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热水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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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是在一起洗澡，但希莱只用了很少一部分水，在做完简单的清洁之后，他便主动提出要帮弥弥洗头，弥耳斯看他十分认真，就没有拒绝。最终，弥耳斯围着一条浴巾，坐进了宽大暖和的浴桶里，他的身体也在入水的瞬间，得到了片刻的释放。
弥耳斯有着轻微的洁癖，这对希莱而言，并不算是一个秘密。
但大猫却并不知道，其背后的真正原因。
在世界末日前，弥耳斯也曾像实验品一样，被没日没夜地关在营养液里，即使偶尔获准出舱，身上依旧会残存着黏液的滑腻感，就像是人变成了水母。时间一长，弥耳斯便不免产生了错觉，他总认为自己的身上很脏，也因此形成了轻微的洁癖。
泡在热水中、能洗去身上全部污秽的感觉，实在是让人全身舒畅。
弥耳斯躺在浴桶里，把后脑勺搁在桶的边缘，一面享受着热水的治愈，一面等着希莱帮他洗头。
“希莱，你说的‘喜欢’，究竟是种什么感觉？”
“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希莱舀起一勺水，打湿了弥耳斯的长发，又将坠在鬓角上的发坠摘下，交到弥弥的手里。
“之前看过我们那群实验品的介绍手册，上面写着由于基因改造的副作用，大部分实验产物都患有不同程度的先天性情感缺陷。”
“这样啊，那我想想……”
希莱的视线在弥耳斯脸上停了一会，便又躲开了。
“大概就是，会有心跳加速、体温上升、瞳孔聚焦的感觉。”
“那为什么对象不能是别人呢？明明只是很正常的生理反应。”
“我也不知道，”希莱为弥耳斯的长发打上香氛，细致轻柔地按摩起来，“这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希莱的指肚上长着一层薄茧，他尽量轻柔地揉搓弥耳斯的头皮，这让被侍奉的人感到无比舒服，也变得顺从了许多。
“我只是好奇，”弥耳斯将那枚蓝色的宝石吊坠捏在指尖，细细摩挲着，“毕竟是我没有的东西。”
“这颗发坠的颜色真的很漂亮。”
“是啊，”希莱笑道，“很像你眼睛的颜色。”
弥耳斯仰着头枕在木桶边缘，头发上已被希莱揉搓出了许多泡沫，他自下而上地看着希莱，一双美丽的宝蓝色眼睛媚媚地眨了眨。
提到眼睛，弥耳斯便想起从前在卢布哈利时希莱对自己的称赞。
但事实上，他并不喜欢别人对自己双眼的赞美。
“希莱，你还记得小时候，我给你讲过‘快乐王子’的故事吗？”
希莱舀起一勺水，浇在弥耳斯的头发上，沉默着点点头。
从前，在某座城市中，有一座“快乐王子”的塑像。
他的全身贴满薄薄的纯金叶片，一对蓝宝石做成他的眼睛，闪烁着星光，一枚硕大的红宝石，嵌在了他的剑柄上。[1]
后来，为了拯救众生，他请燕子摘下了金子、红宝石、蓝宝石，自己却变得不再闪耀美丽。
弥耳斯被称作“王子”，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长得很像书中的“快乐王子”，再加上简妮特看过了童话书，硬要给他取这么一个名字。
可简的特异功能似乎就是一语成谶。
后来，弥耳斯确实经历了与“快乐王子”相似的经历。
“我的这双眼睛，也曾经被人摘下过，甚至有几十次。”
弥耳斯牵引着希莱的手，让他将手指盖在自己的眼睛上。
“具体为了什么我忘记了……”
“好像是做人体实验，测试人在全眼摘除状态下的心理障碍与其他感官的替代强化现象。”
实验品的自愈能力极强，又不涉及任何的伦理问题，哪怕是对其剖膛破肚，也不会有任何人前来制止。
当然，被摘眼，只不过是全身手术中最简单的一个小项，如果不是愈合能力强，弥耳斯的身上恐怕早就因遍布伤疤而变得丑陋不堪了。
“那些人会一面夸赞你的眼睛漂亮得像宝石一样，把你的宝石挖出来，再碾碎掉。”
“明明我从来没有像‘快乐王子’一样乐意奉献自己，却还是强迫我献出了自己的眼睛。”
弥耳斯并不清楚自己为人类医学的发展做出了多大的贡献，可如果被允许做选择，他一定会断然拒绝，才不会管自己究竟会被多少人称赞讴歌。毕竟在他看来，那只不过是人类为奴役自己找的借口。
“有些看似美好的事物，从不同的角度解读，就会变成某人的噩梦。”
我之蜜糖，汝之砒霜。
对于弥耳斯而言，每个假颜欢笑的人，都可能是有求于他并要对他施以暴行的恶魔。
“正因如此，我才无法轻易相信任何人，希莱。”
“为什么之前都没跟我说过？”
希莱继续帮弥耳斯揉着精华，声音刻意放轻了许多。
“唔嗯……怎么说，因为没有说出来的必要？”
弥耳斯舒展身体，把自己整个浸泡在水中，只留下一张脸浮在水面上。
“即使我说出来，你也不可能真正做到感同身受，不过是徒增压力。”
“但是在意你的人，会试着去理解你的。”
“是吗，哈哈——”弥耳斯讪笑两声，显然还是不怎么相信，“那我真是很幸运。”
“我当然讨厌这个世界。”
“如果有机会，我一定要把这片大陆、这颗星球全部毁掉，然后孤身一人前往外太空，在宇宙里漂流好几光年的距离。”
明明任何飞行器都无法飞上天空，弥耳斯却在幻想更加不切实际的东西。
或许几千年后，这里的大气环境会发生向好的改变，兽人也能飞离地面，去窥探一下这颗星球真正的全貌。如果真有那一天，他一定要带着希莱一同去看世界的全貌，只不过，对方恐怕并不能活到那一天。
想到这里，弥耳斯真想成为宇宙中的一颗星屑，他可以放弃一切孤独地漂流，直至再没人能找到他。
“不过说起来，虽然我无法回应你的喜欢，但如果你愿意做我的猫，我也不是不能答应你——”
弥耳斯摆摆手，故意与希莱开起了玩笑，他自知刚才的话题太过沉重，如果不及时缓和一下，恐怕希莱又要多想。
可令弥耳斯没有想到的是，对方做出了他从未预想到的反应。
弥耳斯仰着头，与低头看他的希莱四目相对，透过氤氲的水汽，希莱嘴微微动了动，虽然只有一瞬，弥耳斯却读出了他的口型：
——喵。
被对方突如其来的顺从吓了一跳，弥耳斯条件反射般的想要坐直身子，却用额头猛地撞到了希莱的下巴，霎那间，浴桶中溅起了巨大的水花，弥耳斯捂着额头从浴桶中站起，希莱扶着下巴，窘迫地想要立刻逃跑。
“希莱——你认真的吗——我就是开个玩笑——你怎么就这么听话——”
弥耳斯见希莱慌张，感觉好玩极了，他跪在木桶的热水里，饶有兴致地把胳膊撑在桶壁上，刻意拖长音调侃他。
“看你低落，让你占点便宜也不是不行。”
“真的？好感动——”
弥耳斯赤/裸着上半身扒在浴桶边，眼神暧昧地“啧啧”两声，便对着希莱勾勾手指：
“过来，希莱。到弥弥这里来。”
“别像逗猫似的叫我。”
说话间，希莱就已换好了干净的衣服，他把给弥耳斯的换洗衣物放在架子上，便要立刻逃跑。
“敢做不敢当。”
“我可没教你这样啊——”
*
等到弥耳斯与希莱回到崖洞，普特南已经洗漱完毕，乖巧地窝在炉火边准备睡觉。希莱与弥耳斯约定好了交换守夜，于是两人便挤在一起，独留下小狐狸在一旁默默承受着冷风。
弥耳斯看普特南这么可怜，心中也生出几分不忍，他打开自己身上披着的大毯子，招呼小狐狸到自己的身边睡觉。
“真，真的可以吗？！”
普特南裹着一条薄薄的小毯子，瑟瑟发抖地抽抽鼻子，几乎要激动地哭出声来。
“我是不介意，希莱你呢？”
“我都行，听你的。”
于是，普特南抱着毯子挤到弥耳斯身边，并顺势抱住了他的胳膊。
“好香啊，大哥身上的味道好熟悉，好安心……”
小狐狸抓着弥耳斯的胳膊，又亲昵地往人身上靠了靠，却突然招来了希莱的一记抗议的捶击。
刚要睡着的普特南被当场吓醒，他揉了揉额头，但好在希莱下手不重，小狐狸又困得几乎睁不开眼睛，下一秒钟，他便又黏回弥耳斯的身上，想要继续睡觉。
“希莱，你打他干什么？”
弥耳斯被希莱突如其来的粗鲁举动吓了一跳，他转过头，对着他眨眨眼睛，满脸写着不解。
“没什么，”希莱皱着眉，一脸冷漠地站起身来，示意弥耳斯往边上靠一点，“我换到中间来。”
——哦，吃醋了。
“我怕冷，你们两个人靠着我，更暖和。”
听到弥耳斯这样说，希莱才没有换位置，但他的视线却始终停留在普特南那。
好在，神经大条的小狐狸根本感受不到压力，得了好地方睡觉的他只知道蜷缩在弥耳斯的身边，把他的胳膊当作抱枕。不一会，轻微的鼾声就响了起来。
“闭上眼睛，不需偷窥，好好睡觉。”
闭上眼睛装睡许久后，弥耳斯不得不睁开眼睛，他知道希莱根本没睡，来自左上方的灼热视线几乎要把他点着了，没有办法，他得哄哄
——你故意的。
看着希莱的嘴形，弥耳斯知道他在对刚才的偏爱行为表示抗议。
“不要耍小孩子脾气嘛。”
弥耳斯帮着身旁的普特南掖了掖毯子的一角，故意微笑着，露出一副慈爱的表情：
“你看，我们家小狐狸睡得多香啊。”
——嘁。
希莱对这个称呼表示非常不屑，毕竟在过去，弥弥可是只独宠他一个人。
“把下巴伸过来，我帮你摸摸。”
“乖。”
希莱低下头，一副誓死不从的模样，弥耳斯见状，便要去捏他的脸。
“快点，不然以后不理你了。”
弥耳斯勾着嘴角，得意洋洋抬起头：
“记住，听话的大猫猫才会得到奖励哦。”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热水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