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小狐狸和TA的耳背老大爷》十七日书

9、套路与被套路

　　我的阿珣，身为主神，我们的所守护的不应只有明月清风，更多的应该是这烟火人间。
　　站在渝州的城楼上，四下灯火通明，炊烟袅袅，远处祈福的天灯升起，这是新年伊始的时候，父亲对她说的话。
　　时间是条顺流而下的河，生命是条逆流而上的河，它们会交汇，但是绝不会交融，在万家烟火里，她的父亲希望她勇敢的往前走，从容，无惧。

　　“饿了吗？”
　　千行之见她不说话，又怕是在心里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索性直接转移的话题。
　　林倾珣心不在焉的，满脑子想的都是那个未知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听见有人跟她说话，胡乱地点头，等她反应过来，就是被那满桌子的菜震惊到的。
　　“你……你做的？”
　　林倾珣不可置信道。

　　先不说味道如何，单就这外观色泽，荤素搭配就是绝了啊。

　　千行之却有些不好意思，只是把远处的一盘小酥肉推到她面前，
　　“这就我们两个人，不是我做的，难道还是你这位小殿下出神是做的？
　　哝，小酥肉，你爱吃的。”

　　“没下毒吧？”
　　林倾珣打趣道，一边说着，一边夹起一块放到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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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脑子出现一瞬间的空白。

　　林倾珣发誓，用她下半辈子的桃花运发誓，她就没吃过这么酸的酥肉。
　　九重殿是醋厂吗？醋不用钱买的吗？
　　林倾珣咬着下唇，不用声色的偷偷看了他几眼，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好歹也是别人用心做的。

　　“怎么样，好吃吗？”
　　他问了。

　　该怎么说？
　　说实话？不好吧。
　　说谎话？也不好吧。

　　就在林倾珣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的期间，千·做饭鬼才·行之似乎是深知亲身实践的重要性，完全来不及阻止，那罪恶的小酥肉就进了他的嘴里。

　　一秒，两秒，更像是一个世纪，两个世纪。

　　“嗯……是不是有点儿淡盐啊？”
　　千行之皱了皱眉，一本正经地问。

　　林倾珣挑眉，一脸呆滞地看向他，似乎是隔了老远，那小酥肉的酸味也能酸掉她的神经。
　　心里想着，这怕不是有点儿淡盐的问题吧。

　　“对了，这里有汤，你先喝点儿，垫垫胃。”

　　这汤可能不是来垫胃的，怕是来洗胃的吧。

　　“唉，不急。”
　　林倾珣接过他手里的勺子，一本正经地跟人说话，
　　“我想问你个事，你为什么要支持九重殿独立于管理局之外？”

　　千行之闻言一顿，一瞬不瞬地看着她，而后又转移视线，
　　“受人置喙，难道还不允许反抗吗？”

　　“反抗的方式有很多种，偏偏这种是最极端的，身为主神，不应该啊。”
　　林倾珣道。

　　“的确不应该，但是阿珣，若是九重殿独立于管理局，你就可以毫无顾虑的回来了，不是吗？”

　　林倾珣无法忽视他那犹如实质的目光落到她身上。
　　说实话，她并不会处理这种情况。都说她林倾珣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但是在这个圈子里玩儿的，谁把谁当真，都不过是讨个嘴上的便宜，或许真是有人付了真心，但是左右没说出来，她也懒得去处理。

　　见她不说话，千行之也是笑出了声，
　　“当然，这也只是其中的一个原因，很重要的是，九重殿里的年轻灵师越来越多，他们思想活跃，天不怕地不怕的，再加上不同于殿里的那些资质深的长老，他们没同管理局的人并肩作战过，对管理局也就没多深的情谊，在处处收到打压之后，自然会有逆反心理，我支持他们，也算是一种安抚，再者说，若是管理局铁了心的要对付九重殿，如果能借机顺应民心，让九重殿更上一层楼，有何不可？”
　　林倾珣冷下脸来，反问，
　　“你真的这么想？”
　　千行之不置可否。
　　林倾珣道，
　　“那你知道九重殿分离出去的后果吗？”
　　“当年管理局和水云间之间的仙门大战你忘了吗？它的后果就是现在随处可见的管理局清剿水云间，水云间的人暗杀管理局灵师的事。你想让九重殿成为下一个水云间吗？”

　　“那九重殿为什么不能是下一个管理局？阿珣，你别忘了，当年管理局就是从水云间分离出去的。”

　　林倾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知道，千行之的决定虽然激进一些，但是在现在看来，的确是有利于九重殿的。
　　他们之间的意见分歧，来自于立场不同。

　　林倾珣，下一任第九世界的世界主神，站在她的立场上，她并不在意这个天下由谁当家，由谁做主，但是九重殿一旦脱离，管理局的人不会善罢甘休，另一场仙门大战必定打响，今日水云间和管理局的关系就必定是来日九重殿和管理局的关系。
　　林倾珣忘不了，在大雪纷飞的天气里，她跟着母亲第一次去管理局，那些戴着枷锁手铐的人从她们的身边走过，低着头，神情悲哀，远处的雪地里隐隐窝着湾血水，空气里难闻的血腥像是一根锋利的刺，直直插进她的心里。
　　阿娘，他们做错了什么吗？
　　她问。
　　母亲说，他们什么都没做错，错的是这个世界。

　　但是时至今日，如果还有人说是这个世界的错，那就是她林倾珣这个世界主神的无用和失职了。

　　“千慕，你听我说，”
　　林倾珣拉住他的手腕，
　　“管理局不是长老阁的一言堂，你别忘了，还有空间主神，冉蘅大人呢，她才是管理局的主人，只不过……只不过她现在不太想管这些事而已，你等我，等我完成主神传承了，我一定解决好九重殿和管理局的事，办法有很多，不至于这么极端的。”

　　“我知道。”
　　看着她拉住手腕的地方，千行之不动声色地勾唇一笑，放软了声音，
　　“这不是还没有采取行动吗？酒折大人，我等着你给我一条好走的路。”
　　林倾珣看着他沉默了一瞬，抿唇，许久，又才郑重其事的点头。
　　示弱。
　　主动示弱，这对那个又傲，又倔得像头驴子的，每天自信过头的人是最致命的手段。
　　这是穆思存说过的。
　　千行之垂眸，遮住了他眼底的狡黠，他早就说过了，他才不是什么好人。
　　记住，我师妹这个人从小就是准备着要做主神的，对她来说，一切不需要她保护的人都是外人。你得让她从心里就想着要保护你，但是示弱也要有度，否则你最后得到的就不是一个媳妇儿的爱，而是一位世界主神的怜悯。

　　阿珣，没事啊，我们来日方长嘛。

　　“师尊，怎么今天想着带弟子来藏书阁了啊？”
　　卫长安从书堆里冒出头，艰难地看着眼前的人。
　　窗外的枝头几只鸟扑腾着翅膀飞走了，空气几乎是凝滞不动的，明明是白天，外面却阴沉沉地如黑昼。
　　山雨欲来风满楼。
　　卫长安点了灯，起身去关窗子。

　　“怎么，跟着师尊来这儿很意外？”
　　卫长安摇头。
　　林倾珣揉了揉他的头，语重心长地说，
　　“长安啊，你要多读书。有句诗说的好，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你要像师尊一样，从小就热爱读书知道吗？”
　　“……”
　　又开始了。
　　卫长安在心里默默吐槽道。

　　林倾珣四仰八叉地坐在书案前。
　　关于昨天的那个推测，她突然有了个新的想法。
　　苦海里面，那传说中的可毁天灭地的逆川之源是否是真的不见了。
　　假设是真的被人取走，那么一切就可以有个合理的解释。能进苦海无人之境的结界，并成功取走逆川之源的人必定修为不俗，而这个时候阿爹阿娘正好就碰到了那个人，双方过招的时候，父母不敌那个人，有幸逃走，但是受了重伤。苦海没了逆川之源，从而出现了强烈的空间动荡，如果不及时修补，遭殃的就恐怕不止是第九世界。考虑到这一层，所以父母才会匆忙地选定传承人，而且不顾重伤在身前往苦海的无人之境。
　　这个假设是合理的。
　　但是关键就在于，苦海的逆川之源到底还在不在。
　　现在的她伤势未愈，师哥又看得严，想出去是难如登天，这点难以查证，唯一能做的就是来里查查资料。
　　试想那个人如果真的是盗取了逆川之源，他的目的是什么？总不可能是直接就毁天灭地，毕竟他自己费这么大的劲儿，只是想来场自杀？林倾珣觉得可能性不大，一定是还有什么东西被她忽略了，或许是她以她的知识所不知道的。
　　九重殿的藏书阁在第九世界也算是数一数二，应该是能找到关于逆川之源的详细记载的。
　　但是……在历经十几日的废寝忘食后，林倾珣看着书案上这半卷残书不知所措。

　　“看什么看，不认识它了？”
　　穆思存趁她不注意，一把抽过书，在她眼前晃了晃。
　　“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林倾珣小心翼翼地问。
　　“对，就是你想的那样。”
　　穆思存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坐在桌子上，双手环胸，颇有些怀古伤今地意味。
　　“来来来，都来听听，想当年啊，咱们这有个小殿下，她呢……不喜欢读书，先生就把她关到藏书阁里让她反省，结果这位小殿下直接一把火就给它烧了……”
　　穆思存提高了声音。
　　“别别别……别说了。”
　　林倾珣有些尴尬地看着这周围围过来的年轻门生，二话不说地就要去捂他的嘴。
　　但就是那人仗着她腿伤未愈，一个劲儿地往后躲。
　　“结果呢，被咱们上一任的殿主大人罚了三年的禁闭，好不容易出来了还要满世界地去找损毁的书籍，然后重新誊写出来，你们现在看到的书籍啊，几乎都是出自咱们这位小殿下之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