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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高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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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则菱早早睡觉,早早起床,赶到医院挂号问诊,根据医生开具的药房,去窗口领冲洗盐水,走到诊疗室。
面积不大,里头摆着各种仪器,墙上还贴着还有视力表。
喊了好几声,都没人应,只好站在门口张望。
等了十分钟,一个高高的护士小姐姐慢腾腾地走进来,手插在衣兜里。
眉毛很粗,眼神冷冷的,听她说完后,头也没抬地收走她的单子,随后从柜子里拿出细长的注射器。
护士挥手让她坐在凳子上,把容器塞进她手里,抬着她的手怼到耳朵下方,声音听不清来什么情绪,只是单纯交代着,“拿稳。”
然后就听见什么东西碎裂,徐则菱身子紧绷起来。
随着护士的动作,水呲呲地注入耳朵里,仿佛在冲浪,刮起阵阵漩涡,绕着好几个弯,刺激又舒服,感觉有什么东西顺着水流跑出来,右耳一点点被打开。外面的世界轰然灌进耳朵里,脚步声、说话声、叫号声,她听得格外清楚。
护士停下动作,轻抬下巴指挥道,“把水倒进垃圾桶里。”
徐则菱站起来。
低头的瞬间,看见容器里的水面上沉浮着许许多多的耳垢,一小团一小团凝聚着,黑黑的,这就是她的耳屎?
不再多看,立马倾入垃圾桶。
再换左耳,整个人放松下来,享受起这项专属服务,感觉在给耳朵按摩。
左耳通畅后,她噌地站起来想说句谢谢,还没张嘴,小姐姐扭头就走,留下个冷酷的背影。
徐则菱努努嘴。
好吧,小姐姐将高冷的风格贯彻到底。
走出医院后,仰头看了看天空。天上的云朵已经被风吹得很散,长长的样子像是一只披着绸带的玉兔,又像是一只悬崖边被勒住的骏马。
叶城中午的时候才看到徐则菱发来的语音消息。
会议室声音嘈杂,每回休息间隙想溜出去找个清净的地方听时,都有人走过来跟他交谈学术相关的问题。
出于礼貌,叶城认认真真地回答了他的想法。不料别人听到后眼里冒光,仿佛找到失散多年的知己,恨不得一吐为快。
话题越聊越深,叶城的笑意肉眼可见地一分分地淡下去。
会议结束后,又忍了一路回到酒店才点开语音:叶医生,我听力恢复了,这感觉好棒啊,感谢仁和医院,感谢医生,医护人员真心太太太伟大了!
那语气感觉是踩着天梯,一句比一句高扬,仿佛已经看到瑰丽的七彩曙光。
叶城笑了笑,拉开深蓝色的窗帘,让光线投进来。望着云朵幻化的天空,拨她的电话号码。
徐则菱彼时正在吃打包回来的米线,手机播放着综艺,响了三四声才接起来,“喂,叶医生。”
叶城间隔一秒才问,“耳朵感觉怎么样?”
“好久好久没听到这么大的声音了,刚冲洗完的时候,我甚至都能听见回声。”
“是你耳朵堵住太久了。”
“哦。”
“最近耳朵不要碰水,平时也要少戴耳机,万一不小心进水后,脑袋侧着让它流出来,或者拿棉签吸走。”
“……噢”
“有问题?”
“没有。”
“那怎么听着怎么有顾虑的样子。”声音明显没那么激昂了。
徐则菱讷讷地问道,“……叶医生,你是不是感冒了?”
他一口气说这么长的话,才发现听着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跟以往清润的音色相比低沉很多。
“看来耳朵恢复地确实很好,这都能听出来。”叶城坐到床边,清了清嗓子,低声说道,“只是喉咙有点疼。”
徐则菱不买账,一板一眼道,“叶医生,感冒初期都是轻微的症状,今天只是有点疼,没准明天就完全哑了,完全变成个粗嗓子。”
叶城哑然失笑,轻轻地嗯一声,“那你说我应该怎么办?”
徐则菱感觉耳朵有点痒,他低低的声音透过手机荡过来,仿佛一根羽毛似有似无地拨弄着耳朵。
她把手机放远,挠了挠耳朵,再贴近认真道,“多喝热水,喝大量的热水。”
叶城乐了,“就这?”
“欸,你别不信,”徐则菱的腰一下直起来,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肯定,“我高中有次发高烧,医生说很严重,得挂点滴,我那会嗓子都快冒烟了,愣是只开了点药,一天灌进去八大杯开水,坚持一个礼拜就好了。”
叶城没回话。
徐则菱以为他不相信,还在不屈不挠地劝着,“叶医生,这下你该信我吧,多喝热水,争取把病菌烫死,嗓子也会更舒服一点的……”
叶城等她说完,声音不带什么情绪,“徐则菱”
“嗯,怎么了?”他很少叫她名字的。
叶城捏了捏太阳穴,眯起眸子,声音严肃,“为什么发高烧没挂点滴?”
徐则菱愣住,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她对这件事自诩辉煌,有人生病时,她便用亲身事例为热水正名,朋友的反应都在她意料之内,或惊讶,或赞许,或开玩笑说她是水牛。
只有叶城问她,当时为什么没打点滴。
为什么呢?她都快不记得了。
徐则菱敛下眼睫,吸了吸鼻子,声音平静起来,“就……没时间而已,那会学习太紧张了,还撞上考试,打点滴不方便。”
叶城没接话。
她不合时宜的停顿,急转直下的语气,都太明显了。
他原本只是以为徐则菱跟这次耳鸣一样掉以轻心,想再敲打她,让她长点记性。可她一下低落的声音,让他醒悟过来。
她是不是有别的原因,却不肯告诉他。
这突如其来的沉默是带着些压迫性的,似乎是无声的提醒,徐则菱有些不知所措,想说些什么缓和气氛,“叶医生,这段话的重点是热水很管用,多喝热水,知道吗?”
隔了好几秒,叶城嗯一声,声音放缓,“知道了。”
一时间,两人又没了话题。徐则菱不想停在这莫名的气氛里,便又重新起了个话头,声音欢快起来,“叶医生,我上次在医院,碰见祁琪姐了。”
“嗯,然后呢?”
“她说,上次采访,是你指定要我负责……”
叶城换了个舒适的坐姿,轻微挑眉,“嗯,怎么了?”
“……”听不懂我的话外音吗?
徐则菱拿勺子拨开奶白色汤汁上丹黄的油渍,努力将语气变得随意,“为什么要让我负责啊?”
叶城唇角往上勾了勾,低喃着,“为什么啊……”
徐则菱握着勺子的手紧了紧。
“因为是你来找我的,自然由你负责。”
“……”那别人找你,你就选别人了?
徐则菱闭闭眼,压抑住情绪,总结道,“也就是说,谁找你,你就选谁。”
妥妥的来者不拒型。
叶城语气认真起来,多了几分骄矜,“那也不是谁都能拿到我的采访的。”
徐则菱抿着唇,勉强笑了笑,因他包容的态度,又肆意探出边界,“那难道不是因为我的满满的诚意和出众的业务能力打动了你吗?”
叶城缓缓笑起来,“出众?你是说稿子里出众的错别字吗?”
“……”他怎么还翻旧账!
上回给他审稿时,里面有两个错别字,被他眼尖看到了,可他当时态度明明很宽容的,什么都没说,十分自然地抓着鼠标改动后就揭过去了。
徐则菱理亏,硬撑着争辩道,“只有两个而已,不小心嘛,哪里出众了?”
话说完,其实她自己都有些心虚。
叶城倒是顺着她的话,认真甩锅,“嗯,是输入法的问题。”
“……”更气了!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徐则菱赌气道,“叶医生,我的米线都要冷掉了,不跟你讲话了,再见。”
她都想好了,应该立即把电话挂掉,动作要快,姿势要帅,否则就会老被他拿捏住。可话音刚落,一句压抑着的咳嗽声传过来。
徐则菱指尖顿住。
叶城叮嘱她趁热吃,跟她短促地说了声再见,让她挂电话,徐则菱才慢腾腾地按下去。
他听起来好像真地不太舒服唉。
徐则菱心里原本鼓起的气球,突然被扎了个小孔,气哗啦啦全散出去。
门锁被扭开,苏然背着书包走进来,习惯性地提高音量,“去医院怎么样?”
徐则菱嫌弃地捂住耳朵,“耳朵好啦,我现在听你的嗓门好大啊。”
苏然嗤笑道,“前几天也不知道谁耳聋,一句话要问两三遍。”
“……”徐则菱吐了吐舌头,“吃饭了吗?”
“点了碗馄饨,”苏然望了眼桶里积攒的衣服,拿起洗衣液,交代道,“我去洗衣房,待会外卖小哥打电话,我没回来,你帮我去取一下。”
徐则菱比了个OK的手势,拿起筷子吃剩下的米线。
电话很快打过来,徐则菱噔噔噔下楼,跑去后门。
从门缝里取走外卖,香气溢出来,忍不住嗅了一路,见到苏然提着空桶走上去,说道,“你这馄饨好香啊。”
“还行,上去吃两口。”
徐则菱也不跟她客气,拆开包装袋,刚吃完米线,胃的空间不足,只喝了两口汤,舌尖感受到滚烫的温度,立马嘶了两声,“好烫啊。”
苏然拿晾衣架走向阳台,取下许久未洗的外套,说道,“他们家的特色就是烫鲜香,馄饨都是新鲜的猪肉,你试试。”
果不其然,比宿舍楼下的小馄饨还好吃,就是太烫嘴。
徐则菱感叹道,“要是再放凉一点就好入口了。”
不过……对感冒的人来说,喝口热乎的汤,发一身汗,冲冲嗓子,是不是会更舒服一点。
“苏然,你点的是哪家的馄饨啊?”
“云记,全国连锁的。”
那就更好了,徐则菱打开外卖平台,城市切换到信城,也搜到了云记。
苏然拿着外套掸了掸灰尘,冲里面说道,“你晚上要点吗?咱俩拼个单,我晚上想吃他家的蛋炒饭。”
“……不是,我给别人点。”
苏然啊了一声,想到什么似的立马走进来,看她一脸心虚,笑说,“不会是给叶医生吧。”
瞒是瞒不住的,徐则菱咳了一声,“那个,他感冒了,耳鸣的事他也帮过我嘛。”
苏然勾起嘴角,伸出手掌,做了个暂停的手势,“不用解释,我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