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旧友决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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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底世界的生活比想象中要安定许多，大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每天都有适量的伙食供应与一定的娱乐消遣，与充满不确定性的地表世界相比，地底之国的日子确是安定而充实的。
然而，在地底世界生活得时间越久，弥耳斯便愈会感到一种莫名其妙的诡异感，比如自己工作的实验田小组中针对多比的变本加厉的批判、以及时不时会召开的街区居民训诫会议等，都会让人产生强烈的窒息感，仿佛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众目睽睽的监督监视下进行。
在这里，没有个人的意志，只有集体的荣誉与骄傲，一切不合时宜的个性都会被视为不道德与品行低劣，强大的舆论之力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弥耳斯知道，这样的社会风气的形成，是经过了简妮特的引导与默许的。
可即便做出了那么多条非人的居民法则，在与居民相处时，红发女王还是会显得那般平易近人，他们一起劳作，一起分享快乐，或许对于地底之国的居民而言，简真的是个与民同乐的好女王。
然而，弥耳斯的心中，却渐渐对她生出了提防之意。
随着日子过去，终于在某天，弥耳斯对简的怀疑与猜忌，被一件怪事的发生捅破了。
那是一个平常无奇的夜晚，希莱突然想起自己有事要找拉尔与杰丽雅，便从宾馆的顶层下到了一楼，弥耳斯也就独自一人留在了房间之中。
起初，弥耳斯并没有把独自呆在房间这件事放在心上。
但希莱刚走不久，自门口传来的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却为这平和的夜晚添加了几分诡异之感。
“谁？有什么事？”
弥耳斯走近房门，试探性询问。
一听到屋中有人，门外之人便突然停止了敲击，随即又更为猛烈地敲击起来。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一阵猛烈的砸门声，几乎要把弥耳斯的房门砸坏。
眼前的房门不过是简易木门，如若对方真想破门而入，使用蛮力的话倒也并非不可能。
想到这里，弥耳斯便悄无声息地给子弹上膛，右手轻轻搭上了门把，一面侧耳倾听门外的动静，一面悄悄去动门臼。反正他不怕死，就算对方举着炮筒来暗杀也得逞不了，倒不如打开这扇门，看清楚门外之人究竟是谁。
然而，就在弥耳斯想要开门的刹那，门外的那个敲门人却突然停止了敲打，紧接着，一阵极为急促的脚步声自走廊上传来。弥耳斯心想大事不好，猛地撞开了木门，还没来得及向外追去，却看见一个黑影自走廊尽头的窗户处一闪而过，在刺眼的白光廊灯的映照下，颇像是恐怖片中的“夜游鬼”。
虽看得并不真切，但弥耳斯十分确信，那是个披着黑色披风、带着黑色兜帽的高个子，背影格外熟悉，似乎是在哪里见过。
就在弥耳斯疑心于黑影的身份之时，突然，落在房门前的一张纸片吸引了他的注意。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弥耳斯弯下腰去从地上拾起纸片。
那是一张折过好几折的便签纸，弥耳斯小心翼翼地将其拆开，却看见便签纸的正中央用细微的小字写着一句话：
「小心地底女王。」
纸片的落款处，赫然画着一个惊悚至极的鸟面人。
黑黑的面孔，煞白的阴笑，让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鸟面人已死。
——为何字条的落款处，又会出现这骇人的形象？
弥耳斯的视线定格在手中的纸片上，久久无法离开。
静夜的安宁被无声地打破，潜藏在静谧下的暗潮，正在延续着波涛汹涌的险象。
然而，无论对方是谁，又是否为弥耳斯那日所杀的鸟面。字条上的字，却不偏不倚地戳中了弥耳斯的心事。
怀疑的心魔终究被一张字条上的暗语点醒，弥弥也不得不去思考——
当初的他为什么会选择相信简妮特？
答案似乎一目了然。
因为他们是同类。
因为他们拥有共同分享的童年，特质相同的体质，以及相同年岁的悲惨经历。
从前，在弥耳斯还在“世界庭园”中接受训导学习的时候，“红老师”曾为他们讲解过一个概念，叫作“种族归属”，这是指个体对同种族的其余个体产生生理及心理上的双重归属，是一种由先天因素决定的动物行为学现象。
以前的C03号并不相信这套说辞，毕竟在他的世界中，所有的人都与他长着相似的面孔。
但在兽人的世界中经历了四千多年的风雨后，再度见到简妮特，看见她与自己如此相似的外貌特征之后，弥耳斯的内心便彻底动摇了。
在她的面前，他不需要带假耳假尾，不需要谎报身份，更不需要谨小慎微地隐瞒过去。
他的基因组仿佛在呐喊——
这是他的同类！
是他寻求了四千多年都未能找到的古文明遗留下的另一块碎片。
从种族的角度而言，简妮特就是弥耳斯在这世界上剩下的唯一同族，这一身份带来的强烈身份认同感让他下意识地把她划归为友方，虽然百般提防、千般试探，却总是忍不住地想要去信任简。
现在看来，就连这份基于基因组的信任。也要被打上质疑的问号了。
*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不可避免地生根发芽、遂长成参天大树，并最终结出恶毒的果实。
从开始怀疑简妮特的那天起，弥耳斯便总是想找机会与简独处。虽然他的行事依旧滴水不漏，可简似乎还是察觉到了什么，面对好友的种种邀约，总是以“筹备国庆典礼”为由各种搪塞。直到两人约定好的脑部手术日，才最终得到了独处的机会。
手术的地点被安排在简在乐园层住处三楼的无菌手术室。
弥耳斯知道对方将地点选在那里，或许是不想给自己留出全身而退的机会，于是他便在贴身的衣物里藏好了填满高能粒子弹的手枪，带进了手术室。
当然，提到这些失而复得的粒子弹，还是得感谢杰丽雅和拉尔的“拾金不昧”精神，否则今日，弥耳斯也不会有机会与地底之国最为位高权重的女王大人抗衡。
在简单的处理过后，弥耳斯罩好无菌手术服，却并没有着急上，不一会儿，简也换上了主刀医生的装束，推着一厢手术用的药物走了进来。
弥耳斯的心中已早有打算，如果不在此时将事情问清楚，自己对简的疑惑就永远不会打消。
在对方走进病房的一刹那，他便举起了上好膛的手枪，将黑洞般的枪口对准了简。
红发的女王似乎已有预料，面对枪弹威胁的她格外气定神闲，她摘下口罩与手术帽，露出一张笑脸，似乎是在刻意挪揄：
“弥耳斯，我哪里亏待了你？竟然引得你对我下杀手。”
“不为杀你，简妮特，”弥耳斯冷着脸，平静地回应道，“我只是想知道，你费尽心思地把从沼泽地中幸存下来的人都聚集在你的领地，究竟有何企图？”
“企图？”
简轻笑一声，似乎是在自嘲。
“很遗憾，你已经没必要知道了。”
话音未落，简妮特便抬起一脚，将盛满各类药物试剂的推车踹向弥耳斯，弥弥翻身躲闪，却见对方早已冲刺至自己的身前，简挥起手术刀，眼看就要将弥耳斯割喉，却被穿着手术服的人反手一枪，打在了胸膛的位置。
子弹打在厚重的特殊金属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被击中的简摇晃了一下身子，向后趔趄几步，却最终站定了。
这一枪。
引出了弥耳斯没有预料到的两件事。
第一，手枪中填充的子弹并非他预想之中的粒子弹。
第二，简居然会穿防弹衣上手术台。
种种怪象，似乎都在提醒着弥耳斯，面前的旧友绝对居心叵测。
事到如今，她向他挥刀，他向她开枪。
无论如何，他们都不会再回到从前了。
“很好，很好——！”
“刚才的那一枪，算是对我欺骗你一事的补偿。”
“接下来，你可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弥耳斯！”
话音刚落，简便从袖子中掏出一个□□模样的圆柱体，对着面前的男子晃了晃。
弥耳斯看到这熟悉的东西，不由得想起亨利曾经做下的那些疯狂举动，便咽了一口唾沫，问：
“别告诉我，你也在某处装了炸药。”
“当然，”简轻笑一声，似乎在嘲弄弥耳斯的愚钝，“还记得地底之国居民必须佩戴的电子手环吗？”
弥耳斯心下一惊，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自己的右手手腕之上，转而厉声质问：
“你疯了，C56号？整整7432人，你把他们全杀了，有地方埋尸吗！”
“不对不对——”简的笑脸突然变得阴险，她沉吟一声，笑道，“作为女王，我为什么要对我可爱的国民们下手呢？”
“只要把希莱的命攥在手里，你不就乖乖听话了么？”
“你……！”
弥耳斯下意识想要再度扣动扳机，但想着对方的话有极大的可能会变为现实，便将手/枪缓缓收了起来，沉默着低下了头。
“别哭丧着脸，弥耳斯，不至于。”
简的声音比以往温柔许多，现在听来，却格外阴阳怪气。
“要我说，口口声声提及在意他，却连带他在身边都不肯。”
“其实你不过是只图自己安心，具体他怎么样，你又真正关心过多少呢？”
“当然。我还是需要你现在就把枪扔到地上，否则你便再也别想见到他。”
听着简妮特的一番话，弥耳斯的脑袋里嗡嗡作响，他的嘴巴仿佛被麻住了，无论怎么尝试张嘴，却依旧紧紧地抿着双唇。只听咚的一声闷响，手枪便落了地，伴随着红女王的嘲笑声，弥耳斯抬起一张阴沉的面孔，直直地看向面前的地底女王，问道：
“如此挖空心思把我们诱拐至你的根据地——”
“C56，你是从何时起开始布设这个局的？”
“哦呀，被发现了？”简将□□紧紧攥在自己的手上，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什么时候发现的呢？”
“就在刚才，从确定你把我的高能粒子弹全部替换为了普通子弹的那一刻起。”
“当时，你在做成这件事后还特意来向我炫耀了，不是吗？”
弥耳斯想起沼泽地越野时，“禾津”在把□□付给自己时所说的那一番话，额头便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你总是这样，无论说出什么荒唐的话，都会把它变成现实。”
“多谢夸奖。”
简勾了勾嘴角，平静地回应。
“为了奖励你一如既往的聪明，我也可以给你一个拯救希莱的机会。”
红发的女王将白大褂当成了斗篷，她将它向后一挥，便气定神闲地坐到了旁边的桌子上，与弥耳斯相互平视。
“——十秒钟。”
“你若能猜出我留你在地底之国的理由。我就放过你们两个。”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旧友决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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