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新格局 走个内心戏 ...
-
白挚躺在床上,有点儿辗转反侧,他没想到和李菲真正认识第一天就发生了这么多事,血液开始沸腾,觉得自己以前的日子也太索然无味了;先是一起去了庙里,和李菲做了个不知道算不算数的约定,他还知道了李菲很早以前就认识一个叫‘其昭姐’的人,甚至因此生平第一次抽烟。睡在硬得硌人的硬板床上,这个十四岁才搬到这儿,一直在寻找自己归属的男孩又想去找李菲,她看起来怡然自得,她和这儿的环境浑然天成,和她在一起既让他抓心挠肺又有滋有味。
此刻他静静地躺着,没人听他的心声,懂他的情感;身为中学老师的父亲白朗也只是把学生放在第一位,除此之外关心着他的衣食而已;但这个年龄的孩子早该有一些情感上的引导和需求了,怎么跟新同学相处、对喜欢的女孩说话、如何面对别人说‘城里来的孩子’的挑衅,都是白挚要面对的话题,以往他不知道该怎么做,大多数时候只晓得跟着跑就是了,心里不开心也无所谓,只要能融进去,哪怕跟着村里的孩子吃辣条喝凉水之后胃疼,半夜偷吃茶几下面的吗丁啉;在山林里疯跑被草虫叮得满腿包,刺痒得没法子能解,扣的两条腿烂了结痂,好像都没关系。
这个世界横亘在白挚面前,本来就是颠三倒四,光怪陆离的,自己的身体和情感都很难把握,别人的更是如此。要是可以的话,他宁愿妈妈还活着,宁愿一家人还住在城里。可这些都不遂他心意,漫长的日子没得可盼,就非常难熬了。一开始他选择在自己身上做文章,把以前那些在乎的东西全都丢掉,像是自爱和自信之类的情感;然后搞一些从来没做过的事:把带刘海的自来卷头发剃成板寸,以及没有了妈妈的嘱咐,也从来不抹擦脸油来‘保养’自己。
因此对于他而言,能够抓住一些新奇的,恒久稳定不变却又新鲜的人事物,就异常可贵。这其实很矛盾——白挚一方面觉得这个村子没什么好的,因此敷衍着自己和周围环境的关系,以简单直接的态度面对一切;但是这里又会让人生出一种眷恋,让他企图通过繁琐重复的日常,挖掘生命里新的可能。
于是李菲出现了,两人正式的交往让他想重新认识这个世界,重新看待身边的那些人,比如‘猪八戒’,那个胖姑娘叫张桥,蛮有文学天分,这方面知道的也多,而且很想走出大山;比如李菲这样的暴脾气的人其实很好说话,只要态度跟她一样鲜明,她就能理解你,甚至对你好;剩下的细枝末节也很多,村里人们朴素的心愿,还有看起来被某些东西折磨着的‘其昭姐’。
他睁大眼睛,向着木制横梁的天花板深长出了一口气,这个少年蓬勃旺盛的生命力开始逐渐浮现,经过他修长有力的双腿,肋骨突出的胸膛,平直宽阔的双肩,还有清俊白皙的面庞,摸了摸他毛茸茸的后脑勺;他从荒原里被拉出来,想要被接纳。
李菲可没什么空剖析自己,她睡在自家炕上,裹紧被子,村里早晚温差大,露珠已经爬上了炕沿的玻璃窗;一旁的妹妹李杰一边睡一边把一条腿重重砸在了李菲的腿上,真是倒霉催的,睡相太差!李菲一屁股坐起来,抬高了胳膊就想教训李杰,结果还是没砸下去,而是把妹妹作乱的右腿‘物归原主’,然后给她掖好了被子。“其昭姐怎么会变成这样,她不是出去上大学了之后在北京找了好工作不回来了吗,今天这样又是怎么回事?”疑问一个个涌上心头,也是无人解答;李菲只是感觉到在刘其昭身上肯定是发生了不好的事,然而其昭姐并不想她知道。
她索性不再想,放松地躺下,盖上被子转了个身面朝白墙。其昭姐既然回来了,那就来日方长,为感情神伤一贯不是她李菲的作风,有什么话当面说清楚就行,背地里揣摩都是徒劳。今晚的月光惊人得亮,随着夜的深沉被洗濯地更加明晰,均匀洒向睡在炕上的李家四口人,抚摸着李菲挺直光洁的额头和杂乱的头发,劝说着她睡去。
第二天上午李菲老早就被叫起来了,吃了饭拿了工具来到地里,趁着八点多多的日光和父亲一起去柿子地里摘柿子;一株株柿子都长得好看极了,个大饱满,有的还因为熟过了落到地上‘皮开肉绽’;今年算是种的很好,李菲他爸心里总记挂这这批柿子,生怕被虫咬过头结不出果实,或是雨水不够结出来青果子,勤劳地撒药除虫浇水,不过好在老天很给面子;李菲弯腰用手小心地把一个个西红柿摘下来,不破坏根部,然后放到手边的筐子里,实在累了就直起腰来,拿草帽扇扇风,眯着眼睛歇息会儿,这期间当然少不了尝上一个李父的‘胜利果实’,拿到果园外不远处的小溪里,拔掉蒂仔细地洗一洗,蹲在河边就吃起来。
味道可是真好!村里种的柿子因为昼夜温差大味道充足,又因为雨水丰沛照料得好,汁水满溢,生着吃炒着吃都好,李菲虽说已经忙了快一上午,但是这会儿也乐得自在;索性撒开拖鞋把脚伸进河里,坐在河边石头上感受清凉。明澈的水里各样生物横游,有拇指大小的小鱼、有掠过水面的蜻蜓,时不时还会有水钻子——也就是蚂蟥来回。明晃晃的光线直入水中,被散射开来,最近天气一直很好,李菲也很畅快,她一直觉得自己和水里的鱼,天上飞的鸟还有山坡吃草的羊没什么两样,有了好阳光和雨水的滋润就能快速地生长,依傍着这里的一草一木,煞是自如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