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 痛》纯音乐乐子

2、哥哥 我不愿你只

　　车上的冷气开的很足，温妍心接过林烨递过来的薄毯，盖在自己身上。
　　雨水落在她的脸上、肩上、衣服上，打湿了她的发丝，头发贴在她的脸颊上，粘腻的感觉并不好受。
　　温妍心往衣服里缩，目不转睛地盯着车窗外的雨水像珍珠项链一样一串串挂下来。
　　她不喜欢雨天，偏偏最爱的哥哥也是在雨里走的。
　　温妍心靠着椅背，用余光瞥了一眼正在开车的林烨。
　　他是和哥哥一起长大的兄弟，穿一条裤子的那种，温妍心刚满九个月时，第一次看见林烨，就咯咯的笑。
　　还开口说了人生中第一句话。
　　“哥哥。”
　　喊的既是林烨，也是温颂。
　　从此以后，温妍心多了一个没有血缘的哥哥，直到温颂18岁生日那天去世，林烨就成了她唯一的哥哥。
　　“江州湾的那套房子已经装修好了，我已经让容阿姨把东西都搬过去了，今天回去再看看有没有落下的。”
　　哥哥。
　　“林哥，你会抛弃我吗？你会觉得我是累赘吗……”
　　比起你的同事，我并不完美，比起你身边的女孩，我的性格也并不完美。
　　温妍心目光依旧看着窗外，红灯亮起，车子缓缓停住。
　　“当然不会，你是温颂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
　　温妍心下意识攥紧了袖口。
　　妹妹？
　　林烨，我不甘心。
　　摔倒时，温颂会嘲笑她路都走不稳，而林烨会把她扶起来，贴心地替她擦拭腿上的血；月考，温颂会给她补习，可没过一会就气的跳脚，一边喊她笨蛋妹妹，一边抓耳挠腮，林烨会接他的班，一遍又一遍的讲。
　　这是爱吗？
　　林烨。
　　能不能告诉我，这是爱吗？
　　我分不清了……
　　想对他倾诉的千言万语，都被噎在喉咙里，让人难受极了。
　　“林哥，你送我上去吧。”
　　“好。”
　　温妍心站在楼道口，望着林烨正接电话的背影，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看着林烨忙于工作，她也好羡慕。
　　少时羡慕他的同学可以和他参加比赛，现在羡慕他的同事可以和他光明正大的站在一起侃侃而谈。
　　而她，哪怕是穿上了象征着成熟的高跟鞋，和他相熟的人也不会来上那么一句。
　　“林总，这是你女朋友吗？”
　　高跟鞋走路累，她明白，也心甘情愿，哪怕是有一个人误会了他们的关系，温妍心都会高兴。
　　脚磨破了、流血了，她也不在乎，她太想听到这么一句误会了。
　　明明就该是粘腻的永远在一起，可他却先自作主张的撇清了关系。
　　只是温颂的妹妹。
　　可她不甘心只做他的妹妹。
　　林烨忽然回过身来，示意她先上楼。
　　温妍心点点头表示明白，走进电梯的脚步还是不自觉的放慢。
　　显示器上的数字跳动，最后停在十七层。
　　她当然不愿意回那个家了，哪里葬送了三个人，温莹、温颂，现在还多了一个温妍心。
　　温莹是早期的网络作家，成名后赚了不少钱，名下的房子也写了温妍心的名字。
　　至于那个好像不存在一样的父亲，也在温莹去世后的第三年出现了，他擅自把温莹的墓碑移到榆州的墓园，只给她留了一个温颂。
　　父女两个人时隔多年再一次出现在熟悉的家里，竟然有一种莫名的违和感。
　　俗话说得好，女儿像爸，儿子像妈。
　　温颂遗传了母亲温莹的开朗，而温妍心却遗传了李建斌的偏执。
　　温颂和温莹太像了，走到哪里都是太阳一般的人，温暖了身边所有的人。
　　父母两个那股犟驴一样的劲如出一辙，谁都不肯退一步。
　　温妍心刚打开家门就发现了不属于这里的一双男士皮鞋，心里立刻警铃大作。
　　“你怎么有我家钥匙的。”
　　李建斌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这里也是我家，你忘了吗？”
　　“我早就说过，你该跟我的。”李建斌脸上的慈父笑容依旧如初，可温妍心已经不是那个能被随便一颗甜枣就能哄好的小女孩了。
　　“李子沐比我还大一个月，李建斌，她才是你的亲生女儿。”
　　温妍心退了半步，腰抵在展示架上，温妍心回头看过去，是一张不知道多少年前拍的全家福。
　　温馨的暖光灯笼罩她的全身，可她感受不到一丝丝温暖。
　　那时候的温妍心还是个小娃娃，照片时刻提醒着她，这个所谓的父亲到底离开了多久。
　　“光靠血缘就想锁住我？做什么春秋大梦。”温妍心抓起相框，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朝着他砸过去。
　　“温妍心，你身上还流着我的血！”
　　李建斌一边喊就要来抓她的胳膊，温妍心一边挣扎一边骂。
　　“那又怎样！别碰我！你只会让我觉得恶心！”温妍心被拽的踉跄，捡起地上的玻璃碎片，朝着自己的手腕划上去。
　　连续两次打击后，温妍心患上了抑郁症，遇到这种开自“亲人”的威胁，她只能割腕威胁。
　　最有效，也最能让她清醒。
　　“你不心疼自己的身体，你妈跟你哥心不心疼！”
　　“怎么，这么嫌弃我，可惜了，作为父亲，我还是要对你负监护人的责任。”
　　鲜血一点点流下来，手心里攥满了她的血，温妍心小口喘着气，冷笑着看向李建斌。
　　“你配提他们吗？你个畜牲。”
　　“那你是什么，畜牲的女儿？西西，你跟爸爸太像了，回家吧，继承公司改姓李。”
　　“你做梦。”温妍心冷哼，“恶不恶心。”
　　如果温颂还在，现在血流满地的不该是她，而是眼前这个畜牲。
　　温颂一定会狠狠揍他一顿，把他按在碎玻璃上，狠狠骂他。
　　“我懒得跟你废话，跟我回家，你白阿姨还在等你回家吃饭。”
　　“别碰我！”
　　李建斌不顾她手腕上撕裂般的疼痛，强行抓住她的手腕，近乎拖拽着她朝着门走去。
　　客厅墙上的婚纱照上，温莹含着笑。
　　她到死都对李建斌这个畜牲抱着幻想。
　　昔日温馨的家支离破碎，仅剩的两个人还在争执，温妍心被抓着手腕疼得要哭出来了，手使不上力气，只能被动接受拖拽。
　　家里的大门是被踹开的。
　　门口的人是林烨，他手里的手机调出110的界面，目光死死盯着李建斌。
　　“李建斌，你再不松开，我就报警了。”
　　“林烨是吧，温颂好兄弟？阿莹以前跟我提过，你们林家还真愿意当接盘侠，我的女儿我最了解，无论如何，我都要带走她。”
　　林烨从听到那句好兄弟就变了脸，嘴角抽动，还是忍住怒意听他说完。
　　林烨身高优势明显，站在李建斌面前从气势这一块就赢了。
　　“我的妹妹，我最了解。”林烨步步紧逼，丝毫不给他反驳的机会，“十八年，我看着她长大的，最适合养她的人，是我，是林家。”
　　“林家的家产，够她挥霍一辈子，李建斌，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滚出去，这件事我既往不咎。”
　　李建斌握着温妍心手腕的力气松了。
　　他忌惮林烨，也同样忌惮林家。
　　温妍心立刻抽出手，跑回卧室内反锁房门，背靠着房门，跌坐在地上。
　　温颂高中毕业那年的毕业照，还乖乖的立在她的书桌上，照片上的温颂捧着向日葵，身边的小女孩穿着可爱的公主裙，拿着一幅油画棒画的画。
　　——祝哥哥，毕业快乐。
　　李建斌灰溜溜地跑了，林烨按灭手机，随手放在餐桌上。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温妍心知道是林烨过来了，呼吸也渐渐放慢了。
　　“抱歉，哥哥跟你道歉，我不知道他会在这里，还……”
　　这个他自然就是指的李建斌了。
　　……
　　温妍心按下门口的中控灯，屋子里顿时明亮了起来。
　　林烨的家她再熟悉不过了，从前温莹实地考察，温妍心就经常过来住。
　　暖光灯照在柔光砖上，泛起一股暖意，温妍心换好常穿的粉色拖鞋，走进客厅。
　　手上的伤已经处理好了，手腕上绑着厚厚的绷带，医嘱说三天不能碰水。
　　林烨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坐在沙发上，转身进了厨房。
　　温妍心坐在客厅的地毯上，这是林烨为了防止她摔倒特地铺上的。
　　自从温颂走后，饱受煎熬的不仅仅是温莹，还有经常梦游的温妍心。
　　后来温莹也解脱了，饱受摧残的就只剩下温妍心一个人。
　　女孩坐在地毯上，抱着膝盖，看向茶几上上一次来没看完的那本小说。
　　——《天国》
　　那是温莹第一本出版的小说，如今已经过了二十多年了，她自留的版本有很多小批注，还有温妍心的照片。
　　“西西会说话了，竟然先学会了喊哥哥，妈妈好伤心，但是也高兴，西西和阿颂会是一对好兄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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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西一直说不清自己的名字，温妍西好像也挺好听？要不改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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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妍心的眼眶又湿润了，她抱紧膝盖，泣不成声。
　　温莹在温颂死后饱受抑郁症带来的痛苦，温妍心是知道的，可她还是怨，怨她也一声不响就离开。
　　那是一个炎热的暑假。
　　温妍心放学时在屋子里到处找她都没找到，以为她还没回家，结果去卫生间洗手时，看见了躺在浴缸里垂着头已经没了呼吸的温莹。
　　水打湿了她的短发，身上的衬衫紧贴皮肤，普通的白色长裤，她还穿着最爱的那双高跟鞋。
　　李建斌二十年前送她的生日礼物。
　　浴缸里的水溢了出来，洗澡水混着血水，像海啸一样，打翻了温妍心这艘小舟。
　　大脑一片轰鸣，心脏猛烈跳动起来，温妍心几乎是爬着过去的，白色的校服外套上沾满了温莹的血。
　　鲜血顺着她的手腕滑落，溅在地上，也溅在温妍心的心里。
　　直到救护车的声包裹她的耳膜，温妍心才彻底反应过来，她还活着。
　　林烨接到电话风尘仆仆赶过来的时候，温妍心坐在沙发上，目光呆滞，看向他的眼睛里，没有泪，更没有生机，握着手机，界面还在和林烨的对话框。
　　她抬起头，嘴型微变。
　　“我想死。”
　　……
　　林烨端着一杯西瓜汁走出来时，看见的就是泪眼婆娑地温妍心，他哪受得了温妍心哭成这样，急忙走过来蹲在她面前，将她揽到自己怀里。
　　“哥哥在，西西，哥哥在。”
　　“林烨，我想他们……”
　　十八岁，是青春期刚开始的时候，是情绪最不稳定的时候。
　　林烨轻轻拍着她的背，“以后还有哥哥，西西，别怕，哥哥会永远保护你。”
　　温妍心趴在他的胸口，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袖子，止不住的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