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答应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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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弥耳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
由于睡得太好，再加上昨晚睡着时还有些酒醉，弥耳斯的脑袋昏昏沉沉，他一边迷迷糊糊地打着呵欠，一边拖着拖鞋去开门，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身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弥耳斯大哥——早上好！”
门一打开，普特南就兴致勃勃地扑到了弥耳斯的身上，却在接触到对方肌肤的瞬间，察觉到了事有不对——
弥耳斯平时睡觉就不安稳，再加上昨晚被希莱的胳膊压着，在一番折腾之后，睡袍的系带早已松散，露出了一半白皙的胸膛与肩膀，不过好在弥弥有着泡完澡就戴上兽耳的习惯，否则非得暴露身份不可。
“弥弥，有谁在外头？”
祸不单行，就在弥耳斯思考如何将普特南打发回去的同时，他的背后传来希莱的声音。做贼心虚的弥耳斯立刻“嘭”地一声将门关死，转过头来对身后的大猫讪笑道：
“没，什么都没有——我去换衣服，你先别出去。”
说完，弥耳斯便闪身进了盥洗室。
他一面脱着浴袍，一面在内心盘算如何把小狐狸忽悠走，待到计划完美，才换好衣服走出淋浴间。
可一出门，就看到希莱早已打开了门，正在房门口与普特南自然地聊天。
“早上好，弥耳斯大哥。”
“早上好，弥弥。”
看着两个人坦率的笑容，弥耳斯才突然意识到——
凭什么他刚才要各种躲藏遮掩？
他到底在害羞什么？
*
在早餐的大快朵颐之后，弥耳斯一行人便散步出了崖壁大酒店。
今天的主要行程，是陪伴普特南前往山难救助站寻找亲人。为了更多领略下矿石城的风土人情，他们决定顺着大集市的主干道一路向南步行，直至走到救助站为止。
弥耳斯昨晚给小狐狸他们的钱并没有被花完，再得到原主人的再次许可后，小狐狸便独自一人蹦蹦跳跳地向前方跑去。
不紧不慢地迈着步子，弥耳斯看着普特南的背影逐渐被集市中熙攘的人群淹没，心中莫名有些感慨。
虽然自那个夜晚结束以来，普特南大部分时间都表现得非常积极乐观，但他很清楚，小狐狸心中的悲痛，必定是旁人无法想象的。
弥耳斯一面注视着普特南的背影，一面悠闲地左右乱逛。
也就在这时，希莱走到了弥耳斯的身边，主动拉起他的手。
“干什么？”
弥耳斯没有立刻挣开手，他抬起头，看向希莱的侧脸。
“没什么，”希莱转过头来看他，红着脸笑了笑，“就是想牵着你走一会儿。”
“弥弥，机会难得——”
“我们去玩吧？”
虽然内心有些许的不情愿，但弥耳斯并没有拒绝希莱的牵手，他就这样任由他领着自己，东逛西转地买遍了整个集市。从杂耍技艺，到特产美食，所有能享受的东西，希莱都想要同弥耳斯分享，他喜欢看他的各种表情，不管是被骗吃酸果后的一脸嫌恶与生气、还是被投喂甜食时的满足与得意。
弥耳斯无法时刻注意到自己微表情的变化，可希莱却是他的镜子，他关注着他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只要弥耳斯稍微有意识地去与希莱对视，就一定会与那双金色的眸子视线相交。
直到玩累，两人气喘吁吁地相视一笑，弥耳斯才骤然发现：
原来，这是他第一次允许希莱长时间牵他的手。
而那从掌心中传来的心跳，正是不再孤独地活着的证明。
直到真正牵手的这一刻，弥耳斯才意识到自己从希莱身上得到的最珍贵的礼物。
——“不再孤独的活着”。
他走进他的生活，带着麻烦、温暖与爱，成为了他命运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弥耳斯放开了希莱的手，他走到一旁的空地中，转身停下了脚步。
希莱见弥耳斯离开了人流，还以为是他被挤到受了伤，便也跟着出了集市的步行街，来到他的身前。
弥耳斯深呼吸了几下，随之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我不是一个坦率的人，希莱。”
“但接下来这段话，可能是我说过的最坦诚的话，希望你能听完。”
“虽然我自诩通晓世间的所有知识，总是轻易否定或贬低别人的见解与阅历。
“但是有件事，是你点醒了沉浸在自我中心的我——”
“在过去的四千年里，我度过了堪称自残的孤独人生。”
“我没有任何亲人，也没有值得珍重的友情。无论做多少努力，都找不到自己的归属。”
“可现在，我明白了。”
“我的记忆在告诉我——”
“独自一人的夜晚，已经受够了。”
“所以呢——”
希莱明显屏住了呼吸。如果可以，真该好好测测他的心跳与呼吸。
“所以——”
“虽然我无法决定自己在失去你后，是否还会重新回到孤独之中。”
“但既然你已经到我的身边来。”
“就请再走近一点——”
弥耳斯张开双臂，对着希莱歪头一笑，故作骄矜地说道：
“那么，希莱先生。”
“请问你愿意用你的生命，帮我驱散大概几十年的孤独吗？”
“弥弥……”
希莱看着面前的弥耳斯，一双金色的猫瞳中闪烁着水光。
“嗯？”
弥耳斯扬起下巴，继续笑着。
“怎么样？没让你等太久吧。”
“——我答应你了。”
下个瞬间，弥耳斯感到自己的双脚离开了地面。
——真是个怪小孩。
弥耳斯扶着揽着希莱的脖子，一面笑，一面想着。
——就算高兴，也不用开心成这样吧。
*
时近正午，阳光暖洋洋的，照得人想要睡觉。
小狐狸普特南也已经独自一人在集市中穿行了近两个小时。
起初，他还会刻意停下来等等弥耳斯他们，可自从后方再也找不到人影后，小狐狸便默认自己暂时被两位前辈抛弃了，只好强装镇定，默默期待着两人跟上来。
“小狐狸，中午好呀——怎么样，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突然小狐狸感到自己的肩膀被什么人拍了一下，他回过头去，便看见弥耳斯正搂着自己的肩膀，用从未对他用过的俏皮语气问道。
希莱很清楚，弥耳斯只有真心高兴的时候，才会控制不住说话的腔调。
但可惜的是，普特南哪里懂得其中的道理？
他早就习惯弥耳斯对他呼来喝去，不要说真的温柔，就算他对他开玩笑，小狐狸都能条件反射似的害怕三分。
于是，对弥耳斯这一反常行为，小狐狸的回应便成了：
“弥耳斯大哥，刚才有谁惹你生气了吗？”
“没有啊，怎么会有人惹我生气呢？”
弥耳斯回眸看了希莱一眼，随即转过头来笑道。
【普特南理解：惹我生气的人都被我做掉了。】
现在的弥耳斯心情好到了极点，他随即从手边的宝石摊上抓来一兜首饰，笑眯眯地交到普特南的手里，继续软言软语道：
“给你，到时候留作路上的盘缠用吧。”
【普特南理解：马上就要做掉你了，看你怪可怜的，带点东西“回老家”吧。】
普特南一听这话，顿时吓得脸色煞白，他端着那袋子沉甸甸的首饰，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直到被吓得红了眼眶，哑着嗓子问面前的弥弥：
”弥，弥耳斯大哥……不对，大人，您可不可以不要杀我？或者晚一点再动手？我还没确认我的家人们他们活没活着呢……”
弥耳斯终于意识到小狐狸误解了自己的意思，他轻笑了一声，向着小狐狸的脑袋伸出了手。
“之前对你的态度一直不好，是我的错。”
弥耳斯揉了揉面前比自己矮上几厘米的小狐狸的头发，温柔地笑了。
“我向你道歉，希望你能原谅我。”
“还有——”
“无论今天你得到怎样的结果，我和希莱都会陪着你，直到你想明白，愿意再开始一段新的旅程。”
弥耳斯抬头，与同样看向他的希莱默契地对视了一下，转而对普特南笑道：
“毕竟，你也不是一个人在旅行。”
突如其来的温柔总是最为致命。
强装了一天的笑颜彻底崩溃，普特南的身体开始被强烈的悲痛侵蚀，他颤抖着、哭喊着，落魄地扑进弥耳斯的怀里，为可能已经殒命的亲人们，表达他最为深沉疼痛的哀思。
“不哭了，不哭了。”
弥耳斯将普特南抱在怀里，轻轻拍拍他的肩膀，安慰着眼泪总是如此丰沛的小狐狸。
“以后再见到，叫我弥弥就好。”
*
在继续步行了十几分钟后，弥耳斯一行人走到了设置在城市步行区域边缘的山难事故临时办公站。
虽说叫做“办公站”，但那不过就是一个潦草的摊位，后面站着几个工作人员。
而在简单搭出的摊位上，则只放着两本厚花名册与一只笔。一本记录着在山难中遇难的人员的名字，一本是存活人员的名单与具体的受伤收治情况，那只签字笔，则是给死伤者家属签字登记用的。
普特南站在正对着摊位的步行街的另一侧，深呼吸了好几分钟。在正式上前询问之前，他还特意握了握弥耳斯的手，希望能借到直面苦难的力量，变得再坚强一点。
在弥耳斯与希莱的屏息凝视下，小狐狸摇着炸毛的尾巴走上前去，通过工作人员的指引，他首先翻开了遇难人员名册。
随着纸页一页页翻过，弥耳斯的一颗心也随之悬起来，他下意识握住希莱的手，仿佛要和他一起祈祷，期盼悲剧不要降临在可怜的小狐狸身上。
然而令所有人都没能想到的是，直到翻完最后一页、看到最后一行字，小狐狸都没有用笔在任何纸页上进行任何涂画。
普特南的尾巴不自然地晃了一下。
随即，他转过头来，对着弥耳斯露出几乎要哭出来的表情。
至此，弥耳斯的心也终于落下，他连忙拉着希莱越过步行道走至小狐狸身边，陪着几乎喜极而泣的他继续翻下一本存活人员名单。
毕竟就算人活了下来，也需要知道具体被安置在了哪家医院，才方便他们前去照应。
然而这一次，普特南也将名册翻到了最后一页，并读到了内容的最后一行。
——可他并没有找到自己自己家人的名字。
他的父亲、母亲、大哥、二姐、还有弟弟妹妹。
他们的名字，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任凭普特南将折页翻过许多遍，也没能找到半分痕迹。
“不可能啊，不可能啊！”
普特南一遍遍地翻着两本名册，他翻得越来越快、越来越用力，好像拼命想要找到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能找到。
弥耳斯在旁边注视着这一切的发生，眉宇间的怀疑越来越重。
突然，一个邪恶至极的想法在他的脑海里冒了出来，可是面前的景象，却让他不得不去思考——
普特南口中的亲人、这个人所有的身世经历，会不会是他在最初与他们相遇时，便编造好了的骗局？
终于，普特南的暴力翻找引起了摊位后当值的工作人员的不悦，那半兽形态的蛇族人吐了吐信子，凶神恶煞地对已经有些恍神的小狐狸骂道：
“去去去，闲着没事就到一边玩去！别在这里瞎翻一通的，你不烦我还烦呢！”
小狐狸见状，登时急红了眼睛，却只是支支吾吾地说不清楚——
“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你谁啊——？”
老蛇男“啪”地一下合上了花名册，说着就要把普特南和弥耳斯他们赶到旁边去：
“滚，快点滚！”
蛇男啧了一下分叉的长舌，情不自禁的嘀咕两声：
“最近装遇难者家属来冒领抚恤金的败类可真多……”
“妈的，今天这都第三个了。”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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