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白之前》追云去

29、出乎意料

　　名单第一行的姓名栏里印着的是何霁的名字。

　　依次往下为方项、王成。

　　何霁扫了一眼自己的总分和每道题的得分，就没再细看，让到一边。

　　何霁知道自己做题的状态，考完之后大概什么分数也能估出来，如今和名单上的成绩一核对心里也有了数。

　　他一开始刚来集训的时候确实对比赛的结果很重视，刚刚和何政吵完架，满脑子就是一定要赢得这场比赛，要证明给他看。

　　第一天的学习并不顺利，何霁状态不好，虽然有王成在旁边嘻嘻哈哈，但心中难免失落。

　　过往十多年何霁作为别人家孩子存在，从来都是别人追求的标杆，这种像别人证明自己的机会真是从来没有。

　　何霁满脑子都是何政的嘲讽，手下的题目和知识点明明那么熟悉却又那么陌生。

　　那天集训的晚自习何霁以身体不适为由请了假。

　　集训的地点虽然偏，但因为远离市区风景和空气都优质了不少。

　　何霁本来只是想随处走走散散心，不知不觉间就走到集训学校后山旁的小湖。

　　鬼事神差的，他停了下来，蹲下身，从脚边的泥土中挑出一块石子，又用手颠了颠，然后手臂一扬，石子就被抛了出去。

　　一道利落的抛物线之后是清脆的扑通声，声音在后山的怀抱中反复，然后逐渐归于平静。

　　这里没有易被惊扰的鸭子，也没有叽叽喳喳的少女。曾经有人跟他说生活不止一种可能，跟他说每个人要为自己而活，祝愿他独立自由。

　　那天何霁在后山湖边待了很久，想起很多人和事，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力学题目的激情，想起了探索和解题的乐趣。

　　最原始的快乐才是最极致的快乐。

　　后来几天何霁短暂忘记了外界的纷纷扰扰，只专注于一件事，就是手下的题目，这才慢慢的找回了状态。

　　其实何霁对于比赛的输赢并没有把握，早上对王成的回应也只是一个善意的反馈，他只了解自己的水平，但他不了解别人。

　　方项的挑战他可以不答应，但他喜欢这种竞技的感觉，这一点真的如毛主任所说。

　　何霁不在意成绩，不代表方项和王成不在意，他们俩人拿着成绩单两个脑袋近近的凑到一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两个好朋友在说私房话。

　　此时这俩人脑子里正在疯狂运算，速度堪比计算机。

　　加加减减，乘乘除除，最后同时滴了一声，运算结束。

　　方项面如死灰，瞪着眼睛看着成绩单。

　　王成欣喜若狂，嘴角的弧度咧到天上。

　　毛主任看两人的表现也明白他们知道了答案，不过相比起这两人，他对何霁更感兴趣。

　　大一新生，无竞赛经验，却也是全场唯一满分选手。

　　“何霁，你觉得这次题目怎么样？”毛主任笑呵呵的问。

　　何霁想了想当时做题的状态，一开始的题目中规中矩，集训老师都有讲过，上课认真听讲也能做出七八，后面的题目逐渐对个人能力有要求，但万变不离其宗，本质还是原始知识点的演化。

　　何霁老实谈了自己的看法，以及对试卷的赞扬。他觉得这份卷子有水平，不单单是有难有易，而是难题有根可寻，不是那种为了出难题而出的题目。

　　“哈哈哈哈，要是阅卷组的人听到你说的话肯定要感动的流眼泪了，哈哈哈！”毛主任笑着说。

　　方项一直在关注何霁，自然也听到了毛主任和他的谈话，他觉得此时自己就像一个跳梁小丑，之前所有的表现都是为了这一刻的羞辱。

　　对于何霁他是真的佩服，毕竟他做过题目，知道难度，满分不是那么轻易的事情。

　　但他也是真的不甘心。

　　“方项。”

　　方项抬起头，眼里还是明显的失落，他长呼一口气回答：“毛主任。”

　　“你真的会按照打赌的约定退出比赛吗？”

　　方项不等王成冷嘲热讽，他坚定的看了一眼何霁，又看着毛主任说：“我会的。”

　　他一直都瞧不起那些徒有其表还叽叽喳喳的嘴上强者，但事实证明，何霁值得他的尊重。

　　他也不是什么输不起的人，既然当时有应答的勇气，他也有履行诺言的决心。

　　“我会的。”方项重复说。

　　毛主任拍拍方项的肩头，眼里满是赞赏，说：“其实你也很优秀，我们这么多学生，你实际排名第二，就已经很厉害了。”

　　毛主任的话不是随便说说，放在外面任何一个学生身上这都是值得骄傲的事情。

　　可是命运就是如此弄人，方项还是与全球力学竞赛失之交臂。

　　“谢谢毛主任，我会努力的。”方项点点头，暂且允诺。

　　毛主任知道方项没完全接受自己的安慰，有些事情也是需要经历和时间去感悟的，还好他们还年轻，还有大把的时间和未来。

　　他又笑嘻嘻的看着坐在一旁的王成，说：“怎么样！王成同学，现在心情如何啊！”

　　“就……像做梦一样。”王成反复检查了好几遍成绩单上的分数，生怕哪里错算了空欢喜一场。

　　再确认之后，那种隐秘的欣喜终于逐渐放大，这种感觉就是买彩票中了100万，结果被通知说其实中了1000万。

　　王成此行虽然背负着何蕴的期待，但这种期待轻如羽毛，让他严重怀疑何蕴只是为了完成院里的参赛人物指标。

　　而王成的绩点加上之前竞赛的种种加分，保研也轻而易举，这次比赛对他并没有多少助力。

　　所以他不求多优秀，也没给自己设什么目标，但他也没有因此惰懒，中规中矩的完成任务，如果没有被方项的挑战刺激，王成可能只会考个中不溜秋的成绩回去交差。

　　现在他真的阴差阳错，因为方项输了比赛退出，而获得选拔赛晋级的机会。

　　王成转过头，望着何霁，他现在真的很难不相信何霁对自己的竞赛幸运星加成了，他甚至有一个更疯狂的揣测，也许……他和何霁一起参加全球力学竞赛，也能……获奖。

　　“小同学你之前不是挺神气的吗，怎么现在知道了好消息倒冷静下来了呢。”毛主任看着王成笑着说。

　　“我是受宠若惊呢……”王成还呆愣愣的。

　　“好了，各位都回去吧，未来期待在竞赛场上再见你们呀！”毛主任笑着送客，眼里闪烁着期冀。

　　他看向何霁、方项、王成远去的背影，轻叹一声：“年轻真好，真怀念当年啊！”

　　离开的三人原路返回，方项走在最前面，低着头行色匆匆。

　　王成识趣的没凑上去，何霁跟在两人后面神色平常。

　　走到一楼的连廊，方项突然停下脚步，王成猝不及防，整个人撞了上去，鼻子被方项的后背压迫出一道眼镜痕迹。

　　“你怎么停下来了！”王成揉揉鼻子，难得的好脾气。

　　方项转身略过王成，径直走到何霁面前，他抬起头，语气坚定：“我下次一定会打败你。”

　　何霁拍了拍方项的肩膀，又伸出右手示好：“期待和你的交锋。”

　　方项看着何霁伸出的手，也把手伸出去，和何霁的手紧紧握在一起，说：“一言为定。”

　　少年人的意气风发、风华正茂正是因为敢于认输的勇气和敢于再战的热情才显得弥足珍贵。

　　那一刻，他们不是对手，无关学校，仅仅是彼此追逐学术路途中的伙伴。

　　——

　　何霁、方项和王成的比赛结果在一个小时后终于传了出来，海大论坛上那条投票的帖子被顶上了首页，评论里都在后悔当时的有眼无珠。

　　只有田辉几人抱着电脑笑得乐不可支。

　　林卫：“啊呀，何霁真给咱们宿舍争光哈哈哈！”

　　李光：“是啊是啊，我终于如愿以偿白嫖了会员。”

　　与何霁方项挑战成绩同时出来的还有论坛投票的开奖。李光终于幸运的打败林卫和田辉，成为了三分之一的中奖儿。

　　这件事在海大被津津乐道了很久，夏昭也算是侧面知道了何霁的近况。那条莫名其妙的留言后来被夏昭以手机被妹妹拿过去玩瞎发的搪塞过去。

　　反正何霁以后又要继续封闭训练准备全球力学竞赛，短时间不会看到。

　　脱离了学习魔咒的夏昭又做回了咸鱼，生活滋润了，心情也放松了~如果没有秦叶拉着她报名参加海大百年华诞的诗朗诵比赛的话。

　　“叶姐！你说你参加就参加，干嘛一定要拉着我呢！”夏昭悠闲的坐在椅子上，磕着瓜子。

　　“我当时是看你一个人呆在宿舍快要发霉了！得把你拉出来晒晒太阳啊！”秦叶叉着腰理所当然的说。

　　这话不假，于小丽每天泡图书馆，方惠天天在外面跑素材，秦叶也经常和庄朔在一起。

　　宿舍里只有夏昭，有时候中午睡个午觉，醒来晚霞都布满天空。

　　夏昭听了秦叶的话不为所动，反而打了个哈切，睡意又上来了。她爬上床，缓缓躺下，幸福的长叹一声：“我，夏昭，要安静的做一条咸鱼了～晚安叶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