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力挽狂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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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鸦雀无声，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台上的五人身上。海大是全国排名前列的学校，这次入围的参赛队伍都把这支队伍作为冠军的有力争夺者。
第一环节王成作为发言人，其他四个人只站在一边。他作为主讲人，语速适中，神态自信，很有领队的风范。
何霁站在台上，他可以很清晰的看到台下的每一个人，他看到许墨艰难的拖着一袋饮料到何蕴身边，看到夏昭微笑的接过何蕴递过去的元气森林。
他的思绪又回到了半个月前，父母愤怒的指责，骂他高傲死板。
那天他知道自己一志愿滑档的消息，只不过他因为执着那个学校的那个专业，所以丝毫没有给自己退路。
他从来没有考虑如果上不了会怎么样，因为在他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失败二字，但事实是，过去十八年顺风顺水，老天在这一刻给他打了狠狠一巴掌，他滑档了，而滑档就意味什么都没有。
不仅是父母的指责，更是他的心魔。何霁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会失败，他深深地陷入自我否定的怪圈。
每天一睁眼就是思考这件事，他想了很多办法去论证这次失败的原因，可是都无济于事。
他察觉到自己的异样，可是却没有办法制止自己的行为。他就像茫茫大海的一叶扁舟，努力的找寻彼岸的方向。
一个礼拜前，他去了医院，他想让自己从这种状态中走出来。医生的建议是让他多做一些有挑战的事情，在挑战中获得自信心。
何霁按照医生的嘱咐尝试着做了很多事，这些事情他都可以轻易的成功，就像他过往做任何事情一样。
重复的成功没有让他重拾自信，反而对之前高考的失败更难以释怀。
何霁还记得那天的阳光特别灿烂，像是对他离开这个世界最后的告白。他一个人去了青龙湖，因为天气晴朗，湖边很多家长带着小孩在玩耍。
他坐在湖边的凉椅上，身后是热闹的欢声笑语，眼前是波纹荡漾的湖水。他从正午烈日坐到夕阳西下，孤独爬满山坡，人群渐渐散去。
何霁站起身，缓缓靠近湖边，他能感受到青龙湖对他的召唤，召唤他结束那可笑又无趣的生命流亡。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小男孩拉住了他的衣袖。
“你有本事跟我比比吗？”对方臭屁的抬起头，高傲的发出邀请。
何霁没有理睬他，小男孩依旧不折不挠：“我已经挑战过这里所有的人了，他们都被我打败了，就剩你了~”
“我不认识你。”何霁冷漠的说。
“不认识，跟挑战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一定要认识才能挑战。”男孩把何霁拉回座椅上，然后笃定的说：“你一定是怕了！”
何霁轻蔑一笑：“我从未输过。”
小男孩迫不及待的塞了一块石子到他手机，粗糙的石块在他皮肤表面留下一圈划痕。
罢了，这就算最后一件需要挑战的事情吧，他想。
何霁随意抬起手臂，把石子向朝湖中央扔去，然后石子直直的冲破湖面，溅岀一圈水花，沉入湖底。
“哈哈哈哈哈～”小男孩无情的咧嘴嘲笑，然后轻盈的一跳，手上的石子飞出去，在湖面上点了三点。
“你输了～”男孩留下这句话就飞快的离去，而何霁呆愣的看着地上的石子。
他又捡起几块石子，模仿着刚才看到的男孩扔石子的姿势，把石子投向青龙湖。一遍又一遍尝试，一遍又一遍失败，他非但没有厌倦，反而衍生出一种征服的欲望。
难道，这是我留下的意义吗？
从那以后，何霁经常练习打水漂，有时是去青龙湖，有时会去家附近海大的东湖。勤奋的练习没有带来预想的成功，直到他遇到那个主动靠近要求教他的夏昭。
台下掌声雷动，王成的汇报完毕，何霁的思绪也慢慢收拢。他看见台下夏昭举着元气森林向他挥手，少女兴奋的像是这支队伍得了冠军。
后面的队伍依次上场，所有成绩在最后统计出来排序。海大这支队伍不出所料挤进前列，和京大并列第一，挺进第二轮。
第二轮比赛在第二天，何蕴没有强留队员，只叮嘱了两句就让大家各自回去休息。吴秋心几次欲言又止都被王成制止，最后只能在被成员拉走的时候愤愤的瞪了何霁一眼。
夏昭向何蕴道别，并表示明天自己也会来观看比赛。临走之前她还凑到何霁身边说，明天比赛之后自己就会完成允诺教授他打水漂的技巧。
夏昭走的快，没看到何霁因为她靠近又红了的耳朵，也没看到何蕴一脸姨母笑的在旁边花枝乱颤。
“咳咳～小霁等等去我那儿坐一会～”何蕴说。
何霁还没回答，许墨就撅着小嘴抱怨道：“妈妈～你怎么不喊我～”
“臭小子，你回你自己家还要我邀请啊！”何蕴好笑的看了许墨一眼：“你爸在外头呢，你赶紧背着书包找他去！”
何蕴一边说着一边帮许墨把书包背上，然后催促着他往外走。
“姑姑，我今天先回家吧，以后再去你那。”
“别啊，我还要感谢你今天帮忙呢！”何蕴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何霁的托辞，“我跟你爸说了，今天在我那儿吃晚饭。”
架不住何蕴的热情相邀，何霁只能暂时答应，两人收拾了一下身边的东西就一起走向了教工宿舍。
何蕴的丈夫也是学校的老师，两人结婚后一直住在学校分配的教工宿舍里，何霁小时候来玩过几次，之后就很少踏入。
到家以后何蕴给俩人倒了一杯水，然后装作不经意的展开了话题。
“他们爷俩去买菜还有一阵才回来呢！小霁你今天比赛觉得怎么样～”
何霁忽略何蕴苍白的转折，诚恳的回忆了一下今天在台上的感受：“还行。”
“小霁，我听你爸说你考京大滑档了。”何蕴小心翼翼的问，“有没有兴趣来海大。”
何霁握着水杯没有说话。
“今年海大我们专业爆冷没有收够学生，如果你愿意来一般是没问题的。”
何蕴说的很小心，她知道自己这个侄子从小就是天之骄子，所有想要的东西从来都不肯将就。
“我听你爸说想让你复读，我的想法是没必要，你的成绩不低，没必要一直追求完美。”何蕴语重心长的劝导道：“你爸那个完美主义者别什么都听他的，他又不是你，重读一年不说时间精力这些，关键是心理压力，没必要把自己搞得那么累。”
何霁从来就没有想过滑档之后自己的人生要怎么走，他之前一直陷于对自我强烈的否定中，他曾想把生命结束在那个阳光灿烂的青龙湖，然而事与愿违遇到了阻碍。
现在被何蕴突然一问，他顿时不知道说点什么。
“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来参加这次比赛吗？”何蕴问。
“因为你们队伍缺一个人。”何霁回答说，这是何蕴当时邀请他说的理由。
何蕴有些无奈的摇头，他怎么不知道自己这个侄子这么直：“比起你说的理由，我更想让你开拓的是眼界。”
“我知道你从小就要追求最好，什么事情都一直是第一名。但你眼前从来都只有排名，你应该看到更多东西，不要被眼前的困境绊住。无论你在京大还是海大，让你变成什么样人的从来只有你自己，而不是学校。”
“可是姑姑，我为什么会失败呢，我一直没有明白。”
何蕴有些措手不及，他不知道怎么跟何霁解释失败才是人生的常态。
“我会考虑您的建议。”何霁很快又说。
何蕴能感受到他交流的抗拒，但她无能为力，两个人在许墨和许天回来之后就避开了这个话题，一顿晚饭表面上其乐融融。
第二天比赛的角逐比第一天更加激烈，因为第一轮只是陈述性发言，只要准备充分一般没有任何问题。而第二轮相互质询环节需要考虑临场应变能力，一旦心理破防就是全盘皆输。
这次海大面对的直接对手是京大。上场之前王成特地走到何霁跟前拍拍他的肩：“兄弟，等等麻烦你了。”
然后意味深长的看了何霁一眼，那一眼的意思是说，你这个走后门等等不要乱发言打乱我们的节奏。
何霁疑惑的看了一眼，表示自己尽力。虽然他并不知道自己只是个凑数的怎么还被委托重任了呢。
吴秋心看到王成和何霁说完话赶忙把队长拉到一边：“怎么样怎么样，那小子答应了没。”
昨天他们队伍回去以后制订了今天上场的战术，为了大家的节奏稳定，所有队员一致表示把哑巴这个角色让给何霁。
但没有人敢直接说出来，所以他们今天才派了王成去暗示一番。王成抿了抿嘴，比了一个ok的手势：“他说他知道了，会尽力的。”
“那就好，希望今天一切顺利。”吴秋心双手合十保佑道：“不求打败京大，只不要分数太低，好歹挣个第二名。”
“没问题的，放轻松。”
那边主持人已经宣布比赛开始，京大和海大作为两支精英队伍压轴出场，前面的队伍你来我往火药味十足，整个会议厅的气氛已经被炒上高潮。
终于来到了最后海大和京大的对决。双方都面色严肃，不苟言笑。前面的交流还算克制，大家都只谈一些小问题，一般都可以解释清楚。
但是到了质询的后半段，比赛节奏急促起来，京大首先发难。
“请问对方队伍，在你们报告书的第35页提到的模型精度，为何要选择这个数值？”提问的是京大的领队方项。
“我们参照的是第15篇参考文献。”吴秋心立刻回应。
“那你们为什么选择这篇参考文献，据我所知不同的参考文献的采用的模型精度是不同的。”方项继续紧逼。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这个精度的模型拟合度最好了！吴秋心想。可是她不敢说出来，因为一旦用这个理由反驳，对方肯定会以结果倒推的谬论扣帽子。
吴秋心抿了抿嘴，双手紧握，她为难的看了一眼王成。
王成接收到吴秋心的目光，可是他也没有想到合适的理由，这个问题确实超出了他们的准备范围。
“因为我们参照的这篇文献与我们研究的课题最相符。”王成苍白的解释道。
方项不再紧逼，反而自信的笑了笑。
海大这边的气氛更加紧张，许波和张天宇不断的翻着对面的报告书，企图找到里面的漏洞。
可是该问的都问过了，再揪着不放就显得故意找茬了。何霁看大家都不说话，离最后结束的时间只剩下3分钟。
“我有一个问题。”何霁举手。他一出声，王成等人就看向他，大家神色各异。不过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没有人直接制止。
“请问你们报告书第13页中图2.1为何使用对数坐标系？据我所知，对数坐标系会掩盖数据背后的物理意义，人为的降低数据的离散程度，让数据图象显得更完美，但是……这么做真的合适吗？”
“这……这……”方项欲言又止。他不能说是因为他们实验过后发现将数据取对数可以使模型拟合度更高，因为这样就犯了和海大同样的问题。
比赛在京大的沉默中结束，台下的掌声尤为热烈。最后海大和京大总分相同并列第一，荣获双冠军。
“行啊。兄弟，你可以啊。”王成从领奖台上走下来的时候忍不住抓住何霁的肩膀说，他的这句话带了几分真心。其他三个人也因为何霁最后的发言扭转了局势对他缓和了神色。
可是何霁莫名其妙。不是你们说麻烦我的吗？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力挽狂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