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中英》东归稚

13、藏经阁 是金吾卫吗

　　荣恨桃与邓艾、谢以慕分手后便先去了二楼，她将今日见到的玉佩纹样画了下来，一边画一边想，谢以慕他们也没想到这是赝品，那真品去哪里了呢？
　　如果说夏姬是为了要得到这玉佩，直接想办法从典铺里偷出来就好了，为什么要去刺杀杨三郎？去刺杀杨三郎可是个危险的差事，一不小心就一命呜呼了。
　　夏姬在水云间待了有几年了，看得出来夏姬在水云间应当过得还不错，她那天的那身舞衣就不便宜，还有面纱，算不上多名贵，可也能看得出来绝对是上得了台面的，她为什么要抛弃现在的生活，去冒这个险？
　　而且，她对杨三郎的恨意是从哪里来的，负心汉？难道是杨三郎负了她？荣恨桃想到之前看过的话本小说，什么才子伶人之类的，难不成真是个凄美的爱情故事？
　　从打听到的消息来看，夏姬倒是不像刻意避开什么人，她出现在苏氏典铺附近是在下午，那时候街市上的人不少。
　　荣恨桃想，假如杨三郎是玉佩的主人，是夏姬跟踪杨三郎的话，如果她是夏姬，这事她肯定不会自己做，就算亲自跟踪，那也不会轻易被人看到。从夏姬目前的种种行为来看，她可不是一个冒失的人，不会连这点都想不到。
　　除非夏姬是故意引谢以慕他们查苏氏典铺，为得应该就是……这玉佩。这玉佩难不成有什么秘密？
　　可惜，没办法再仔细观察了。
　　荣恨桃想这些事情想得伤神，觉得气闷，就打开窗子透气，她对着窗外的河发起了呆。
　　她回过身来，背倚着墙叹了口气，突然想到晚上谢以慕说刺客出现在怀远坊，夏姬明明就在着意园，怎么去得怀远坊。夏姬知道官府在找她，怎么可能会出门？
　　荣恨桃又回过头看了一眼窗外的河，冷哼，果然这长安城里有人帮她。居然想到用河传递消息，不知道是不是该夸一夸她才对。
　　荣恨桃有一种被戏弄了的感觉，拿起刚画好的纹样下楼去找夏姬。这回荣恨桃怕再次遇到上次尴尬的情形，进去之前记得先敲门了，只不过，敲了门，却没人应。
　　荣恨桃狐疑地看了门一眼，好像没上锁，推开门一看，没有人，正准备转身离开之际，眼前突然一黑，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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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荣恨桃勉力地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象缓慢又陌生地铺展在她眼前，看样子是个……藏经阁，这里很暗，没有灯光。不过应该很久都没有人来过了，东西很杂乱，架子上的经书摆放得很不整齐，七零八落地，地板上也肆意地堆放着许多书，还到处都是灰尘。
　　荣恨桃抬头看了看一侧的墙壁，勉强能看到上面挂着灯。这种藏经阁一般是木质结构，又藏许多书，怕火，所以灯大多设在墙上。离她俩最近的就是一张小茶几。
　　她嘴里塞着东西，试探性地呜呜了两声，发现吐不出来。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发觉双手被反剪绑着，脚踝也被绑着，荣恨桃察觉到，除她之外，这里还有一个人，想侧过脸看一下是谁，却看不到。她的手随意抓了两下，碰到一双手，她摸了一下，手指有茧且骨节分明，那人不耐地把她的手甩开。这下，荣恨桃可以肯定，跟她背靠着背绑在一起的，就是夏姬。
　　只要不是夏姬绑得她，那还有的救。
　　现在是宵禁时分，这样带着她和夏姬两个人离开着意园，目标不小，很容易被值夜的金吾卫察觉到，所以这个地方距离着意园不会太远。荣恨桃试着回忆之前画得那张典铺地图，幸好她之前仔细勾画过一回，能将长安城的大致面貌记个七七八八。
　　长安城的寺庙不少，但是离着意园距离比较近且有这样破败藏经阁寺庙的可能只有安业坊的普净寺和光福坊的宝觉寺了。简单判断了一下地理位置，荣恨桃又重新思索起来，不知道双溪他们发现了没有，总之现在得想办法从这个地方逃出去。
　　藏经阁这地方一般也不设窗，只有一个门做入口，怪不得他们也不怕屋里没人看着他俩。现在屋里没人，不代表一直没人，迟早会有人进来的，而且现在外面也应当有人守着他们。
　　如果没猜错，她们两个现在已经被搜过身了，也就是他俩没办法直接用身上的东西割开绳索。
　　荣恨桃与夏姬示意，让夏姬与她一起往前挪，荣恨桃低下身子，先将嘴里塞着的东西在茶几角上蹭来蹭去，好不容易松动，舌头一顶，吐掉了。喘着气又低头将发髻胡乱地蹭到茶几角上，夏姬一开始还不解其意，等后来从荣恨桃头上掉下来个鸿雁纹玉梳的时候，夏姬就明白了，这是要摔碎了好割开绳索。
　　荣恨桃嘴里叼起来那节玉梳，咬牙往上一掼，本以为能摔碎，但是没想到只是丢得有些远。夏姬知道荣恨桃的用意以后，也学着荣恨桃蹭掉了嘴里的棉布，之后她俩一起挪动去找那节玉梳。夏姬呜呜了两声，荣恨桃便没动作。这次夏姬叼起来玉梳往墙上摔了过去，终于碎了。
　　算起来，这玉梳帮了她两次。
　　好不容易夏姬才拿到一块碎玉，她用了平生最大的力气尽快地割断了绳子，正要替荣恨桃松绑的时候，她们两个听到了开锁的声音，夏姬便先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她和荣恨桃互相看了一眼，眼中都是惊惧，他们害怕，接下来要面临的是死亡。
　　屋里有些暗，那人手里拿着盏烛，他先走到距离门口最近的那盏灯笼面前，点亮。
　　扑通一声。
　　原来夏姬察觉到有人要来以后，先给自己的脚松了绑，躲在暗处就等那人进来，等他点完了蜡烛便把对方打晕。
　　夏姬赶紧帮荣恨桃松绑，荣恨桃将躺在地上那人翻了过来，将蒙面一摘，她不认识，而夏姬看到他的时候明显瞳孔收缩了，夏姬认识他！这人应该只是先头过来检查他们两个醒了没有，要是被人发现迟迟不曾回禀，必然会有一大批人来这里的，到时候就插翅难逃。
　　如果没有猜错，门口应该还会有守卫，至少还有一个人。荣恨桃咽了一下口水，将那人身上浑身搜了个彻底，居然这么谨慎，没有留下其他可以证明他身份的东西，只有一把佩剑有用，现在对她俩来说，这是最趁手的武器了。荣恨桃这时候还在想：幸好是佩剑，如果是把大刀，没准她拿都拿不起来。
　　夏姬会武功，所以就让荣恨桃拿着剑防身，但是荣恨桃还硬塞给夏姬两本书抱着。
　　置之死地而后生。
　　荣恨桃与夏姬对视过，一咬牙，将烛火扔到了藏经阁的最里面，哄地一下就燃起了熊熊大火，浓烟滚滚而来。荣恨桃和夏姬扯了布头捂住口鼻，躲在门后。就算他俩早有预备，但是还是吸入了许多浓烟，鼻子和嘴巴都干咳发痒。
　　终于，守卫发现了火光，惊骇，急忙打开门。
　　就是现在！
　　荣恨桃拿着剑，直逼那人腹部，噗地一下鲜血溅了满脸满身。她被这突然飞溅的鲜血吓得愣在当场。夏姬瞥见另一个守卫要冲过来刺荣恨桃，立马踹了荣恨桃一脚，荣恨桃小腿吃痛，立马跪到了地上。
　　夏姬一个旋身，手掌朝那守卫劈去，那守卫收回剑势，上身稍往后仰躲过夏姬的掌风。夏姬借机要攻他腿部，那人却跟已意料到夏姬动作似的，两腿急速地后退撤步，夏姬连连进攻都没有得手，已成焦灼之态，他动作极快，反而趁夏姬还未收势，那人俯下身作势朝夏姬刺过去！
　　荣恨桃跪在地上以后回过神来了，看着夏姬和那守卫打斗，心想，不能让他们一直这么缠斗，得想想办法。书！对，书！荣恨桃立刻脱下外衣将两本书包在一起，她越急手上的动作越出错，简简单单打个结也打了两三回，荣恨桃额角滴下了豆大般的汗。
　　终于，趁那人俯下身要攻击夏姬的时候，狠厉地抡起来那两本书棒喝到他头上，那人吃痛一声。夏姬见状立刻转守为攻，将那人手腕一打，剑就松了下来，夏姬立马抓住那柄剑。
　　跑！
　　荣恨桃打完那人立马撒手，跳到离那人七丈远，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只能和夏姬闷着头往一个方向奔：“朝东边跑！”幸好今夜是个晴天，能让她判断出来哪里是东边，不论这地方是安业坊还是光福坊，都在永乐坊的西侧，她们离东边越近，逃出去的机会就越大。
　　“咻——”
　　是箭！
　　荣恨桃突觉后背一阵刺痛，伴随着火辣辣的灼热。她就没有夏姬那么幸运，箭矢直接刺到了她的肉里，荣恨桃忍不住闷哼。
　　夏姬察觉到荣恨桃的异常，往后看了一眼，箭雨袭来，这是要至他们二人于死地！
　　夏姬咬牙撑起荣恨桃，将荣恨桃后背上的箭羽折断：“荣恨桃，你不能死！”慌乱之下只能拉着荣恨桃先躲到一堆柴火垛后面，好躲过这阵箭。
　　荣恨桃抬头看到不远处的一堵高墙，她苍白的脸上露出笑，太好了，翻过这堵墙，就能到外面了，这群人应该不敢此时在街上追堵他们。眼看身后人要追上来，荣恨桃不会武，翻不了墙，夏姬却会，而且夏姬有伤在身，能力有限。如果带着她，没准儿两个人都会被抓，分开行事的胜算反而大一些。
　　这么想着，荣恨桃就对夏姬说：“你先翻墙出去，我一会儿就来。”说着就要起身引开那群人的视线，夏姬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别犯傻！出去会死的。”
　　荣恨桃一把甩开她的手，竟扬手扇了夏姬一巴掌：“你再不走，就只能我们两个人都死在这儿了！”说完竟一意孤行地朝北边跑过去了，夏姬想抓住她都来不及。
　　那群人果然被荣恨桃吸引了注意力，只是他们考虑到了他们会兵分两路的做法，只分了一拨人去追荣恨桃，剩下的在附近搜寻。不过，这已经为夏姬争取了时间。
　　夏姬握紧手中的剑，从地上捡了点石头，她脚尖轻点，先跃上一侧的大树，拿石子扔到远处的墙上，发出的动静在这样的月夜里显得格外刺耳，那伙人急匆匆地从夏姬待着的树下擦过。
　　夏姬定了定心神，纵身要往墙外逃去，却没想到，又追来一个人！她一咬牙，直接就往墙外冲，在长街上总比困于佛寺要好！那人竭力追赶夏姬，手掌马上要握住夏姬的肩膀，夏姬作势低了下身子，迅疾地侧到那人身旁，用剑刺到那人的背部，这几乎是夏姬学武以来最流畅且狠厉地一招。
　　她，终于到了长街上，身后终于没有人追来。夏姬迷迷糊糊之间见到远处的小黑点一步步地朝她靠近，是金吾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