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白之前》追云去

23、自私一点，会更快乐

　　夏昭看着何霁，少年的脸色不好，因为一周奔波劳累，所以嘴角下巴附近隐约可见青色的胡渣。

　　她见过何霁意气风发，叱诧赛场，也见过他淡定自若，棋盘称王。

　　哪怕是东湖畔忧郁的背影，也是带着排斥世间万物的孤傲。

　　可是面前的何霁，眼眸低垂，双手紧攥，言语间尽是哀怨。

　　夏昭伸出右手想握住何霁的手，还未触碰到，却突然回过神，停住了动作。

　　“你说，为什么他们要这样！”何霁抬头望着夏昭，双手抓住了想要往回缩的夏昭的手。

　　肯德基的空调温度并不低，但夏昭接触到的何霁的手却冰冷的没有一点活的气息。

　　“为什么我妈妈要这样绑架我～我不想却没办法完全违背他。”何霁低喃。

　　夏昭抽出手，紧紧包裹着何霁的手，她看着何霁，认真的说：“这不是你的错~”

　　“何霁，我们每个人来到这个世上都不是自愿的，父母于我们而言，是值得尊敬和需要赡养的对象。但是～我们是独立的个体，不应该成为彼此的累赘。”

　　“所以，你不应该自责自己，你没有错，你是独立的人格，你有不被他人干扰选择的权利。”夏昭认真的说。

　　“可是，做到真的很难。”何霁摇摇头。

　　“是很难，但也要努力啊！如果连你自己都失去了自我，那还怎么问别人要独立，要自由呢！”

　　“你知道吗？别看我爸妈现在感情好，但在我小学毕业那年他们差点离婚。”

　　何霁知道夏昭家庭幸福，却没想到还有这样一段往事。

　　夏昭接着说：“但是大家都劝他们别离婚，孩子还小，离婚了对小孩成长不好。”

　　夏昭说到这突然笑出来：“你知道我妈当时怎么说的嘛？”

　　何霁摇摇头。

　　“我妈说她离婚是她的事情，她才不会为了别人改变什么，没有什么比她的快乐很重要。”

　　“你妈妈，还挺特别的。”何霁说。

　　比之其他人，若是被这样劝说，起码也要犹豫再三，很有可能一些小事就算忍过去了。

　　但夏昭的母亲徐夏不同，这种带着高度道德绑架意味的说法完全动摇不了她的决心。

　　如果没有后来夏军包揽家务、割肉买包的诚意，估计俩人早就分道扬镳，夏昭成了单亲家庭的孩子了。

　　“所以我妈从小就教育我，我们每个人在成为别人的孩子、父母、伴侣之前，首先得先成为自己。让自己获得满足和快乐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自己？”何霁不解。

　　“是的，自私一点，会更快乐。”夏昭说。

　　人是复杂的生物，一出生就被套上社会关系的枷锁。有人穷极一生都没找到枷锁的钥匙，背负着别人的期望艰难的前进。

　　这个道理夏昭曾经告诉夏目，现在她告诉了何霁。

　　前者是血缘至亲，后者是什么呢？难道只是对陌生人无足轻重的善意？

　　夏昭虽然待人和善，但其实和每个人都保持距离，她佛系且自私，轻易不与别人谈心。

　　但她不记得多少次，她主动接近何霁，想走进他的心，为他解开心结。

　　那一刻，夏昭清晰的认识到，完了，或许真的如秦叶所说，她喜欢何霁，这么清醒的认识，她喜欢不仅仅是他优越的智慧，还有他的软弱和怯懦，她喜欢的人是何霁，那个复杂的个体。

　　“你……”那一刻，夏昭想脱口而出她的心声，虽然不合时宜。

　　好在还有仅存的理智。

　　“你……早点回去休息吧。”夏昭松开何霁的手，拍拍他的肩安慰道：“明天又是新的一天，都会好的。”

　　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了夏昭的话，她瞥见何霁手机显示屏上的来电显示，来电人是许晴。

　　”你的电话。“夏昭提醒道，”我先走了，拜拜。“

　　何霁望着夏昭的背影，看着她打开门，看着她消失在夜色中。然后，何霁拿起手机，点开未接来电的号码拨了回去。

　　【喂，妈】

　　【小霁，你先能回来吗？】

　　许晴的声音有些虚弱，上次脑部的撞伤虽然已经无碍，但她总嚷嚷着头疼。

　　何霁想到这心生不忍。

　　【好，妈。我马上回去。】

　　何霁从肯德基出来，夏夜的风徐徐吹过，温柔的舒适的，却也难抚平他波动的心。

　　赶到家的时候已经十点多，小区里有些住户已经熄灯，何霁打开家门，见何政和许晴整齐的坐在沙发上，电视机没有打开。

　　这种三堂会审的架势让何霁心生怯意，许晴一见门口的动静就起身，还没完全站直，整个人晃了两下。

　　何霁赶忙冲过去扶住许晴的手臂，而何政只看了一眼，又低下头摆弄手机。

　　何霁把许晴扶到沙发上坐好，又倒了一杯水递到她手中。许晴接过水杯又放到茶几上，她握着何霁的手说：“写别忙活了，先坐下。”

　　“妈，医生让你好好休息！”

　　许晴没理会何霁的话，他递了一沓传单到何霁的手上：“你看看这些学校，看看哪所学校喜欢。”

　　"这是什么？"何霁不解。

　　何政突然放下手机，开口：“还不是你不懂事，这是我请人找的几所国外的大学，你挑几所申请试试看，这几所学校的文院、法院都很不错。”

　　何霁准备翻页的手停住，他深吸一口气，郑重的看着何政说：“爸，我说过我不想转校，更不想换专业。”

　　“你懂什么！”何政做惯了领导，最反感别人的忤逆。

　　许晴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大家别闹脾气，一家人坐着好好讨论不行吗？”

　　何霁还没说话，何政就起身撂下一句话：“你把儿子叫回来有什么用，还不是不听安排。”

　　然后，他起身，甩甩袖子回了房间。

　　“何霁你好好想想吧。”何政说。

　　何霁还没反应过来，许晴见何政生气顿时又不清醒，她埋怨：“你看你又惹你爸生气了！不能好好说话吗！”

　　何霁心中委屈，但又不想惹许晴不快，他有话说不出，只能沉默的低头。

　　这幅样子落在许晴眼里又是不合作的态度。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你爸嫌我，要跟我离婚啊！你能不能有点出息！”许晴近乎歇斯底里的喊叫。

　　“妈！你怎么不问问我怎么想的。”何霁缓缓开口，他抬头盯着许晴，“我不喜欢爸的安排，为什么一定要按照你们说的做！”

　　“你爸怎么会害你呢！”许晴反驳：“都是为你好。”

　　“只要你乖乖出国念书，我们一家又会像以前一样了。你还是爸妈的好儿子，让我们骄傲，你爸也不会想离婚了，我们一家人开开心心不好吗？”许晴接着说。

　　何霁摇头扶额：“可是我一点都不开心。我想成为你们的骄傲，我只想好好做我自己想做的事情。”

　　“那你看看你几斤几两！”何政恰好从房间出来，听了何霁的话反驳道。

　　“阿政消消火，孩子我会说的~”许晴走到何政身边，一手拍着何政的背顺气。

　　何政一把推开许晴，许晴被撞倒墙上，胳膊肘被磕了一下，疼的她嘶了一声。

　　而何政面色不改，只埋怨许晴：“你看你连儿子都管不好，要你有何用。”

　　“你怎么这么跟妈说话！”何霁冲过去扶住许晴的肩膀，怒视何政，说：“妈住院的时候你看过几次，好不容易出院了，你又对妈言语攻击，现在还使用暴力！”

　　“小霁别说了，我没事。”许晴摇摇头，眼泪却不自觉的留下来：“我心甘情愿的。”

　　何政嗤笑：“听见了？你好好想想你自己能干嘛吧！”

　　何霁气的胸口起伏不定，他狠狠的盯着何政，说：“好！我一定证明给你看！”

　　“我们学院下周会有队伍参加全球的力学建模大赛，我会拿到参赛资格，而且！我一定拿奖回来！”何霁放下狠话。

　　“就算你拿了这个奖有什么用。”何政讽刺道。

　　“这个奖分量很高，保研加分占比很大。我不是盲目做一件事，我对我的未来有规划，我只是希望你们能给我一个机会实现我的规划。”

　　何政这次没有说话，他沉默片刻，又看了看许晴，开口：“那等你参加玩这个比赛再说出国的事情。”

　　何霁松了一口气，他想到夏昭的话，突然觉得为自己争取是这样幸福的事情，命运把握在自己手中又这么踏实。

　　何霁这晚没回学校，他住了离家之前的房间。

　　房间里的摆设一如往常，书桌上还摆着翻开到第31页的力学书。

　　他把书收起来，坐在靠窗的单人床上，时间仿佛就回到了几个月前，那个时候他还在寻觅值得自己一生追求的事情，而几个月后，他已经为了当初偶然选择的路做了所有的争取，命运真的很奇妙。

　　何霁拿出手机，拨通了何蕴的电话。

　　之前他和何政夸下海口的竞赛其实他并没有把握，甚至这个竞赛都不在他这学期的计划中。

　　全球力学建模大赛校内选拔赛虽然没有限制参加者的年级段，但一般报名的都是大三大四的学生，很少有大二的学生会参加，更不谈大一新生了。

　　何蕴的电话很快接通。

　　【小霁，有事吗？】

　　【姑姑，你是不是负责全球力学竞赛的选拔赛的事情。】

　　【嗯，是这样的，你想参加吗？】

　　还没等何霁开口，何蕴接着说。

　　【不过我不太建议你参加。这个比赛专业性高，难度大，对你来说没必要现在尝试。而且选拔赛之前要一周封闭训练，之后考试。你现在大一应该很多基础课程，最好还是把重心放在那上面。】

　　何蕴说的诚恳，何霁知道这也是实话，他沉默三秒。

　　【可是姑姑，我没机会了。】

　　何霁讲述了与何政夸下海口还有转校的事情。

　　【嗯，那我帮你把名字加上。你明天上午十点来校门口，正好赶得上封闭训练的队伍。】

　　【谢谢姑姑。】

　　【你不用谢我，想想怎么对付你爸吧！这个比赛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估计你输的可能性大哦！】

　　何霁被何蕴调侃的话逗笑了。

　　【嗯，我会加油的！】

　　嗯，我会加油的，因为这次我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