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白之前》追云去

40、所谓家人

　　毛主任带队回国的那天，学校力学联盟特地在机场拉了横幅迎接，另外还有专报的记者蹲守拍照。

　　比赛场上小小的不愉快终究只能被淡忘，毛主任一本正经的对着镜头大谈这次比赛成功的经验。

　　何霁等人找准了机会直接开溜，丝毫没有被镜头抓住任何一个画面。

　　毛主任本来还想拉着获胜队伍一齐发表感言，谁知道搜寻了半天整个机场都没有他们的身影，最后还是在微信留言了收到了王成的消息。

　　“毛主任，我们仨先溜啦！那场面应付不来~”

　　“臭小子！”毛主任笑斥，把手机收起来，对对面做着笔记的记者点头致歉：“黄记者，真不好意思，得银奖的小孩赶着回学校了~要不采访一下我们还有一个队伍的选手，他们这次也进入了第二轮。”

　　毛主任面带微笑，说话客气，小记者也不好意思拒绝，只是苦了万千树莫名其妙被拉过来充场面。

　　“这年头，没拿奖都有记者采访了吗？”万千树呆愣楞的站在一边，有些不解的看着毛主任问。

　　“你这孩子瞎说什么！”毛主任站起身缓和气氛，拉着万千树坐在记者对面的沙发上，“咱们不是唯奖牌论，有进步就值得表扬！”

　　万千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然后真的配合的回答了记者的问题。

　　“我们一开始集训了7天，选拔了一次。”

　　“后面一次集训不淘汰”

　　“比赛很难，题目很新颖”

　　“下次不会来了，我毕业了。”

　　万千树真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怕是何霁等人来采访也没他说的全面。

　　——

　　此时何霁和王成正赶了最近一班的高铁回南城。

　　集训大半个月过去了，走的时候南城还带着盛夏尾巴的燥意，如今转眼梧桐树叶飘零，空气中的寒意愈见清晰。

　　“阿嚏~”高铁门一打开，王成就被猛的灌入的凉风撞了满怀，他揉揉鼻尖，声音微哑：“何霁你回学校吗？”

　　“我不回，我先回家一趟。学长你先走吧。”何霁一直低着头，盯着手机屏幕，屏幕上是与何政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是半年前。

　　何霁打下一行字，又删去，如此反复了三四次，终究是放弃了，熄灭了屏幕把手机收进口袋。

　　算了，有些事情还是当面说比较好。

　　——

　　暖黄色的灯光孤零零的照亮餐厅的一角，何霁回到家看到的就是许晴一个人趴在餐桌上，双目紧闭。

　　沉重的铁门打开，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许晴刷的抬头，在见到是何霁后又重新趴回桌子。

　　何霁没成功搭上话，只能自己先把行李箱搬进房间，出来的时候许晴已经站起身正把桌面的猪蹄汤蒙上保鲜膜准备放进冰箱。

　　“妈，我还没吃晚饭。”何霁突然开口。

　　许晴手上的动作一滞，然后把砂锅放下，抬头看着何霁，淡淡道：“下面条吃吗？”

　　“好，谢谢妈。”

　　离上一次家庭的纷争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了，许晴从当初的歇斯底里的状态中走出来，一切好像又恢复了平常。

　　但何霁知道一切都变了，只是有些什么在艰难的苦撑着。

　　暖白色的蹄花汤底配着劲道的面条，爽滑诱人，这是他大半个月以来入口的最美味的食物。集训时期心思不在吃饭上，哪怕食堂大厨少放了盐也丝毫不觉，后来去了U大比赛更是完全没有挑剔的机会，一连吃了好几顿汉堡披萨炸鸡。

　　如今这一碗撒着葱花和花生碎的蹄花汤面悄无声息得就抚平了那一段时间所有胃的无声抗议。

　　“妈你煮的汤真好吃。”何霁带着讨好的表扬，似乎想填满什么。

　　而许晴扯了扯嘴角终究没有笑出来。

　　“吃完自己把碗洗了，我累了，先休息了。”

　　许晴知识分子出身，于厨艺上并不精通，虽然对吃食挑剔，但很少自己钻研，多是花钱请保姆做饭。

　　何霁这么大从未完完整整吃过一顿许晴做的饭。

　　第二天是周日，何霁不忙回学校，起床出了房间门，就看到何政坐在饭桌前，许晴正殷勤的为他添汤，昨天的蹄花汤经过一晚的沉淀，香味更浓。

　　何政端起碗轻轻撇开汤表面的油脂，抿了一口，又放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软烂的蹄筋入口。

　　他再抬头看到何霁却没有多惊讶，只是用着平常的语调说：“来吃饭吧。”

　　何霁做上饭桌，先盛了一碗汤递给许晴，又盛了一碗给自己。

　　他一手拿着汤匙轻轻搅动，葱花散开，不锈钢的勺子和瓷碗碰撞出清脆的响声，却迟迟没有进食。

　　“爸。”何霁把勺子搁置，轻轻唤了一声。

　　“你姑姑跟我说了，你这次做的不错。”何政长居高位，说话都带着威严，哪怕是表扬的话也不会过分张扬。

　　一句不错已经是肯定了。

　　何霁松了一口气，何政没再提出国和转专业的事，之前的争执仿佛烟消云散。

　　或许这就是家人吧，可以吵得昏天黑地，但依旧爱着彼此，何霁固执的认为。

　　许晴今天气色很好，整个人神采奕奕，全然不似昨晚的疲态。

　　“你爸要升了。”许晴含笑，替何政说了这个消息。

　　何霁一愣，意识到许晴的说的是什么，干巴巴的道了声恭喜。

　　何政在这个位子已经五年，一直没有得到晋升的机会，事业的不顺利让他变成了一个庸俗的男人。

　　之前家庭的争端，除了何霁的叛逆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何政的仕途不顺,。

　　如今何政心中最大的一根刺已经拔出，看什么也没有了以往的挑剔，妻子家室普通不能助力，可以原谅，儿子不听话乱选专业，可以原谅。

　　顺风顺水的人真的会宽容。

　　何霁却觉得心慢慢沉下去。

　　他看着许晴姿态优雅，贤妻般嘘寒问暖，何政温柔微笑着回应，岁月静好。

　　或许这也没什么不好，大家都得了自己想要的。

　　吃完饭，何霁提前回了学校。

　　秋天的海大带着一种静谧的美好，树干的纹路悄悄变黄，叶子摇摇欲坠。

　　梧桐大道上挂着各式各样的横幅，在风的吹拂下摇摇晃晃。

　　“热烈欢迎08届水工校友重聚海大！”

　　“热烈祝贺我校吴知行教授荣获院士称号。”

　　“热烈祝贺我校学生王成、何霁在全球力学竞赛荣获银奖。”

　　.......

　　何霁仰头静静的看着横幅上的祝福，短短几个字，却让他真实的翻滚出片刻的喜悦。

　　“何霁？”

　　何霁回头，正好撞见李光一个人拎着三份土耳其烤肉饭从食堂出来。

　　“好久不见~怎么这么好帮他们带饭。”何霁轻轻笑了笑，顺手接过一份帮李光分担了一下。

　　“还不是你走了没人带饭了呀~今天我猜拳输了才轮到我！”李光苦恼的叹了口气，又想到什么，轻轻推了推何霁的肩膀，又抬头指了指横幅，调侃道:“可以啊~这么厉害！辅导员说了明天要给你和王成学长开专门的表彰会呢~”

　　“我还不知道。”何霁谦逊的回答，“算是运气吧！”

　　李光初入学校并不知道这个比赛意味着什么，只是心中有一个模糊的印象——何霁参加了一个很厉害的比赛，还拿了奖。

　　不过因为是团队赛，队里还有一位大三的学长，所以李光相信了何霁的说辞——运气好。

　　两人拎着饭回宿舍，宿舍的门虚掩着，还没推门，就听到里面传来林卫一声暴躁的哀嚎。

　　“李光！饿死我们啦~你怎么才回来啊~”

　　“急什么！这不回来了吗！”李光笑斥，“赶紧下来吃饭了啊~啊对了，何霁也回来了！”

　　田辉猛地拉开床帘，入眼就是何霁拎着烤肉饭笑着的模样。

　　他赶忙爬下床，冲到何霁面前。

　　“啊啊啊啊~我想死你啦~”

　　何霁表情微滞，有些尴尬，不知道舍友怎么变成了这样，那一刻他很认真的思考要不要暂避风头。

　　田辉没给他反应的机会，一手拽过何霁手上的烤肉饭，一手拉开书桌前的椅子，赞叹道：“我的烤肉饭。”

　　李光把另一份饭放到林卫桌上，然后拍拍何霁的肩，笑着说：“怎么样！赢了比赛要请吃饭呀！”

　　何霁把书包放下，收拾了一下书桌上摊着的书和笔记，点点头说：“确实！这段时间多亏了大家帮我课上记得笔记，不然我估计期末要挂科了！”

　　“确实确实，为了给你记笔记，我上课从来没那么认真过~”林卫边塞着饭到嘴里边说，“教高数那老头儿都认识我了，把我当个好学生似的，回回喊我回答问题。”

　　“然后回回你都回答不上来！”田辉毫不留情的戳穿了他。

　　“唉！那我只会抄抄抄，根本不懂有什么办法~”林卫无奈的说。

　　趁着舍友吃饭的功夫，何霁继续整理书，他按照科目把笔记分类。

　　田辉等人从来都没有专门的笔记本，这次为何霁留的笔记也是随手拿的白纸写的，好在每张纸上留有编号并不难区分。

　　“诶？”何霁举着一本活页本向舍友示意：“这本是谁的笔记。”

　　李光抬头看了一眼，随口说道：“是夏昭的，大物这科就是她记的。”

　　“你的感谢饭也得带上她。”李光补充道。

　　何霁轻轻翻开活页本，引入眼帘的是工整的字迹，与舍友记的笔记不同，夏昭的笔记逻辑清晰，卷面整洁，偶尔公式旁边还有调皮的插画，看起来就很是赏心悦目。

　　何霁在心里悄悄对舍友说了抱歉。

　　“不过她不一定来呢！”田辉吃完饭，把空碗扔进垃圾桶里，突然说：“现在于杰西追她追得紧，估计她不会出来参加聚会的，省的被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