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淞生》右侃

1、锲子 听闻江南富

　　京都，正逢中秋节，城中最大的茶楼如意楼内，请了千金难开尊口的说书先生，谢倾宴。

　　此人年逾不惑，眼中精光闪烁却眉目周正，于是这抹精光便化作了奕奕的精神气。手中一木，身前一桌，顷刻间，便能抓住众人的心弦。

　　“却说这南姜北邬，全东域最大的两家商户，可是大有讲头，台下的你莫不信，”谢倾宴将手中惊堂木一拍，笑眯眯地抬臂平推做了个起手式，“诸位且听我细细道来！”

　　下面一桌桌坐着的，无一不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将门幼子辜惊云少年心性，抓着把铜钱兴冲冲地抛上台，口中还不忘嗷嗷欢呼:“说得好，赏！”

　　与他同坐一桌的还有首辅大人的长孙，虽然比辜惊云端庄些许，但看那激动得红扑扑的脸蛋，怕是也没有镇定到哪里去。

　　角落处一位年轻公子清清冷冷独坐，身后只立了个愣头青般年纪的小厮。公子弱冠年纪，穿一身贵气的紫袍却而不显轻佻，大马金刀地独自酌着茶水，听台上谢倾宴侃侃而谈:“北邬啊，列位都知道，长江以北的商户，通通归邬家麾下。如今北方商会成立至今，早已过了百年，但同盟关系依旧牢牢不分，为啥子嘛？利益啊！却说这邬家倒是神了，代代单传，香火不断，经商大才就不断，掌门人个顶个的聚宝盆转世，真可谓奇哉怪也！”

　　紫袍公子淡淡摇头，眼眸中的自嘲一闪而过，端起茶盏掩住纷乱的心绪，定神继续听谢倾宴讲:“……南姜，现今的当家人姜弈还未到不惑之年，却早就开始放手家业了，重要的产业全都放心交给大儿子姜拓……诶，这里就不得不说说姜家二子，长子姜拓，今年刚刚弱冠，只接手姜家产业三年，就已经成为了中流砥柱，那一带的商户对他可是又爱又恨，恨在他手里总占不到一铜板的便宜，又最爱和他打交道，就因为姜家大公子做的都是挣钱买卖，一双手像是开过光，稳赚不亏。这姜拓啊，年年登上江南好女婿排行榜，年年是榜首，可惜至今没有婚娶，连个定了名分的未婚妻也没有。江南未嫁的大姑娘们啊，哪个不想嫁给姜大公子！”

　　台下欢呼声不断，谢倾宴却停下讲述，慢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水，辜惊云耐不住性子，直接扬声问道:“那你快说说姜家另一个儿子啊！”话落便是一片附和声。

　　谢倾宴微微一哂，勾起的唇角不知何意味: “姜家小公子，可是更出名了……”

　　台下角落里那位紫袍公子放下茶盏，似有所感，目光瞥向二楼招待贵宾的厢房，那里正小心翼翼地探出一颗小脑袋，显然是没听过瘾，还想看看热闹，不料一转头就对上了紫袍公子含笑的眸子，小脸登时一愣，有种被抓包的窘迫，噔噔噔跑了回去。

　　身后的小厮发现异状，附身小声问:“少爷？”

　　紫袍公子摆摆手:“无碍，我看这里也没甚意思，不如回家睡大觉，”说完，竟当真站了起来，绕开听得津津有味的听众们，领着小厮从从容容出了茶楼。

　　门前不远处停了辆奢华又不失低调的马车，小厮赶紧上前为他掀开车帘，待到主仆两人纷纷进车，马车夫一抽鞭子，车身上画着个“邬”字的马车便悠悠起步，消失在人群中。

　　却说茶楼二楼，扮作男装的小姑娘蹭蹭跑回自家哥哥身边，捞过茶壶给自己倒茶，对方明显很嫌弃:“啧，你能不能有点女孩子的样子，哪有那么喝水的小丫头，饮驴呢？”

　　小姑娘伸腿就是毫不客气的一脚:“你喝水很好看吗，五十步笑百步。刚刚伸着脖子站在那里累死我了。”

　　青年伸手又给她倒了杯茶，嘴上依旧不饶她:“你就活该，乖乖坐这里听多好，非要露个大头去看，还是没累着你。”

　　小姑娘撇撇嘴，懒得跟哥哥计较，又兴奋地跟他分享:“哥你听到没，他说南方有个长得很好看的美人诶！”

　　青年翻了个白眼:“又不聋，那美人是个男的，与我何干。”

　　小姑娘气哼哼地道:“对啊，我今年十六岁了还没有夫婿，我不管我不管，本姑娘要去看看！”

　　青年把茶壶咣噔放在她面前:“做梦吧，还想跑去江南，天子脚下我都管不住你，看父亲能让你跑出去多少里地。”

　　小姑娘闻言觉得很有道理，但又没法反抗，只好气呼呼趴在桌子上生闷气。

　　青年继续侧耳听说书先生讲江南那位顽劣至极的“美人”，好不容易出来一次，他可不想浪费时间斗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