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没有吃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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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尔奎特亲王？！”“亲王，亲王大人……！”“参见亲王。”“参见亲王！”“亲王……”
伴随着人群中此起彼伏的称颂声，先前围观在旁的卢布哈利人纷纷下跪，虔敬地低下头，口中默默祝祷着亲王的平安。对于地处偏远的卢布哈利而言，贵族就是神的子孙后代，他们敬仰贵族，屈服于尊卑，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脱离苦海，在死后前往极乐之土。
因此，即使面对如此娇小的沙漠猫，卢布哈利人也会心安理得地跪服，就像他们的祖先一样。
随着民众纷纷下跪称颂，不到三分钟，尘土飞扬的地上便已乌压压地跪满了一群人。
最终，只剩两个人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仿佛荒漠中屹立不动的两株枯叶柏*[1]。
——其中一个是关心则乱的弥耳斯，另一个则是苦于证明自己没事的大猫希莱。
萨尔奎特的视线落在两个无礼的异乡人身上，他轻描淡写地挑挑眉毛，示意正要上前将两人强行按下的护卫不要妄动，便翻身下马，款步行至两人面前，恭敬地欠身道：
“两位先生，很抱歉我们的犬兵侵扰到了您的安宁。我仅代表卢布哈利皇室向您致歉，希望您接受我们的歉意。”
听到身前有人说话，弥耳斯这才将视线希莱的手臂上离开，面露诧异地低下头去，寻找那声音的来源。
也正是在那一瞬间，刚刚回神的弥耳斯与身材娇小的萨尔奎特亲王四目相对。
——那是一双比林佛里斯特的万顷雨林还要苍翠的绿眸，深邃而不失灵气，每次眼波流转，都像在诉说主人千回百转的心思及骨血中流淌的精明。
弥耳斯怔了怔神，方才意识到自己应该立刻跪下行礼，便伸手去拉希莱的胳膊，示意他同自己一起下跪。然而还未等他们的膝盖接触地面，娇小的萨尔奎特亲王便伸手搀扶起了弥耳斯。
“免礼吧，先生们，”亲王温柔地微笑着，目光却始终停留在弥耳斯的宝蓝色眼睛上，“卢布哈利是热情好客的礼仪之邦，没有让受冒犯的绅士们下跪问安的道理。”
“感谢亲王大人的恩德，”弥耳斯在萨尔奎特的注视下起了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他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两步，笑道，“承蒙亲王大人体恤，我们愧不敢当。”
“叫我‘萨特’就好，美丽的阔耳狐先生，”萨尔奎特上前一步，深情款款地拉住弥耳斯的手，继续欣赏着那宝蓝色的眸子，“这是在下第一次，在纯种阔耳狐族中看到如此美丽的蓝眼睛。”
弥耳斯见到萨尔奎特亲王眼神的痴情，不由得想起自己几十年前在肯特桑达度假时当地电视台报道的恐怖案件——“震惊，猫族男子恋狐成瘾，花费重金收集狐耳制品”，便瞬间倒吸一口凉气，生怕面前有权有势的皇族一声令下，自己的眼珠就要穿上金链、挂到对方的脖子上。
就在弥耳斯瑟瑟发抖却仍旧需要保持和善的微笑的同时，他感到有一只有力的大手暗暗抓住了他的胳膊。那是希莱在给予他暗示，意为：就算生出不测，他也能拉着他光速跑路。
然而还没轮到希莱出手，随侍在亲王近旁的一名随从便几步上前，在萨尔奎特亲王的身侧毕恭毕敬道：
“亲王殿下，时辰不早了，陛下还在等您回城、共进晚宴。”
闻听此言，方才还和颜悦色的亲王大人拧起眉毛，回头冷言了一句“知道了”，便又回过身来，牵起弥耳斯的手，猝不及防地吻向他的手被，温和地说道：
“这真是一个美好的下午，亲爱的……先生，可否告诉我您的名字，以便日后重逢？”
凝视着萨尔奎特亲王热情非凡的眼眸，弥耳斯的大脑高速运转着。
他要想出一个从未用过的假名，这样就算对方力能通天也难以找到他的踪迹——更别想把他的眼珠抠出来串项链。
就在狐狸男讪笑着思索新名字时，在旁沉默许久的希莱却出乎意料地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抓过弥耳斯刚被萨尔奎特亲王吻过的手，顺势挡在了体型相对淡薄的弥耳斯面前。
“希莱。”
黑豹男冷着一张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身材矮小的沙漠猫，眼神中满是戒备与敌意。
“哦？”
被当众顶撞，贵族亲王饶有兴致地抬起下巴，他挑衅地望向身高几乎为自己的两倍的大猫，轻蔑道：
“他叫希莱。那你呢，又是哪里跑来的野猫？”
“与您无关。”
希莱毫不示弱地抓过受惊过度的弥耳斯的手腕，紧紧地攥在掌中。
“他，是我罩的人。”
*
几番周旋过后，在最擅长和稀泥的弥耳斯的周旋下，冒犯皇室二人组终于摆脱了萨尔奎特亲王的热情邀约，并在卢布哈利主城大门夜间落锁之前，成功逃出这座似能“吃人”的黄沙之城。
由于天色已晚，希莱的手臂又在先前与犬兵的缠斗中负伤，弥耳斯便临时决定下榻在主城外的一家土屋旅店。这样便既可以泡澡解乏，又能吃到卢布哈利特产的土坑熏肉烧烤*[2]。
经过了整日的奔波，希莱的状态明显不如从前，弥耳斯便只能安排他先去洗漱，自己则坐在房间内的土桌旁，吃着熏烤熟的肉干。伴随着浴室中时不时传出的水声，他逐渐沉浸在思考中：
今天下午，在恭送走萨尔奎特亲王之后，弥耳斯特意查看了爆炸源周围的痕迹。
很明显，爆炸源自某种易爆物，原先盛放着香柑的木箱也在爆炸后不翼而飞。再结合与安德列密谈时，对方有意无意地透露出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掺杂在香柑中运输。由此，弥耳斯便可以大致推断出结论——
被混杂在香柑中秘密运输的物品或许是某种火药。
偷运者想到了利用莫斯耶尔香柑气味素独特的除臭功效，达到掩盖火药气味、逃避关口检察的目的。
想到这里，弥耳斯心中的疑惑便解了大半。他似是心满意足地咽下最后一口肉干，又将留给希莱的部分用锡箔纸包好，重新塞回到地洞烤炉里，拍拍手掌，站起身来。
在起身的那一刻，警惕的永生者便已做好决定不再涉足卢布哈利的这滩浑水，比起金钱带来的极大诱惑，他更需要在这乱世中保全自身和希莱。
尽管现在的他，依旧没能想明白一件事情——
为什么，卢布哈利的走/私/犯，需要从雨林气候主宰的莫斯耶尔，进口通常极易受潮的炸/药呢？
就在弥耳斯再度陷入沉思的瞬间，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
“弥耳斯，”围着一条长浴巾的希莱湿漉漉地挑起浴室的帘子，“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可以吗？”
不明真相的弥耳斯睁着好看的大眼睛，木讷地点了点头，反问希莱需要自己帮什么。
“手臂有伤，举不起来。”
希莱尝试着抬起自己被止血绷带缠绕得紧实的右臂，却只能将手肘抬到与肩齐平的位置，与此同时，他的眉头微微一蹙，似乎是又扯到了伤口。
“我自己洗不了。”
*
泡进浴桶后，天性怕水的大猫变得格外乖巧，他用双手紧紧扒住木桶缘，极像幼年不得不妥协于洗澡时的模样——战战兢兢、哆哆嗦嗦，看起来十分好欺负。
弥耳斯见状，被眼前的情景勾起了回忆中的种种趣事，禁不住笑出了声，将一瓢水径直浇到了自己身上。
“笑什么？”
“没，没什么，”弥耳斯笑得合不拢嘴，慌忙用没沾上泡沫的袖子去遮掩，却依旧不忘坏心眼儿地调侃希莱几句，“我在想——就算养了几十年的猫，该不变的东西，还是不会变。”
论起精明，希莱的辨识能力绝不逊于抚养人，所以他自然知道弥耳斯在调侃他。但不知为何，在外人面前强势无比的希莱格外不会反驳弥弥的话，即使有一肚子想要说出口的东西，他也只能憋在心中、一点点慢慢消化。
于是，良久过后，沉默寡言的大猫才再度开口：
“弥耳斯，你把左手给我。”
说着，他便把手往弥耳斯所在的方向伸，却执意不肯回头，只是说：
“我给你洗洗。好好洗洗。”
一起生活了数十年，弥耳斯把希莱从小养到大，却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心中只觉得有趣，便任由得希莱不停地去搓那被沙漠猫亲吻过的地方，直到皮肤都有些红了，他才笑着问道：
“怎么，吃醋了？”
“不是。”
希莱的脑袋垂得很低，摇起来像拨浪鼓，像极了小时候做错事道歉时的别扭样子。
“他不是好人，没能阻止他碰你……我很愧疚。”
“如果再见到，你要小心。”
“还有，弥耳斯。”
沉默了片刻后，希莱的头埋得更低了，就连声音，仿佛也浸在了水里。
“我也觉得，你的眼睛很好看。”
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弥耳斯先是一愣，随即下意识地叹出了一口气。
——什么嘛。原来你也在想这个。
面对希莱的赞扬，弥耳斯一时无言以对，他只能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大猫那还带着泡沫的乌黑头发，低声笑道：
“谢谢，你能对我说这样的话，我很高兴。真的。”
希莱被揉得格外舒服，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弥耳斯语气中的敷衍，他轻哼了两声，便引出了另一个话题：
“对了，弥耳斯。”
“有关今天的爆炸，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嗯哼？”
虽然弥耳斯已决定不再掺和卢布哈利的事情，但只要是希莱提起的事情，他便认为有听听的必要。
“下午的爆炸源，是那个盛着小香柑的箱子。”
“嗯，我猜到了，”弥耳斯一面继续倒水，一面应和着希莱的陈述，“今天下午我和线人见面，他也提到了小香柑上有诡异之处。”
“嗯，”希莱沉声点头，无意识地继续说道，“就在我和特训犬兵缠斗的时候，他扑到箱子上把箱子撞倒了……随即就发生了爆炸。我想，或许是这个过程中擦出了火……”
“什么？”
——几乎是在刹那间，浴室中的空气伴随着弥耳斯突兀的质问冷了下来。
“犬兵不是爆炸发生后才赶往你那里的吗？”
弥耳斯好看的宝蓝色眸子因震惊而轻微颤抖。
“并不是，”希莱从弥耳斯的语气中听到了不对的地方，他随即转过身来，金色的猫瞳与弥弥四目相对，“一共来了两波犬兵，后一波的那一群人是你看到的，而第一波犬兵，则只有一个人——”
希莱面色铁青，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陈述道：
“那只犬兵是突然出现在摊位前的。”
“他是一个退化度高达百分之七十五的严重返祖兽人。”
“当时他直冲着盛有小香柑的箱子扑过来，行为举止异常怪异……”
忽然，希莱好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再度睁大眼睛，额头上已然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我想起来了，那个时候，我看见了他的脸。”
“不受控制地伸长舌头、鼻孔与嘴巴同时呼吸……”
“简直不像是兽人，而是完全的返祖动物。”
“并且双眼的眼白部分，呈现完全的血红色。”
咣当一声。
木质的水瓢从弥耳斯的手中脱出，直直砸在了地上。
永生者似是失去语言的功能，他尝试着张了张嘴，过了半晌，才哑着嗓子，吐出七个字：
“莫斯耶尔净魂株。”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没有吃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