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玩家堂堂出击》扎德尔则

8、首战-叶嘉辉

　　老兵是怎样炼成的？
　　活下来。

　　叶嘉辉用磁力手套攀爬着升降杆，拨开四散漂浮的焦黑碎块。
　　一艘护卫舰的自爆和无数追踪导弹的连环冲击，使这里充斥着不知原型的奇形怪石，这一块或许是护卫舰的操作盘，这一块或许是罗纳德的头颅。

　　登舰部队在灵能飞船的左翼空洞全部着陆。
　　运输船收起升降杆，飞离这片险要之地。

　　果核作战开始。

　　金丝雀探路器在最前方飞行，尾羽闪耀着绿光，既引领方向，又警示危机。
　　身着太空作战服的士兵紧随其后，在无重力环境下悬浮空中，保持匀速小心跟进。

　　两支小队按计划分头行动。
　　“联络失败。”
　　双方领队很快就发现，通讯设备的信号受到了干扰，不仅无法联络遥远的母舰，两支小队彼此的情况也不能互通。

　　他们只能依靠自己。

　　每一个拐角，每一道机关，每一扇闸门。
　　登舰部队已经足够谨慎，但身处巨人的掌心，又怎能奢望全身而退。

　　弱者死于能力不足。
　　“不要停下！”

　　强者死于疏忽大意。
　　“继续前进！”

　　领队从一号变为三号，三号变为五号……
　　直到叶嘉辉接过权限，身边只剩一名队员。

　　“领队，你希望死于窒息，还是死于膀胱爆炸？”
　　这两种死法虽然都是弹尽粮绝的无可奈何，却也好过被火烤，被电击，被拦腰斩断，被碾成肉泥，若是可以挣扎到最后一刻，那至少能用竭尽全力来告慰英灵。
　　叶嘉辉本想为这句俏皮话笑上两声，只是背后突如其来的爆炸焰浪将她拍到墙上，猛烈撞击让她瞬间陷入晕厥。

　　现场化作火海，又下起一场冷雨。
　　灵能飞船内部的防御系统井然有序地运作。

　　检测到垃圾存在的清道夫聚集过来，这种没有智能的巨型机器只为扫除障碍而生，它们支起阻断过道的屏障，张开黑洞般的大嘴，将所有漂浮物吸入腹内。

　　叶嘉辉追随着黑暗中的绿光睁开眼。

　　正对面是队员的死相，爆炸冲击使其头盔破损，尖锐物削掉了半个脑袋，由于失去了恒温系统的防护，血浆和组织液凝固在创口，皮肤呈现出黯然的青紫色，一层冰晶模糊了僵死的面容，使人不能分辨那副神情中是否留有遗憾和悔恨。

　　结果又只剩我一人。
　　叶嘉辉痛苦地皱了皱眉。

　　随即她注意到内置系统有一个分区亮起红灯。
　　供氧模块受损。

　　叶嘉辉环视四周，皆是各种造物的残骸，她进修过太空作战服工程学，又跟维克托学过一点徒手维修技巧，而此刻活下去的办法只有一种，就在她的眼前。
　　“抱歉。”
　　她转动队员的身体，找到作战服的紧急开关，接着反手摸索自己的后背，确定供氧导管的位置，由于缺少必要的工具，她不可能将队员的供氧模块拆下来装到自己身上，所以退而求其次，她将队员的供氧导管接到自己的作战服上。

　　警示红灯消失了。
　　却不觉得呼吸更加畅快。

　　“那么出发吧。”

　　就地取样做了一点爆炸/物，还是在之前战斗中学到的配方。
　　所谓以其人之身还治其人之道。

　　清道夫的腹部被炸开，一点绿光冲破牢笼。
　　叶嘉辉爬出垃圾场，背着冻僵的尸体，一蹬地面高高跃起，跟在金丝雀后，向灵能飞船的更深处进发。

　　接下来的战斗并不容易，但没有太多出乎意料。

　　隐藏的爆炸机关，沉默的电网触发器，古朴的刀片陷阱，恶意的间歇磁场装置。
　　它们沾过的每一滴血，叶嘉辉都不曾忘记。

　　她赋予所有牺牲以价值，火为刃，电为能，磁为技。

　　手持着自制长刀，漠然地立于高空。
　　下方是形若飞蝗的自卫型机器，密密麻麻亮起红灯，它们振翅欲飞，分明处于真空环境，却像是有嗡鸣声不绝于耳。

　　“来战。”

　　天光乍明铺前路，风卷残云顿开来。
　　且听一声刀吟，火龙啸，电来报，千军亦横扫。

　　金丝雀仍然灵巧地飞在前方。

　　她必须保持状态。
　　叶嘉辉选择摄入战斗药物。
　　她必须继续前进。
　　叶嘉辉选择无视过量警告。

　　首先是幻听。
　　“不要停下……前方有不明物出现……妈妈……你还活着……想要回家……”

　　继续前进……

　　接着是幻视。
　　冰冷敌意的苍白墙壁徐徐敞开，让她置身于浩瀚宇宙，行走于清澈的辉光之中，恒星在脚下燃烧，行星在头顶碰撞，无数星辰陨落，又自毁灭中重生。
　　只是奇迹如此遥远。
　　因为她正站在蓝星的大地之上，走不出荒漠，游不出大海，挣脱不了重力。
　　人类是如此渺小。

　　继续前进。

　　最后是幻触。
　　尸体活了过来。
　　那是队员，是一队的其他成员，是罗纳德，是维和部队的队友，是已成灰的队长。
　　他们伏在她的背上，手指要遮住她的眼，腿脚要束缚她的四肢。
　　死人将压垮活人。

　　继续前进！

　　叶嘉辉按动推进器，身体立刻朝旁侧飞去，及时避开了正前方的攻击光束。

　　金丝雀的绿光湮没在蓝紫色的灵能掌心中。
　　庞大的似是人型的灵体，占满了这个道路终点的房间，一种浩瀚的伟力在此间弥漫，像是面对贯穿寰宇的银河无慈悲地俯瞰，顶天立地的世界树等待于深渊尽头。
　　那是无穷无尽的能量，只手遮天的大恐怖。

　　叶嘉辉在炫目的蓝紫色中晃了神，耳边传来忽近忽远的海浪声，眼前浮现出虚无的彼岸，一些模糊的影子如踏浪的白马翻滚前进，不同于生理作用下的幻觉，她在冥冥中意识到那是另一维度的命运线——

　　人类已是契约奴隶，麻木地为奴隶主奉献一生，蓝星已然不复存在，无声无息变作另一个名字。
　　所有细节都像是未来预言。
　　命中注定满盘皆输。

　　她只觉得血腥味的氧气撕扯着咽喉。

　　但是仍有星火在大地上闪耀。
　　她自己、维克托、还有罗纳德，碰到一起的酒杯：“誓不为奴！”

　　从未想过的并肩作战在脑中打了个璇儿，送入一缕神智清明的风。

　　哪怕冷火同时漫过变形虫与同胞，哪怕仅存四十五天的反抗军就像自欺欺人的笑话，哪怕她自己作为最后的蓝星人，一步步走进没有供氧的船舱，最终长眠无光的深渊——
　　“怎么只有我的结局如此完美？”

　　一声叹息，所有蓝紫色幻梦飞速退去，她的意识从海面抬头，回归当下的现实。
　　身体被作战服束缚，背上尸体与脊梁紧靠。
　　叶嘉辉感觉到腕上的红手环烫得发痛，虽然维克托说这个产品还在测试中，但请允许她盲目轻信一回，毕竟这若是结局，她好歹想要满心欢喜地走去。

　　决一死战吧，怪物。

　　“真是有趣的灵魂。”灵能飞升者似乎在微笑，“来，到我身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