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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杏花换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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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这是哪家的小美人啊?”
一抬头便看见了一个仿若梦境的女子,正笑盈盈地斜卧在凉亭旁的大树上,修长的双腿在空气中晃动,蓝色的衣裙在日光下泛着点点银光,倾泻的墨发衬着凝脂般的肌肤,仿佛是出书卷里走出的人儿一般。
“这春光尚好的,怎么一个人在这喝酒,是在思慕哪家的郎君啊?”
那人说。
千行之看着她愣了好久,这才反应过来,
“这是书门斋,戒备森严,你又是如何进来的?”
作为渝州的顶级独立学府,确是戒备森严,翻墙进来都要躲避好几次的巡逻。
林倾珣挑眉,内心的老流氓之魂已经按耐不住了,纵身一跃,就从树上跳了下来。
因为这这一动作,满树的杏花纷纷扬扬的洒落一片,又被风吹起,隔在他们之间,生生营造出一种朦胧美。
“你……认识我?”
听这语气很像哦。
千行之,“……”
渝州属九重殿管辖地,在这境内,又是这般行径的人,就算是传言也听到过很多。
她又笑了笑,似拢了半世的烟云,双手环胸向前走了几步。
“进你们这书斋很难吗?你过来,”
林倾珣冲他勾了勾手指,一副标准的调戏良家妇女的姿势,“我告诉你一件事。”
千行之不为所动,
林倾珣,“……”
你不过来,难道我不能过去吗?
“我告诉你呀,我可是妖呢。狐妖,听说过吗?”
“妖?”
他显然是不信。
“嗯”,林倾珣点了头,“你看过《聊斋》吗?第六世界的一本书,里面呢,就讲了狐妖和一个书生的爱情故事,
你看,我是狐妖,而你呢,”倾珣环顾了一眼这书斋,“你是书生,那这是否代表,我很喜欢你呢?”
千行之愣住了,眨了眨眼,看着离他不过咫尺间距离的人,别开脸,耳上染了红晕,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些什么。
林倾珣大笑着后退,拿起桌上的酒壶晃了晃,当着人面靠着柱子,喝了一大口。
千里醉,这后劲果然名不虚传。
“你……”
“我什么?”
林倾珣见他还在看自己,又低头看了眼酒壶,
“不白喝你的,”
“哝,”
不知道从哪里掏出的一枝杏花,也只有林倾珣还能厚着脸,一本正经跟人强调它的珍贵。
千行之接过,花上还带着些露水。
“这是何意?”
“杏花换酒咯,你赚了呀。”
她说。
千行之凝眸,
你以整个春天来换,自然是我赚了。
在下千慕,字行之,未请教阁下大名。
你不是认出我了吗?
只是猜测而已。
好说,九重殿林倾珣。
是了,这便是他们的初遇。
林倾珣真心觉得如果当时不是她嘴馋非要尝尝这书门斋的千里醉,如果当时不是千行之心血来潮正巧打开了酒壶,他们之间的齿轮便不会转动。
床榻上,林倾珣缓缓地睁开眼,薄纱质地的罗帷柔和了光线,倒也不会觉得刺眼。
夜归室,兜兜转转的,还是回来了。
林倾珣无奈地想着,动了动手指,总觉得全身软绵绵的,提不上力,就连想撑着坐起来都费力,下半身更是毫无知觉。
不至于吧……做个任务还能废了不成。
“师尊!”
一声惊呼,卫长安丢下手里的东西就跑到林倾珣等床前,
笑得傻傻的,饶是他的亲师父也不想承认这么个傻徒弟。
“医仙大人真是医术高明,说是这几日就醒,分毫不差呢。师尊,您现在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饿了吗?不对,您现在不能吃东西,等我马上……”
“打住。”
卫长安扶着她靠在床沿上,“你是说南弦思也在这?”
“在啊,一个月前就来了。”
卫长安如实道。
一个月前……
林倾珣低声自语,末了确冷笑出声。
“为师睡了有多久?”
卫长安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眼泪汪汪地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上唇咬着下唇,
怎么一副……被人欺凌的样子?
“好好回话。”
林倾珣道。
“两年了,师尊,”
卫长安拉着她的被子,小声又带着乞求的语气,
“师尊,您可以别再吓我了吗?
您不知道当时临安先生带您回来的时候,您浑身都是血,唯独嘴唇上一点血色都看不见,我……弟子真的好怕,您别丢下我……”
卫长安堂堂七尺男儿,在她面前哭的泣不成声。
林倾珣知道他在害怕什么,这孩子十岁那年就跟了她,小小年纪就亲眼目睹双亲惨死,对他来说,分离二字,太难。
“不怕,师尊在呢。”
林倾珣摸摸他的头顶,笑他是不是哪家的小姑娘啊,怎么这么爱哭。
卫长安转过头,倔强地不看她。
“好了,你说是千慕带我回来的?”
林倾珣问。
卫长安点头。
这么说还真是,在她意识模糊的时候见到的那人真的是他。
又欠他一个人情。
“师尊,我带你出去走走吧,今天天气很好,好多花都开了,沈定昨天还说呢,这么漂亮的景致,师尊却错过了。”
卫长安道。
“沈定?”
林倾珣疑惑。
“沈定,沈君平,临安大人的徒弟,人挺好的。”
林倾珣看着他没说话,不知为什么有一种幸苦养大的孩子被人拐走的老母亲的感觉。
最后还是卫长安背着她出去的。
也不知道是因为在床上躺久了,还是当年在敦头雪山伤到了腿,总之现在的林倾珣是半废的状态,但也是个被人伺候的理由。
穿过长廊,清风徐徐,多年之后故地重游,饶是她这样一个不喜多愁善感的人也难免生出些别样的情绪。哪条路上她跟人打了一架,哪棵树下又调戏了怀春的姑娘,阳光正好,枝头春意盎然,不是过客,亦不是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