骨打的侍女住的地方偷了一件衣服,混进了阿骨打的营帐。她没有毒药,只有一把防身的匕首,所以只能选择最笨的方法刺杀,结果当然失败,完颜阿骨打何等精明又老练的人,刚进营帐便察觉到怪异,棠白还来不及靠近他,便被夺了兵器,一招降服。
阿骨打没有当即杀了她,而是打算将她吊在外面活活晒死以给那些想要反抗的宋人一个警告。阿骨打身边的侍卫认出棠白是跟在完颜宗弼身边的人,便偷偷告诉了他。在她被押出去之前,便看到完颜宗弼匆匆而来,进来后也不看她,径直跪在了完颜阿骨打的面前,表明来意,请阿骨打饶她一命。
“她想要行刺我,我如何饶得了她?”
“儿臣愿自断一臂,只求父皇饶过她,将她发配到洗衣院,永远失去自由,便已是极大的惩罚了。”说完不等阿骨打回应,便当着众人的面卸断了自己的右臂,棠白听着骨头断裂的声音,心里不知道是何滋味。他竟为自己做到如此地步,心中一阵酸楚,她想着那些横亘在他们之前的爱恨情仇,其实又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呢?
完颜阿骨打没想到他如此决绝,连忙吩咐侍卫将军医找来,叹了口气让人将棠白押到洗衣院。
那便是棠白和完颜宗弼的最后一面,此后听说,他的那条右臂终究没能完好无损地救回,伤残地跟了他一生。只是她此后的人生里便只有这洗衣院的花开花落,外面的潮起潮退,与她再无半点关系。
结尾
公元1126年,靖康之变,汴梁城破,徽宗和宫人共三千人左右被俘,押往金营。
仪福帝姬赵圆珠,靖康之变时17岁,未嫁,靖康之变后为四皇子完颜宗弼所得。
永福帝姬赵佛保,靖康之变时16岁,未嫁,入金后入洗衣院,此后未见其出洗衣院之记载。
后记
我叫赵佛保,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我的母亲身份低微,她自知保不了我,便寄希望与佛,奢望着普度众生的佛能保一保我,然而这个名字也终究无用。在我十六岁那年,我遇到了我生命中乃至是宋王朝的劫数。
可这场劫数又让我遇到了人生中的另一个劫数,叫做完颜宗弼。起初他待我极差,以折磨我为趣,喜欢看我委屈求饶,将我当做掉入陷阱的猎物玩弄。后来他待我极好,经常赏赐我贵重的物品,给我算得上尊宠的地位,甚至不曾娶妻纳妾。
我们本该无交集的两个人,却因为两个国家的交集被牵扯在了一起,但我与他永远不会有结果,因为我们之间隔着国仇家恨,隔着我父皇的惨死,隔着他为我断的右臂,隔着洗衣院厚厚的砖墙。
江山的劫难,我想尽办法逃脱,可命中的劫难,我又如何逃得开。听说他时常在洗衣院外徘徊,却没踏进一步,而我也时常隔着墙眺望外面的天空,看着墙外的树枝青了一年又一年,只是我们谁都未再见过谁。这就是我的一生,也是他的一生。
这篇是普通言情的路子,没有什么计谋,多年前的文章了,屡投不中,既然都是帝姬的故事,就放番外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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