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藏太阳》潼关是道关

11、吃人

　　傅乔年是傅氏集团的大公子，也是集团的董事长，难得他今日在家中。

　　“那孩子我见过了，让他跟欣欣去玩会儿吧。”

　　“是。”

　　说话的正是傅乔年，他身着西装革履，显然是刚从公司办公回来的样子。

　　“叔叔，我什么时候能见到我妈咪？”小满抱着一个玩偶跑了过来。

　　傅乔年看了看转动的钟摆，露出中年人的微笑，“应该很快吧。”

　　“很快是多快啊？”

　　“那就得看你妈妈多着急你了。”

　　小满嗅到傅乔年身上一股阴森的气息，“我不想在这里呆着了，我要回家！”

　　见他没有说话，小满开始满屋子找出口，奈何傅家是陶家的三倍大，更何况外面还有个大花园。

　　就在小满快奶声奶气地哭出声来的时候，知非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

　　她蹲下来先安抚了一下小满，转而将目光凝在坐在古椅上的傅乔年，“傅先生，就这么迫不及待想见我们小满联络感情吗？”

　　这应该就是那位她要嫁的傅家少爷吧。看上去肯定比她大一轮了。

　　“怎么，傅先生是没有儿子吗？”她露骨又不失礼貌地发问。

　　傅乔年慢条斯理地接话，“确实福薄，我膝下只有一个女儿。”

　　竟还是个有孩子的未婚夫。也不奇怪，有钱有势的家族什么婚史没有。

　　“你就是陶知非吧？”傅乔年抬头瞧她，一副精致的皮囊。

　　“是我。今天我来得匆忙，也没悉心准备什么见面礼，就提了些水果来。还希望傅先生不要见怪。”陶知非扯出一抹别味的笑来。

　　明熙在后头把水果拎了进来。

　　里面装的都是些热带水果。还有一颗大榴莲。

　　“专门给傅先生挑的补补身子。”她说。

　　傅乔年从椅子上站起来，比知非高了一头，“陶小姐有心了。”

　　“事发突然，傅先生也真会挑时候，天都快黑了过季的水果可不好买呢。”

　　这话里含沙射影。

　　“没想到陶家的女儿，倒是伶牙俐齿。看来家里人时常教导陶小姐作客之礼。”

　　“不敢攀附陶家，这作客之礼也是我自己寻思出来的，常去陶家作客，和来傅家也是一样的。”她笑起来，明艳动人。

　　“陶小姐的身世，我也是听说过的。”

　　“哦？”

　　“不过有件事情，还是得在陶小姐入门前说清楚。这个孩子，是不可以姓傅的，未来也不能记在我傅家的族谱上。”

　　陶知非虽感知到傅乔年身上有一股强大的气场，但仍旧不卑不亢，态度坚决，“怕是跟傅家没缘分，他永远只会姓顾。”

　　“陶小姐这是什么意思？”他八成是在暗示她这是什么态度？陶家嫁到傅家，本来就是高攀了。

　　知非笑笑，“傅先生没有听明白，那知非就再说一遍。这孩子也是有亲爹亲妈的，但凡我还有一口气在，这孩子只能姓顾。”

　　“如果傅先生没有别的事情，我就把小满接走了。”

　　傅乔年凝着她几秒，收起了报纸，吩咐道，“长伯，送他们回去。”

　　“不必了。”陶知非从头到尾就没有坐下来过，“如果傅先生以后有事情可以随时找我，没必要拿一个孩子当靶子。”

　　狠话还没说够，她又笑面盈盈折了回来。

　　“如果还有第二次，那么傅家这扇门，恐怕是得换个人来做客了。告辞了，傅先生。”

　　傅乔年没有做声，看着她的目光十分笃定，又觉得有些不自量力，待她走后，他笑着说，“私生子带私生子，可真是有趣。”

　　“大少爷，这事情要是二少爷知道了怎么办？”

　　“打通电话，我亲自告诉他。”

　　电话响了四五声后被接起，但对面并没有出声。

　　傅乔年严肃的语气一秒钟切换成平易近人的大哥形象，“钦年，你可是没见到，你那位未婚妻，刚刚恨不得活吞了我的样子。”

　　......

　　知非牵着小满的手，一刻都没有撒开。

　　“妈咪，你生气了吗？”

　　“小满，以后不是妈妈去接你，你不要跟任何人走。”

　　“嗯！我答应你妈咪！”

　　半晌，她又问：

　　“那里面那个人，跟你说了什么吗？”

　　“他说小满，很快就要有爸爸了！”

　　知非脚步一顿。

　　“那，你喜欢他吗？”

　　小满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喜欢，他比上次那个uncle差远了！”

　　陶知非哭笑不得。

　　......

　　待在家安顿好小满后，她想起晚上答应舍友的饭局，现在刚好六点多，应该还来得及。

　　谁知刚路过校门口，便被一个颀长的身影给拦了下来。那身影她见过几次，有种熟悉感。迎面还有一抹淡淡的木调香气。

　　她抬起头看着他帽檐下的容颜，“季老师？”

　　他今日没有穿衬衫，而是穿着黑色T恤带着鸭舌帽，像极了大学里风光无限的学长。他把帽檐有意识地压得很低，想来不愿意让更多人发现。

　　可这怎么可能呢？一个是学校的明星教授，一个是新晋设计系系花，并排走是如此地扎眼。

　　“跟我来一趟办公室。”

　　季青临走在前，她隔着三五米跟在后头。

　　篮球场的男同学没认出季青临，外语系的几个男生倒是冲着陶知非吹起了口哨。陶知非只是瞧了瞧，没有理会。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他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陈设十分简约，像极他给人的感觉，她出于礼貌问了句，“您身子怎么样了？”

　　他淡淡回应着，“差不多好了。”

　　她轻轻一笑，“噢，那就好。检讨我已经写完了，但是没想到今天会见到您，我明天从家里带给您。”

　　季青临觉得哪里听得不对劲，冷不丁冒出一句，“看来你还是觉得我老。”

　　陶知非愣了愣，露出真挚的神情，“这是礼貌，季老师。”

　　她今天摔那么多古董，还送了一篮子过季水果的时候，怎么没想到礼貌？

　　“叫你来，是有事情要告诉你。”他摘下帽子，摘下手表，悉心放入柜子中。

　　“嗯？”

　　“陆老师估计没一个学期回不来，他名下的学生都划给了我，也包括你在内。”

　　隔着一个办公桌，她双手扶着桌檐，俯下身子靠近他，“那就是说，我以后就是季老师你的人了？”

　　她接着恢复常态，“我保证不给您惹事，您放心。”

　　她的笑容有一瞬间令他恍惚，他继续道，“还有一件事。”

　　“嗯？”这语调明显清脆了许多。

　　“你的设计稿被系里征用了，从现在开始，你会参与到全程设计以及施工中，由于今天我请假了，所以没来得及在系里公布，明天学校会贴告知栏，下周我也会在课上说一下。”

　　“嗯，其实你那个晚上跟我说过了。”

　　他盯着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怎么，感觉你并没有很开心？”

　　她眉眼一弯，声音更多了一层轻柔，“跟能当季老师的学生相比，这件事确实比不上。”

　　啧啧，这嘴甜得跟蜜一样。

　　哪里想得到今天她那吃人的架势。

　　“你的酬劳学校会按照工时出的，工时多少由我作为你的导师会上报到系里。”

　　“嗯！”她听到酬劳便斗志昂扬，“那咱们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

　　“现在？”

　　“嗯，你有别的安排？”他手中已经拿出了图纸和测量工具。

　　“有个联谊会，不过我也可以不去。季老师，我这衣服和鞋，不太方便进工地工作吧？”

　　他打量着她，今日的她确实很美艳，确实不太方便进工地。

　　可她的宿舍跟空壳一样，什么东西都还没有置办。

　　他好像看出她的为难，“宿舍有衣服和鞋子能换吗？”

　　她摇了摇头，局促地站着发了会儿呆，躲避着季青临的目光。

　　“这边衣服很多，拿走一两件不碍事。”他为她拉上办公室的帘子，“你换好直接出来就行。”

　　难道季青临没有洁癖吗？

　　虽然用的是拿走这两个字。

　　知非换上了他的衣服，穿出了oversize的感觉，完美遮盖住了她穿裙子的火辣身材，那双鞋也是大了好几个号，虽然不合脚但是也比较舒服。

　　设计系教学楼的一角已经拆成了一片工地，因为工期短任务重晚上还持续开工。

　　季青临为知非介绍工地的人，“他是陈工，这里的leader。按照图纸来，系里给了预算，我们需要监工。”

　　明晰各个部分的工作后，知非很快知道了现在工程的进展。

　　不远处传来一阵挖掘声，尘土随着一阵猛烈的风飞扬，知非扣紧安全帽，“季老师，这种事情，还需要您亲自来的吗？”

　　“你是我带的学生，如果出什么问题，我难逃其咎。”

　　“我之前在美国的时候也参加过几个项目的实操，积累过一些经验，您放心，我不会给您拖后腿的。这个效率，我想应该能够提前一周完成。”

　　季青临看着她眼里的光，淡淡地回应了一声。

　　突然，工地里停电了。

　　场地一片漆黑。

　　“季老师。”

　　“我在。”他的声音沉稳又舒缓，就像在课堂上讲课那样。

　　不远处传来一个声音，“季老师，陈工去打电话了，应该是临时性停电，马上能恢复！”

　　“知道了。”

　　两个人离得不远，但都没有再说话。

　　过了半个小时来了电，已经到八点半了，季青临指导了一番后，陶知非很快就上手了，小到建筑螺丝，大到屋顶制板，她全了然于胸。

　　但电路一直在断断续续出故障，不一会儿又停电了。

　　就这样，她持续工作了几个小时，没有丝毫的懈怠。

　　季青临想到今天的那通电话，那个人说她在陶家和傅家都摆了好大的脸色，突然想起之前和她中学时代的短短相处，确实像是她的风格。

　　但现在眼前的她，明明就是个小兔子的模样，看来就是在扮猪吃老虎。想想便觉得好笑。

　　他总是觉得，她身上有些东西与他很相似，可他说不清楚。

　　他记得多年前她那张稚嫩又充满傲骨的脸，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露着危险的气息，她把手挡在他的眼前，每个字都从嘴里像钢铁般蹦出来，“你不许看我哭过的样子。”

　　已经快到十一点了。

　　“等会来电了，大家就先结束工作吧。”他离开几步到中间，跟工人们说。

　　“好咧！”

　　“好！”

　　整个工地的光线一下子明亮了起来，他不知何时又回到离她几米的距离，他趁她还没有熟悉灯光前叫住了她。

　　“陶知非。”他叫住她。

　　“嗯？”有些逆光，她不是很能看清他的表情。

　　“明天见。”

　　也不知道是陶知非看晃了眼还是什么，竟看到季青临的嘴角闪现过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