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一. 童年[景光番外] [小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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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伏景光的时间曾长久地冻结在他七岁那年。
那本是一个平常的夜晚，年幼的他在餐桌上兴致勃勃地和父母分享在学校的见闻，父亲的目光慈爱而鼓励，母亲眉目含笑地端上精心准备的晚餐。
已上中学的哥哥出门参加夏令营，他喜滋滋地霸占了父母全部的注意和关怀，愉快地用勺子大口吃饭，鼓鼓的脸颊一动一动，小短腿在半空中轻轻晃荡。
然而家人间的其乐融融被尖锐的门铃声打破，随后一切遽然急转而下。出门查看的父亲发出痛苦的呻.吟，母亲匆忙间将他推进壁橱，之后再也没能回来。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铁锈味，惊慌失措的男孩透过缝隙看到陌生男人手握染血的菜刀在屋子中游荡，捏着嗓子哼唱着变调的童谣：
“叮咚～我知道你听得到我，不要让我再等待。”
“叮咚～我在门外，我进来喽，逃跑已经太晚。”
“叮咚～我在接近，不在床底，你躲在哪里？”
“叮咚～你躲不过我的，有里。”
…
在那个血色弥漫的恐怖夜晚，七岁的诸伏景光永远失去了他的庇护所，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之后又因为被东京的亲戚领养，被迫与留在长野的哥哥分离。
那个会在漫漫冬季耍赖藏在被炉里收集假面超人的卡牌，又被哥哥严肃地揪出来的男孩彻底消失在了那一夜。
八岁的诸伏景光是个被孤立的怪小孩：沉默自闭，总是一个人蹲在角落，清澈的猫眼透着不符年纪的瑟缩哀愁。
孩童的世界既天真又残忍，与众不同即是原罪。
“那个哑巴又在发呆。他好笨，这么大了还不会说话。”
“他寄住在亲戚家，我妈妈说不乖的笨孩子会被爸爸妈妈扔掉。”
“我不要跟笨蛋呆在一起。我们去比赛捞鱼吧～”
“一定是我赢！我会捉到最多的鱼！”
小孩子叽叽喳喳地结伴跑远，诸伏景光独自抱着膝盖坐在树荫下，嘴角紧抿，仿佛一只落单无助的小兽。
难道是因为他太笨，还不听话，爸爸妈妈才离开的么？
可是… 哥哥明明很聪明。扔掉他就可以了，为什么他们也不要哥哥了呢？
年幼的孩童无法理解死亡与分别，只能孤单落寞地将自己毛茸茸的脑袋埋进臂弯里，偷偷蹭掉眼眶中没忍住的泪花。
“说说话会比较开心哦？” 一道清脆的童声在身边响起。
诸伏景光愣愣地抬头看去，映入眼帘的是女孩子灿烂明媚的笑脸，柔软的金发在阳光照耀下泛着温暖漂亮的光，就像是故事中海贼金色的宝藏。
她的腰间斜斜挎着一个竹篮，右手扛着网兜，左手潇洒地揣在口袋里，明媚又帅气。
察觉到眼前沉默的男孩正出神地盯着她的头发，降谷绫明亮无辜的下垂眼俏皮地眨了眨：
“我的头发好看么？”
一时走神的诸伏景光突然红了脸，耳根微微灼热，抿着唇局促地点点头。
盯着女孩子发呆还被对方捉住，真是太失礼了。
假如不回答对方的问话，岂不是更失礼。
羞赧又忐忑的男孩赶忙低下头，细碎的刘海遮住了清秀的眉目。他的喉咙滚了滚，道歉的话到了喉头却卡住，怎么也发不出声。
小脸绷得更紧，心里升起一股无措和沮丧，他眸子里的光再次暗淡下来：
果然他很笨，连道歉都无法做到。
眼前的男孩像只无法表达自己急得团团转圈的猫，八岁的降谷绫心头仿佛被羽毛扫过，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对着蹲在地上委屈到自闭的小猫咪伸出了手。
她已经偷偷观察他好几天了，是只很可爱的小猫猫！和其他愚蠢幼稚的同龄人都不一样。
就决定是他了，Hiro，她的第一个猎物！
“不要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你可以叫我绫，愿意和我一起去捉蝴蝶么？”
诸伏景光闻言陷入片刻的茫然，已经许久没有人愿意和他一起玩了。
她的手又执着地往前探了探，指尖轻轻勾着，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
“…”
心中涌起些微的希望，他试探地将手放在对方手心。
降谷绫一把握住，得意扬扬地露出一个灿烂笑脸。
也许是因为很久没说过话，诸伏景光的声音微弱含混，舌尖十分不听指挥：““…愿、ling？”
“嗯，我在这里。” 握着他的小手收紧，降谷绫用力将人从地上拉起，帮他拍了拍身上的土，手牵手走向阳光明媚的公园。
“你是刚来东京的吧，这里有很多好玩的！”
“不要理那群笨蛋的话，他们从小就嘲笑我的发色和肤色，说我是外国人。”
“对付这种笨蛋，只需要揍哭就可以了。我打架很厉害的，可以教你哦！”
牵着诸伏景光的手，降谷绫超级开心地分享她丰富的打架经验和独门秘籍，暗中下定决心要守护好好不容易捡到手的小猫猫。
毕竟她遇到的同龄人大多又笨又讨厌，聪慧的她有时候甚至会忧心忡忡地担心这个国家的未来。
诸伏景光安静地在一旁听着，这种身边有小伙伴的感觉真的很好。
心中暖暖的，眉目间不自觉透出几分轻松和稚气，他脸颊微红努力认真地安慰道：
“不...听...他们。ling...好看。”
降谷绫闻言眸光一亮，嘴角止不住地上扬，转身给了他一个热情的拥抱：“谢谢你， Hiro”
“！”
被女孩子突然抱住，诸伏景光面色爆红，仿佛一只煮熟的大虾浑身冒着热气。手脚僵硬得不知放在哪里，天蓝色的猫眼瞪得溜圆，他结结巴巴地吭道：
“女孩子...不可以！”
“三个字，有进步！”
“知道啦知道啦，女孩子不可以随便抱别人。”
降谷绫用自己的金毛小脑袋亲昵热情地蹭了蹭诸伏景光的头，随即松开怀抱重新牵住他的手：“Hiro不是别人。”
“我家巷子旁的猫猫们经常这样互相蹭蹭，据说这是一种安慰的方式。” 降谷绫眼眸亮晶晶的，眼中的期待排山倒海般冲着诸伏景光压去：
“Hiro 有开心一点么？”
“…” 诸伏景光莫名感觉看到了只毛茸茸的尾巴在她身后拼命地摇。
不想让小伙伴失望，他抿了抿唇局促道，“有。”
“那Hiro以后需要安慰可以告诉我哦。”
扭头看向另一边，努力板起小脸试图降温，诸伏景光拒绝继续这个莫名羞赧的话题。
交到新伙伴要互赠礼物，绫是他在东京遇到的第一个伙伴，值得一份最珍贵的、于他而言十分重要的礼物。
可是... 他曾经喜欢的东西都留在了长野，也没有什么值得送给她的。
他最珍贵...似乎只有哥哥了。
想起生活在另一个城市的哥哥，诸伏景光露出几分怀念的神色，又很快振作起来。
哥哥那么聪明，也许绫会喜欢，肯定不会嫌弃哥哥笨。
哥哥知道他在东京交到新朋友，也一定会很开心。
“绫，哥哥，聪明，介绍？”
降谷绫迷茫了一瞬，努力破译道：“Hiro有个很聪明的哥哥，想介绍我们认识？”
她听懂了，诸伏景光开心地点点头。
降谷绫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好啊，下次他来东京的时候，你介绍我们认识。”
...
流水落花春来去，年少时的喜悲纯粹简单。
诸伏景光在七岁那年失去了为他遮风挡雨的家，长久地困在那个冰冷的夜晚。八岁时，一束阳光凿开黑夜洒了进来，让他重新感受到久违的温度。
八岁的诸伏景光，在一无所知之时遇到了他未来的珍宝，往后的十四年间，他们都彼此陪伴不曾分离。
那是他童年的玩伴，少年时的挚交，成年后缠在他骨血里、长在心尖上的玫瑰花。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一. 童年[景光番外] [小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