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小小愿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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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与萨尔奎特亲王达成合作协议，弥耳斯在城堡中的地位自然又高了许多。但令人奇怪的是，即使对方每天都会锦衣玉食地礼待弥耳斯，那人也并没有任何放人出宫的迹象，甚至没有帮他解开铁链禁锢的想法。
时间一久，弥耳斯才意识到问题的真正所在——萨尔奎特亲王的雇佣只不过是软禁他的缓兵之计，虽然不知道对方的目的究竟为何，但被当作笼中鸟的日子，确实令弥耳斯感到头疼。
被囚禁永远是弥耳斯的死穴。
虽然拥有不死的身体，但只要被恶意囚禁，凭借弥耳斯比常人还要弱的体力，必然无法顺利逃出生天，就像现在这种尴尬的境地。
白色的城堡，黄色的砂场，卢布哈利的城堡就像一座无解的囚笼，将人彻底困在其中。
每当弥耳斯动用自己的智慧寻找出路却最终失败，他都会感到莫名的落寞，并再度意识到，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可以通过思考解决。他的身体就是他的极限。
可即便如此。弥耳斯却依旧在寻找出去的方法。
希莱还在外面等他，他们有过约定。
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待在一起。
虽然作为囚徒的日子令人焦虑，但弥耳斯的生活中还是多了些许的慰藉，那就是萨莉。
抛却残疾退化等遗憾的身体特征，萨莉简直就是世上最完美的孩子之一，她温柔善良，行事作风落落大方，对待下人也十分亲和，没有半分贵族的桀骜。
除了少数地位较高的仆人和侍从外，大部分仆从都很喜欢与这位特殊的小主人在一起玩。特别是小厨房的女仆们，总会拿些时新的糕点给她。而得到了好吃的后，这位心地善良的小公主总是会第一时间跑到弥耳斯的身边与他分享。
于是某天，莎莉又来找弥耳斯闲聊。而沉迷于情报整理的弥弥，正在自己富丽堂皇的贵宾“囚室”里，誊写着与净魂花粉有关的所有情报。毕竟他可是个不愿吃亏的人，就算是遭软禁，也绝不能放过学习与搜集情报的好机会。
“希莱，你在做什么？”
萨莉放下装有糕点的小篮子，对着弥耳斯的桌面探出脑袋。
“我在写东西，”弥耳斯见女孩来了，便放下手中的笔，笑眯眯地拍拍她的头，“怎么，公主殿下您也学过写字吧？”
“没有，没学过，”萨莉毛茸茸的爪子不断点在弥耳斯刚刚书写完的莎纸*[1]上，歪着脑袋吃着点心，嘟嘟囔囔道，“尼尼她们都说，学写字没什么用，父王也没安排人教我，大概是真的没必要学吧。”
听闻此言，弥耳斯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他放下笔，把将能够到桌台的萨莉抱到大腿上，又从旁边拿了一支小小的笔放在女孩的手里，对她笑道：
“公主殿下，我们来做个游戏。”
“只要您能学会写自己的名字，我就带您去花园里玩，怎么样？”
话音刚落，弥耳斯便攥住了莎莉握笔的小爪子，在薄薄的莎纸上笔走游龙起来。
虽然用动物的兽爪握起笔来有些困难，但萨莉十分聪颖，在弥耳斯的悉心教导下，不过一会儿便写出了自己的名字。女孩看着自己刚刚写出的名字，不由得张大嘴巴，满脸兴奋地抓着那张纸上下打量。
看着萨莉如此高兴，弥耳斯也随之会心一笑，面前的女孩就像当年的希莱一样，总能在无意中展现出孩童灵魂中独有的创造力。
“希莱先生，您在笑什么？”
萨莉不解，对着弥耳斯眨眨眼睛。
“我想起了自己养的猫……不，是旅伴，一个对我而言很重要的人。”
弥耳斯的笑容格外温柔。
“我有点想他了。”
“希莱，你不哭。”
萨莉见弥耳斯神情有些落寞，便下意识地去为他擦眼泪，即使对方并没有真正落泪，她也展露出了充分的关心。
“不出去玩了，你看起来有些不高兴。”
“作为交换，你讲故事给我听吧？”
弥耳斯看着萨莉充满期待的表情，下意识眨眨眼睛。论起讲故事，他可是最为擅长，毕竟在希莱小时候，他也给他讲过很多。
于是，弥耳斯习惯性地选择了以往最常提起的故事，开始娓娓道来。
弥耳斯给萨莉讲了一个有关末日后重生的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这片大地还没完全荒废的时候，有一群“原始的生物”出现在了这里。
传说中，他们是这片大地上唯一具有高级智能的生物，也正是拜此所赐，原始的生物改变了这片大地最初的样貌——
荒蛮的原野被开垦成可供农作物生长的耕地，数不胜数的野生动物被驯养成可供生产的家畜，一座座自然界从未有过的壮观建筑物拔地而起。
原始生物改变了世界，改造了自然。
也在同时，触怒了神明。
【他们破坏了环境，罪无可恕。】
【他们奴役了同胞，罪无可恕。】
【他们摧毁了法则，罪无可恕。】
没有人能够宽恕那群自认为无所不能的原始生物。
即使是至高无上的神，也无法再容忍他们的存在。
于是，某天，神为末日的灾难降下了最后的通牒——
三天之后，象征着毁灭的洪水便会吞没一切，将原始生物与它们执意创造的文明，毁得一丝不剩。
“哇！那好可怕啊！”
被弥耳斯绘声绘色描述吓到的萨莉忍不住开始瑟瑟发抖，她下意识钻进弥耳斯的怀里，乖巧地蜷缩起来，活像个毛茸茸的小团子。
弥耳斯见吓到她了，便柔声细语地询问公主是否还需要自己继续讲下去。
“请讲下去吧，我想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那些原始生物，他们的结局是什么样的？他们真的遭遇劫难了吗？”
萨莉抓住弥耳斯的一只手，满怀期待地望向他。
弥耳斯见状，皱着眉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面对神明灭世的预言，为了应对大洪水，原始生物们决心造一条大船。”
“在接到预言后的第一天，造好了船身。宏伟的舰艇高耸入云，坚不可摧的样子令人心生敬畏。”
“在接到预言后的第二天，挑选了船员。为了末日后的生计，原始生物把各类物种的胚胎与基因装进了船中，以便日后为了更好的生存对它们加以利用。”
正要讲到精彩的第三天时，弥耳斯的叙述却突然停了下来，他的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忍不住垂下眼帘。
“第三天，第三天呢，希莱先生！”
萨莉毛茸茸的小手不断地在弥耳斯的面前挥舞，她的好奇心被再度勾了起来，这样半途而废的故事，可并不能满足她。
“第三天？”
弥耳斯的语气带了些许自嘲。
“——他们并没有机会迎来第三天，萨莉。”
“所谓的末世预言，不过是神明对原始生物们开出的空头支票。”
“第二天的夜幕降临之时，不明缘由的大火席卷了原始生物创造的一切。”
“瞬间，世界被污染、辐射、瘟疫吞没，化作了不断燃烧中的炼狱。”
“仿佛命中注定一般，无论原始生物们怎样努力，最终都没能顺利存活下来。”
“他们的种族，彻底灭绝了。”
弥耳斯情不自禁地闭上双眼，痛苦的回忆不断地在大脑中闪过。
在过去的几十年中，为了克服自己对这一创伤记忆的恐惧，弥耳斯也曾无数次将这个故事讲给希莱听，然而令人失望的是，不管他努力多少次，都终究是无济于事。
弥耳斯的指尖有些发冷，萨莉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不明所以的她乖巧地握住了他的手指，一双明媚的大眼睛始终紧盯着弥耳斯神情奇怪的脸。
“那群原始生物，一个都没能活下来吗？”
见弥耳斯的心情缓和了许多，萨莉才敢继续开口，怯生生地问道。
“没有。”
神色重归于平静的狐族人将
“一个也没有？”
“没有。”
萨莉拿着好吃的，毫无顾忌地咬了一大口，一面大快朵颐地吃着，一面歪着脑袋呜呜嗯嗯地嘀咕着什么。
突然，茅塞顿开的女孩咽下点心，莫名其妙地叹出一口气。
“怎么了，萨莉？”
“没什么，”萨莉拖着一张小猫脸，有些难过地嘟起嘴，“我只是在想，一个也没有活下来——这个故事未免也太悲伤了。”
不知为何，弥耳斯在听到萨莉回答的刹那下意识地冷笑了一声，径直回道：
“即使活下来，世界上却仅剩了他一个，不也很孤独可悲吗？”
“倒也没错……但至少，我可以给他一个抱抱呀！”
突然，萨莉一把抱住了弥耳斯的小腿，将毛茸茸的小脑袋紧紧靠在他的膝盖上，高兴地笑道：
“就像现在这样！”
弥耳斯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只要他还活着，就会有很多人愿意给他拥抱，只要还能感受到温暖，就足够继续活下去。”
“所以我想：哪怕只有一个活了下来，也是好的呢。”
宛如晴天霹雳过后，弥耳斯的记忆开始迅速闪回，他依稀记起自己最终决定留下希莱的那个雨夜，希莱也曾像现在的萨莉这样，紧紧抱住自己。
记忆中的希莱，那么小、那么脏。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走到了自己的身边，用小小的胳膊搂住了自己的手臂。
——抱在一起的话，会暖和很多的。
瓢泼大雨中，小豹人的温暖显得那样珍贵，他依偎在他的身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句话。
——弥耳斯，你不要我了吗？
弥耳斯发过誓。
他会一直留希莱在身边，始终与他同行，直到不可抗拒的死亡将两人分离。
可是现在，他居然还在这里坐着和别人闲聊。
想到这里，弥耳斯忽然站起身来，快步向房间外走去。
他必须逼自己一把，不管是刨洞也好凿墙也罢。总之，他要从这里离开！
“希莱先生，您怎么了？”
见弥耳斯冷不丁地冲出房间，萨莉急忙磕磕绊绊地跟了上去，直跟到走廊的尽头，
“谢谢你，萨莉，”弥耳斯转圜过身子，蹲下抱住了小小的兽人女孩，“我决定了：无论如何要先从这里出去。”
“你要去见那个很重要的人吗？”
“嗯。我想他了。”
看着弥耳斯真诚的模样，萨莉的双眼中闪过一道灵光，她略微想了一想，遂开口说道：
“希莱先生，我知道一条密道，您可以从那里出去。”
“只要您答应我，还能回来看我，我就带您去。”
弥耳斯愣了一下，他望着萨莉认真的样子，便蹲下身子，伸出了右手的小指。
——这是约定的动作。
过去，弥耳斯也曾这样教导过希莱。
“我们拉钩，一言为定。”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小小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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