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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复命 兢兢业业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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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某客栈
无数残破的碎片把一片混沌的世界划开一道口,入目的并不是骄阳,而是更黑暗的深渊,它们从四面八方窜来,一拥而上收紧了徐衡的脖颈,直至他喘不过气,拼命挣扎,这才惊醒。
徐衡抬起手背蹭掉了额上细密的津液,起身踱步窗前,今日仍然是满月,高高悬在青空,不可一世,而近旁或明或暗的群星与之相比显得微不足道,如他和自己一般,一个高贵,一个微下,徐衡一叹,回身看向枕旁的信,字体象卓然,笔走龙蛇,只寥寥二字。
“速回”
简单明了,从不说多余的话,这便出自徐衡主子之手,倒也不是因为这位主子性情多漠然,通俗点说就是因为懒,府里库房存的墨都快放干了也很少见他用过,多数都是徐衡代笔,只是这次任务特殊,只徐衡能为,只怕那位是迫不得已才动的笔,徐衡扬了扬眉,脑中已显现出那番场景。
徐衡拿起信,将灭于火舌之下,顿了顿又把信折好,收入怀中,拾剪断了烛芯,卧房才重归了寂静。
第二日,临安城,梁府
尽管徐衡一路快马加鞭,也用了整整三日才到了临安,风尘仆仆下了马,进门斜了眼日晷,就直接奔着花蔚楼去了。
“惊尘!”
虽然早就习惯了梁赋的大嗓门,几月不见乍一下听见心下还是一跳,徐衡抬眼,大老远就瞧见梁赋一身红衣倚在二楼的廊边,笑眯眯的看着他,徐衡脑子里赫然蹦出来一句话。
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
“公子。”
徐衡行至楼上,屈膝而跪,没等梁赋叫起就开始汇报起了任务,可谓兢兢业业。
“青州大司马袁绮已被诛杀,想必今晚消息就会传入宫中,只是—”徐衡顿了顿,似是在考虑该不该说。
“无需遮掩。”
“只是袁绮身为朝廷一品官,此番若是牵连到公子,徐衡虽死难安。”徐衡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神情。
“跟我临阳阁作交易,若不能守信,就要做好赴死的准备,他想杀的人怎么死,他就得怎么死。”梁赋笑着,举手投足都是少年的恣态,只是眼里带着张扬放肆的杀意,徐衡抬眸看他,只一眼,又低下头去。
换作是他徐衡,一定说不出这样的话,毕竟从小四周都充斥着这种声音,哪怕是在梦里,不消反增,吵的他头痛欲裂。
二人正说着,徐衡看见一个身形瘦弱的少年郎,着一身白玉长袍,执墨扇朝这儿奔来。
“兄长!惊尘哥哥!”
梁赋顺着徐衡的目光看向后方,瞧见梁君撷像大白耗子一样往楼上跑,哑然失笑。
“琢玉,慢点儿跑,后边又没鬼魅追你。”
彼时人已经爬上了二楼,一听这话,梁君撷登时起了浑身鸡皮疙瘩,嗔怪道。
“惊尘哥哥,你评个理儿,我哥明明知道我怕鬼,还故意吓我!”
徐衡一挑眉,两手一摊,表示我惹不起你哥,莫挨老子。
“二公子,你兄长话糙理不糙。”
“哈哈哈哈,瞧瞧,你惊尘哥都如此说。”
“惊尘哥!”梁君撷撇了撇嘴,转过身不再搭理徐衡,徐衡一脸无奈,欲哭无泪。
“二公子…”
梁赋朗笑,起身拢住梁君撷的肩,徐衡看在眼里,他知道梁赋只有在和弟弟说话的时候,才有这样的笑意,是真正发自心底,而不是逢场作戏。
“好了,莫再打趣惊尘了。”
转而又望向徐衡,笑着说。
“最近辛苦了,下去歇息吧,有琢玉在这儿陪着我就行。”
“是,属下告退。”
徐衡向二人揖了礼,往楼下走去,梁赋则叹了口气,徐衡来梁府已有十六载,平日二人几乎形影不离,以前徐衡总是阿赋阿赋的喊,自从知道自己是父亲捡回来的孩子后,就像变了一个人,终日沉默寡言,如今随着时间推移,比以前好了不少。
他一直认为徐衡心里至少也应拿他当兄弟,可不论人前人后,皆以属下自称,从无逾越之举,如此却让梁赋觉得烦闷,徐衡每下跪行礼一次梁赋都会不舒服一分,可又无可奈何,说过不止一次,徐衡都未理会,还真是…
“跟驴一样。”
“兄长你骂我做甚!”
梁君撷冷不丁听到这句话了,扇子往石桌上一扔,两手叉腰,鼓着腮帮子瞪着梁赋,全身上下都表达这对梁赋的不满。
“噗,梁君撷,来年就十四了,怎的还不如温家的姑娘?”
梁君撷一听,更生气了,三两下站到凳子上,朝着温家的方向,怒目。
“胡说!我怎会连一个黄毛丫头都不如!”
梁赋上前把他的好弟弟从凳子上扯下来,揪着他的耳朵,笑骂道。
“我竟不知,你在学堂还学了黄毛丫头这样的话,谁教你说的,我宰了他。”
梁君撷吃痛,诶呦诶呦的叫着,还抽出空来认了个错。
“好哥哥,我错了,那是我在小友带来的话本上瞧见的,没人教我,诶诶,疼疼疼!”
见他解释,梁赋心满意足,这才松了手,梁君撷挣了他哥的魔爪,一脸幽怨的瞧着梁赋,嘴里不知嘟囔些什么,根据梁赋的经验,说的指定不是啥好话,拿起石桌上梁君撷的扇子就准备敲他,梁君撷一惊,跳到一边,偷偷摸摸朝他哥翻了个白眼,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