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唐》煤玉

19、回忆

　　晕眩的灯光，泛白的墙壁，模糊的方向。
　　唐璃不知道逃了多久，久到没有足够的力气站立，只能跌落在走廊当中。酒店的布局错综复杂，让她不知道天南地北，身在何处。
　　她被喂了药，灌了酒，又跑丢了一只鞋。现在的她光着脚匍匐在地面上，缓慢地爬行着，不时停下来喘几口气。
　　身后传来谈话声，唐璃的心咯噔一下，加快速度，艰难的向前进，害怕后面的人追上她。
　　她现在衣衫不整，脸红如潮，身体又不由自主，如果是被人看见，那还好，仅仅只是名誉受损，可如果被人抓住，可能她就活不到第二天了。
　　眼看就要爬到走廊的尽头，走廊的尽头是一个小窗，黝黑得像是一只眼睛，盯着这个寻死的女人。
　　外面的月光亮，可是亮不过城市的霓虹灯，照不破社会的名利场。
　　随着她渐渐地向前移动，谈话声也渐渐淡去，紧接着就是清脆的高跟鞋声，声声入耳，落在瓷质的地上，让唐璃清醒一些。
　　她抬头，首先映入眼中的是一个纤细的脚踝，美丽，脆弱，好似一掐就断。
　　唐璃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样抓住了这个易碎的脚踝，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浮木，顺着它慢慢地向上攀去。
　　但她知道，这里的人没有一个是好心的，他们心里肮脏残忍，他们的圈子污秽混乱。他们是行走在人间的恶魔，要挟着，强迫着新来的人遵守他们的规则，顺应他们的思想，臣服他们的权利。
　　恶心。
　　真恶心。
　　恶心透了。
　　她突然松开了手，像是碰见什么恶浊一样，甩了甩手，抬头瞪了一眼。
　　就这一眼，她看清了来者的样子，也让来者看到了她。
　　鬼使神差，她带走了唐璃，唐璃也顺从被带走，从此情爱纠葛，爱恨缠绵，不死不休。
　　屋内淋浴房的水浇灭了唐璃不理智的热情，那个女人坐在外面，听着那些难以描述的声音，却说了一句：
　　“记得按时吃药，不要工作起来就不管不顾。”
　　嗯？
　　是这句话吗？
　　“我会每天都定时提醒你。”
　　唐璃睡眼朦胧，她勉强自己把眼睛睁开，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自己扣在枕头上的手机，略微想起来什么。
　　“璃？”
　　“抱歉宝贝儿~”唐璃趴在床上对着林瑭撒娇，“刚才睡着了……”
　　在很多小事上，林瑭一直很宽容，不仅会原谅，还会心疼。
　　“是今天工作太忙了吗？”
　　“倒是还可以……”唐璃不想让林瑭知道自己在为与她母亲相像这件事而烦恼，她岔开了话题，“糖糖，你那边最近怎么样呀，还顺利吗？”
　　“还不错，林棣近期不在公司，去F国谈合同，也让我减少些许的警惕。”
　　“那……你们公司那个药剂师呢？”
　　“药品差不多研究出来了，正在一试。我打算在二试的时候在把它挑出来。”
　　“那……你那个小公司呢？”
　　“正在申请中标，能者先得，如果同一种类的药品它先申请专利进入市场，林棣应该不会放在心上。毕竟，”
　　林瑭在那边嘲讽道：
　　“他现在眼中最重要的事情是和官场上的人扯上关系。”
　　“糖糖就是聪明。”唐璃握着手机在床上滚了几圈，将自己团成一个毛巾卷，向林瑭展示。
　　“看，是不是很有食欲！”
　　“璃。”林瑭无奈道，“小孩子一样。”
　　“糖糖~”
　　“像，非常像。对了……”林瑭张张嘴，有些不好意思的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糖糖想我了！”
　　被戳破意图的林瑭越发的恼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之前明明互相忙事业都不会想念对方，可是这次重逢后，她突然多多挂念。
　　不过依林瑭的性子，她是不会承认的，只会岔开话题。
　　“你要不要继续睡。”
　　唐璃知道自己的伴侣脸皮薄，便不再打趣，她咳了两声，俏皮的对林瑭眨着眼，从林瑭的角度来看，像是星星在发光。
　　“糖糖猜一猜我刚才做了什么梦呀~”
　　“梦见自己变成一个毛巾卷？”
　　“无趣。”
　　“嗯……梦见自己工作完回家了？”
　　“没有。”
　　“那……梦见我们终于把林棣打下马？”
　　“不是。”
　　林瑭又猜了几个，大部分都实用的很，像一个死板板的逻辑生。
　　“我的梦呀，要像瑰丽美好那边猜，它像清晨露珠般甘甜，云间月色般梦幻，弄堂雨巷般朦胧。猜猜看，是什么？”
　　唐璃没忍住，给了林瑭提示。
　　林瑭想了想，突然红了耳朵。
　　“璃，你总是想这些，离这么远也不改。”
　　唐璃一看林瑭的表情就知道她想歪了，但是她也不管，反倒借着这个由头开始调戏林瑭起来。
　　“糖糖想到了什么啊~我可没有说是我们晚上的……”
　　“璃！”林瑭咬着嘴唇打断道。
　　“我只知道糖糖想到了什么，其实我感觉上一次糖糖完全没有尽兴，不如我们……”
　　“唐璃！”
　　林瑭把手机一扣，不去看她。
　　“好啦好啦~糖糖不要不理我嘛~”
　　“我没梦见那件事哦，只是梦见了……我们的初遇。”
　　“你还记得吗？那天晚上你没有碰我，反倒答应我很多无礼的要求。”
　　唐璃托着腮，思绪神往。林瑭也将手机翻过来，看着唐璃回忆的神色，不自觉的微笑起来。
　　“糖糖，我到现在都在想，你明明是一个怕麻烦的人，但是那天怎么会发善心地救我呢？”
　　“帮助我，也不要求回报，甚至对我后来的求欢表示拒绝，就好像是在日行一善。”
　　“你那天不也很反常？”林瑭也想起了那天晚上的事情，打趣道，“轻易的将自己的性向暴露给别人，还反复要将自己献上去。如果我不喜欢女人，你不尴尬？如果我是变态，你不危险？”
　　“因为我看见你吞口水啦，我想着，与其陪一个男人让自己恶心，还不如选择一个漂亮的小姐姐呢。”
　　“不过后来才知道，竟然是一个小妹妹。”
　　“哼。”
　　“糖……”唐璃突然凑近镜头，用她那漂亮的眸看着林瑭，压低了声音，“你那天救我，真的只是一时兴起吗？”
　　这时林瑭反倒沉默了，她不在必要的情况下，很不擅长说谎。
　　唐璃看着安静的林瑭，心下一沉，又追问道。
　　“是有什么不能说的缘由吗？”
　　林瑭望向唐璃，好似想起什么往事一样，声音变得有点淡。
　　“因为……你长的很像我曾经的一个故人，但是她早就离我远去。”
　　“男生还是女生？”
　　“一个老师罢了，德高望重的女教授。”
　　林瑭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绕开了真相，胡编滥造起来。
　　“教我绘画的一个女老师，现在大概已经退休，和自己的老伴去往国外定居。”
　　“仅仅只是这样吗？”
　　“自然。我……这本就没有什么好撒谎。”
　　唐璃知道，林瑭完全没有说真话，她在躲，避开当初的唐夫人。这也说明这不仅是真相，背后还会有不为人知的重要往事。
　　重要到林瑭不想和她提起，重要到可能会影响她们的感情。
　　唐璃想要继续追问下去，可是一想到她们和好还没有多长时间，不适合去触碰这种直达心底的问题。
　　恋爱不能总是莽撞勇进，而是需要用心去经营，小心翼翼地保护。
　　“嗯嗯。”唐璃悄悄的把话题岔开，和林瑭抱怨起公司来，委屈巴巴的，让林瑭好哄。
　　每天的通话结束，唐璃去睡觉去了，时差原因，林瑭还在为工作奋斗。
　　但是今天的谈话让她想起了曾经，曾经的相遇，曾经的分离，曾经的痛苦与不舍。
　　那些隐忍的，挣扎的，绝望的时光，已经随着每天的东升西降，渐渐地成为一抔土，随风逝去。
　　或者说，已经随着那个人的音容笑貌离开这个尘世间了。
　　林瑭低头，叹了一口气，又勉强打起精神工作，好让自己不沉浸在低落的情绪当中。
　　但是回忆就像是被掩盖的水源，可能会一时被压制住，但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就会淅淅沥沥的从每个黑暗的角落中冒出，让林瑭身上都带满雾色。
　　求欢的面孔，柔弱的姿态，不屈服的眼神，唐璃那天晚上的神情像极了她曾经的母亲。
　　她曾无数次看到过的样子。
　　就在那个光亮到刺眼的屋子当中，林棣像一个魔鬼一样，在那个娴雅的女子身上发泄着自己狂暴的□□。
　　她刚开始求饶，后来哭泣，到最后只剩下麻木地忍耐。
　　如果……
　　小林瑭躲在自己的屋子中，捂着耳朵，绝望的期待着奇迹的降临。
　　如果有一个人能帮助母亲，如果有一个人能将母亲从地狱中拉出去，她死都甘愿。
　　可是没有，那个端庄温柔的女子，就在暴力的侵蚀下，悲伤，忧郁，疯狂，凋谢了。
　　可悲的是，就连死，她也没能逃离那个囚人的城堡。
　　而现在那些吸血的禽兽，还在心安理得地住在那个地方，没有丝毫的愧疚，肆无忌惮的在她离去的地方，张牙舞爪。
　　总有一天，林瑭握紧了拳头，把气生生地忍下去。
　　总有一天，她会将他们千刀万剐，让他们生不如死。
　　林棣，林夫人，林侑。他们朋友，他们的公司，他们的一切，都不会被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