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危机 ...
-
雨后的清晨,云消雾散,衣杆上挂着晶莹剔透的露水,小鸟轻巧地跃上了绿枝的最高处,肥猫慢悠悠地踱步。
徐则菱抄近路出校园,走过树林时,枝叶积蓄了一晚上的雨水,满满当当,风一吹,便不堪重负地抖落掉雨水,树丛中噼里啪啦下起了雨,真“雨林”。
她捂着斜挎帆布包逃离了这片“雨林”,摸上去的时候,今天的包格外地鼓,装的全都是早餐。
徐则菱轻手轻脚来到了小恩的病房,这个点不知道小孩醒没醒。
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才推开门,探出个脑袋,张素芬正好在门边,提着水壶,热情地招呼她进来,对着床上的小恩说道,“快看,谁来了?”
小恩穿着病号服,头发有些蓬乱,眼睛有点肿,看到她后,从床上坐起来,礼貌问好,“阿姨好。”
“……hello”竟然还叫她阿姨。
张素芬:“我先去打个水,小徐你先坐。”
“嗯好的。”
徐则菱坐在椅子上,抱手在胸前,决定好好跟这小孩讲讲道理,“小恩,我觉得姐姐这个称呼更讨人喜欢一点。”
“是嘛?”小恩刚睡醒,看起来一脸茫然,认真道,“可阿姨你比我大好多岁。”
“……”
徐则菱彻底放弃,无所谓地摆摆手,“你想叫啥叫啥吧。”
从包里拿出来新鲜热乎的小笼包,在他鼻尖上绕了一圈,小恩眼睛亮了亮,忍不住嗅了嗅,伸手就要拿,被她打手。
“刷牙去。”
小恩抿嘴,心不甘情不愿地穿拖鞋下去,进到卫生间叼着根牙刷,泡沫鼓起,回到床上时,也抱着手,一声不吭地盯着她,仿佛在跟她对峙。
徐则菱忍住刮他鼻子的冲动,把早饭给他,“我们学校的早饭可是一绝。”
小恩拿着一个放进嘴巴里,吃得腮帮子都要鼓起来,声音含糊不清,“阿姨,你在哪个学校?”
“婺城大学。”
“那我以后也要考这个大学。”
这么草率?徐则菱舔舔嘴唇,“行,我等你来当我的学弟。”
“那你之后想做什么啊?”
“飞行员。”
本来是随便问问的,却没想到小小少年已有志向,赞许道,“以后等你带我飞,阿姨还没坐过飞机呢。”
小恩扬了扬眉,又拿起一个小笼包。仿佛昨天的事情已经过去,褪去了眉眼之间的冷淡,虽然笑容没有普通小孩那么灿烂,但状态还是不错的。
兴许张素芬开导过。
不过也有可能是叶城。
说到他,徐则菱一整天都没能见到叶城,稍稍空闲下来聊天时,只好旁敲侧击问他去哪了。
关念夕正百无聊赖地填写病历单,听到后眉梢上提,眼神转了转,漫不经心地回,“他啊,跟他女朋友出去了。”
“啊?”徐则菱怀疑她在开玩笑,迟疑着问道,“今天……不上班吗?”
“今天周日,人女朋友专门来婺城陪他了。”关念夕表情认真,让人难辨真假。
这么说,她今天也见不到叶城,得不到答复,徐则菱蔫蔫地哦了一句,表情没什么变化,不再多问。
关念夕以为自己的谎话被识破了,趴在桌子上,十分气馁地叹了口气,“没劲,这年头大学生都不好骗了。”
“……”
“不过啊,叶医生虽然没有女朋友,但有个青梅竹马隔三差五就会从南都来找他,多专情啊,没准就差捅破窗户纸喽。”关念夕语气散漫,拨动手上的笔,眼神却瞟向徐则菱。
“哦。”
看她反应过于平淡,关念夕终于忍不住,恨铁不成钢,最后恨恨地拿笔敲她的脑袋,“你就没有一点危机感嘛?”
“……”
她想要的是他的采访,而不是他这个人。只要不是跟别的记者出去,跟谁出去都没关系,也就不存在危机感。
徐则菱开始一脸正经地解释,“夕夕,我不是要追叶医生。”
关念夕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句,仿佛在静静地看她表演。
她哭笑不得,“我不喜欢他。”
关念夕瞅着她这苍白而无力的解释,明显是心虚又不敢承认,十分不屑地切了一声,“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叶医生可是一支绩优股,看上他,说明你眼光好,会挑男人,有野心。”
“……”
徐则菱急了,“真不是,我是要找他采访。”
空气凝固起来,关念夕停下笔,推了推眼镜,凌厉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很久,她心蓦然紧张起来,手绞着下摆,生怕掀起狂风骤雨,自己小身板抵抗不住。
来医院这五天,她嘴巴闭得紧,丝毫未透露自己的目的,突然坦白自己别有用心,不知道关念夕会不会生气。
后头传来道声音,“夕夕,护士长有急事找你——”
“来了。”
徐则菱松口气,转眼又提上来。
只见关念夕噌地站起来,走到面前,目光晦暗不明,正忐忑不安时,她摸摸下巴,仿佛窥见事情的真相,饶有趣味地盯着自己,啧啧道,“以公谋私,事业爱情两不误啊。”
“牛逼!”毫不吝啬地伸出大拇指。
啊?你是认真的吗?
徐则菱嘴角抽搐。
今天是志愿者生活的最后一天,下午五点多脱下丑得不忍直视的马甲,连带着志愿者证移交给护士后,走出医院大门。
白昼漫长,阳光正好,丝毫不减热情,徐则菱打着伞,脚尖踩在圆圈上,思绪神游在外,步伐轻快。
没成想碰见叶城。
他还是那身白大褂,低头看着病历本,旁若无人地快步走过来,在打招呼和盯着他面无表情地擦身而过之间,徐则菱慢腾腾地选择了后者,朝他挥手,“叶医生。”
不料叶城匆忙点头,仅仅客气地回了句,“你好。”
紧接着未做停留,冷淡地从她身边走过去,仿佛她是个陌生人。
徐则菱尴尬地挠头。
叶城一心扑在病历上,路上的人未曾留意,只听到有人叫自己,抬头瞥了一眼,对方整张脸都埋在伞下,看不真切,走过后才觉得声音有些耳熟,扭头叫住她,“徐则菱?”
“嗨,叶医生。”她略显敷衍地动了动爪子,跟招财猫似的,伞打得很低,远远看起来,就像一朵移动的蘑菇。
“有这么热?”叶城指她的粉红色的伞,“人都看不见了。”
这才反应过来,徐则菱握着伞柄下滑,讪讪地笑,“习惯了。”
“你要回去?”
“嗯志愿者服务到今天结束。”徐则菱握着伞柄,满怀期待地看着他,眨眨眼。
叶城点头,手抄在口袋里,腿已经跨出去,“再见不送。”
“……”
徐则菱有骨气地扭头就走。
透过楼上的窗户,叶城看着那朵蘑菇移动得飞快,笑而不语。
反正还要走回来。
徐则菱是在后街意识到这点的。
当时她正充盈在后街骨汤的香气中。这是一家老店,独特的配方圈住了顾客的肠胃,周日生意尤其火爆。她挤在角落的座位上,老板娘端来米线放在她面前,“刚出炉,慢用。”
徐则菱小声说了谢谢,迫不及待地抽出筷子和勺子。
骨汤浓郁,奶白的米线上堆着肉沫和香菜葱,旁边躺着两块鹌鹑蛋,她喝下好几口汤,米线很长,并不咬断,一段一段地塞进嘴巴里,心和胃都得到极大的满足。
电话在此时响起,拿起一看,来自祁琪。
她看了眼门外,熙熙攘攘的人群,拥挤在街道上,收回目光,犹豫后还是靠在沙发上接起来,“喂,祁琪姐。”
“嗯,今天志愿者就结束了吧……”店里人声嘈杂,那头意识到后顿住,问道,“你在哪,这么吵?”
“我……在后街吃饭。”
祁琪并不客套,言简意赅,不打算多聊,“明天回杂志社报到,有个任务交给你。”
“好的,”徐则菱想了想还是问出来,“叶医生那边,是不是就可以结束了?”
那头默了两秒,传来一句清晰的嗤笑声,“叶城没告诉你,他答应了我们的采访?”
徐则菱怔住。
傍晚明明碰见过,他愣是没透露一星半点,这个男人嘴这么严!还一副好走不送的表情……所以他是笃定她得再回来。
真狗……
祁琪并不等她回答,干练地结束电话,“提前思考一下采访提纲,明天上午跟我汇报。”
是个不能好眠的夜晚。
徐则菱舀起一勺汤,送进了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