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白之前》追云去

20、许晴

　　自助餐的聚会气氛热烈，四个人虽然陌生但仿佛天生就有一股引力把他们聚在一起，哪怕待人冷淡的何霁也能找着话题聊上两句。

　　饭后，方芝芝和谢士奇在欢乐牧场门口直接拦了一辆出租车，赶着回河大的高铁。

　　而夏昭和何霁并排沿着街道缓缓踱步，欢乐牧场离海大不远，只隔了一条热闹的夜视街道。夏昭走在人行道上，眼前是交织如缕的行人，手上拿着三三两两的小吃。

　　这条小吃街虽不及红庙有名，但因为毗邻几大高校，学生众多，小商贩的生意也是不差。

　　热闹的街景恍惚让夏昭想起和何霁初逛红庙的情景，那时他们还是陌生人，因为一个荒诞的理由临时结伴。

　　但现在仿佛时光倒流，人依旧，景依旧。

　　夏昭想着忍不住笑着出了神。

　　何霁望着女孩一双闪光的眼睛，还有嘴角不经意上扬的弧度，随着她的目光移动视线，然后定格在一块鲜红的招牌上，上面赫然是“南城第一家烤面筋”几个大字。

　　“嗯…想吃吗？”何霁出声询问。

　　“哈？”夏昭回神望向何霁，看着他下巴轻抬，朝小摊贩的方向示意：“啊，我不是要吃，哈哈哈哈！我刚吃的可饱了。”

　　“我是…我是想到咱们今天下午的比赛，开心的！”夏昭赶忙解释道，说完她又心虚的低下头。

　　“对了，我刚想起之前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明明说你高考调档了，怎么…怎么来海大了？”夏昭扯开话题。

　　这个问题确实也一直是她心中的疑惑。

　　虽然方芝芝曾经调侃过，何霁来海大是因为自己，但夏昭却是全然不信，毕竟对于何霁来说她只是一面之缘的陌生人，再见面都要靠着缘分，更别谈高考择校这么严肃的事情了。

　　“来海大…算是一个意外吧！”何霁想了想说：“如果真的要说一个理由，是因为你。”

　　是因为你。

　　说话的人没有什么特别的心思，听话的人却是心跳加速，心神紊乱。

　　夏昭的脑海中上演了无数浪漫的情节，这样一个平常的晚上，微风徐徐，有一个人坦白的承认，人生重要的决定，以后的方向，选择的理由，是因为你。

　　“之前你不是说你在海大吗？正好我姑姑也想我来海大，我觉得还挺凑巧的，就来了呗。”

　　粉红的幻想的泡泡啪的一下落到地面摔得粉碎，夏昭面部表情以一种奇怪的僵硬状态维持了三秒。

　　“所以，你就觉得有个熟人就选了海大？”夏昭还想追问下去。

　　“那当然得是海大力学系今年有这个名额，不然我也来不了啊！”何霁理所当然的回答。

　　“……”

　　“那要是其他学校也有这个名额呢？”夏昭试探的问。

　　“那要看什么学校了。”

　　“比如……京大？”夏昭说完就后悔了,海大和京大明眼人都知道怎么选。

　　何霁笑了笑说：“反正，结果就是这样，我没有复读，顺利的读了大学，来了海大，和你做了同学。”

　　“你之前是准备复读的吗？”夏昭有些不可置信，何霁的入学成绩她有所耳闻，这个成绩其实已经是很多人梦想的分数了。

　　“我家里人希望我复读。不过我拒绝了。”

　　“这样啊。”

　　夏昭想起初次见面时何霁透露的家庭状况，她能从他的言语中感受到他的压抑和窒息。

　　言语的力量在这个时候显得无比苍白，夏昭准备安抚的拍拍何霁的肩。

　　“何霁！”一声尖锐的女声打破了宁静的空气，夏昭手一哆嗦，啪的一下重重的打在他的肩上。

　　何霁疑惑的盯着夏昭的手，夏昭尴尬的收回手背到身后，讪讪的解释道：“有……有一个蚊子，我帮你拍来着。”

　　“好像有人找你。”夏昭话音刚落，一个穿着米色连衣裙的中年女子就出现在他们面前。

　　女子面色严肃，一双眼睛在何霁和夏昭之前徘徊，被盯的那种感觉让夏昭想起了小学被班主任抓到讲台上背书时的窘迫。

　　“额，阿姨？你找谁啊？”

　　三个人沉默了十秒，夏昭看何霁和女子好像认识却又不主动说话，忍不住打破了僵局。

　　何霁俯身凑到夏昭耳边说：“不好意思，可能需要你先回宿舍了，我这边有点事情。”

　　夏昭懵懵的点点头，然后绕开白衣女子，进了学校。

　　“什么事？妈。”何霁冷冷的说。

　　来人正是何霁的妈妈许晴，因为多次没有收到儿子的回复所以直接来了校门口堵人。

　　“给你的短信收到了吗？”许晴往前走一步，她比何霁矮，讲话的时候还要抬着头。

　　“怎么不回复？”许晴接着说。

　　何霁没有说话，他不想和许晴争执，太多的回合让他明白这种交流永远没有对错，许晴想要的只不过是单方面的压制和谴责。

　　“那个女生是谁？你交女朋友了？什么时候？她家是做什么的？”许晴紧逼着问。

　　何霁被说的有些不耐烦，他打断了许晴的揣测，长叹口气：“你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

　　“让你这周回家。”

　　“我不想回去，回去也是大家意见不合，我不喜欢吵架。”

　　“你以为想跟你吵啊，你怎么不听话一点，都是为你好。”

　　太多次的为你好，把许多无理的要求包装成甜蜜的毒药，何霁摇摇头：“我停在这听您讲话，不是来跟你争辩这个的。你的问题我听到了，我的答案是我不回去。”

　　“怎么你以后都不回来了？”许晴一下子激动起来，何霁不想交流的消极态度让她的情绪没有宣泄的出口，“把你养这么大，你就这样对你父母？”

　　何霁还是没有说话，这样沉甸甸的道德大炮轰炸的他哑口无言，他没有办法像解题一样游刃有余，他想挣开枷锁却又无能为力。

　　“其实，抚养孩子是每一个父母的义务。”夏昭走到半路，想起何霁之前放了手机在她书包里充电，正想回头把手机还回去，还没走近，就听到许晴站在道德高地的质问。

　　她忍不住出声反驳。

　　“如果不抚养子女，是一种犯罪。”她又补充道。

　　许晴的脸色有些难看，她看看不说话的何霁，又看看一脸认真，仿佛真的在跟她科普的夏昭，一股气涌上胸口，呼吸急促了三分，整个人晃了两下。

　　何霁和夏昭同时动了，一个扶住许晴的胳膊，一个托住许晴的腰背。

　　“妈，你先回去吧，我下周六回去。”何霁终于说出了让许晴满意的答案。

　　她理了理身上的衣服，没在看两人，直接上了一辆出租车走了。

　　“那个……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顶撞你妈妈的。”夏昭有些尴尬的道歉。

　　何霁松了一口气，他摇摇头说：“没事。还有谢谢你为我解围。”

　　夏昭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没事。小事。”

　　“你说的那些话……是哪里听到的。”

　　“那个啊！我爸说的。”

　　夏昭的爸爸夏军也算一个奇人，小时候总有亲戚逗夏昭，爸爸妈妈把你养这么大，你以后要怎么报答他们呀！

　　这个时候还没等夏昭回答，夏军就像看一群法盲似的怼回去，我养她只是不想犯法被抓进去而已。

　　长大以后，夏军向夏昭解释，他不希望父母给予她的关爱成为她的压力，当初没有问问她的意见就把她带到这个人世间，养育她只是父母能做的最简单的事情，做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没做才要被谴责。

　　所以无论夏昭和夏军发生什么矛盾，夏军从来都不会挟养育之恩图报。

　　“你爸爸还挺有趣的！”何霁听了夏昭讲了几件夏军的故事，忍不住对这个男人多了几分好奇。

　　“我爸是挺神奇一人的，以后有机会带你见见。”

　　夏昭把手机还给何霁，正好撞上出去玩回来的秦叶，于是和何霁道了别和秦叶结伴回了宿舍。

　　两人分道扬镳，拐进宿舍楼里，秦叶坏笑的拽着夏昭的胳膊笑问道：“怎么？今天约会怎么样？”

　　“什么约会啊？我今天比赛来着！”夏昭理直气壮的解释道。

　　秦叶长哦了一声，坏笑的表示我懂我懂。

　　“你今天去哪儿了？”夏昭突然想起今天出门比赛前，秦叶还说昨晚通宵看剧今天要在宿舍补一整天觉来着的。

　　她从头到脚细细的看了一眼秦叶的装扮，一看就是精心打扮过的，不像随随便便跟谁出去。

　　“我跟庄朔出去吃饭啊！”秦叶大大方方的承认，感觉拉踩了一下扭扭捏捏的夏昭。

　　“我天，叶姐，你俩单独去吗？”夏昭敏锐的捕捉到八卦的味道，立马来了精神。

　　“没有啦！之前给我们辅导主持人礼仪的学姐请我们几个主持人一起吃个饭庆祝。”秦叶解释道。

　　“那你干嘛不说全啊，害我误会！”夏昭一听是团体聚餐又没了打探的欲望。

　　“因为，就是有庄朔我才去的啊，不然我才不去呢，留宿舍睡觉不香吗！”

　　夏昭坏笑的推着秦叶上楼梯，说：“哦~~那你跟庄朔师兄进展的怎么样啊！今天花了这么精致的妆有没有什么收获啊！”

　　秦叶神秘的眨了眨眼睛，说：“总之呢！比你进度快吧！”

　　夏昭一听就知道是秦叶的调笑，佯装生气的追着秦叶揍，打打闹闹间正遇上楼道里迎面走来的于小丽，背着书包低着头。

　　“诶，小丽！”夏昭喊住了她：“这么晚去哪儿啊！”

　　“我去图书馆。”于小丽回答道。

　　“哦!那好吧！那你晚上注意安全啊！”夏昭简单叮嘱了两句，拉着秦叶回了宿舍。

　　于小丽望着两人的背影，直到听到宿舍响亮的关门声才回神，她又低下头抿着嘴唇，继续走向图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