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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世故 ...

  •   Ladies and gentlemen......”

      洛杉矶机场的广播正在催促还未登机的旅客登机。

      洛杉矶时间19:32分,一个身着休闲服的女人正准备登机,女人的形容好似还不太恰当,应该是个二十出头的女生。

      她身着深色牛仔裤,上身一件带有hallokitty标志的宽松衬衣,扣子开了几颗露着里面的白色背心。但放眼一看,在本地大多女性都是这样的穿着,但她却更显稚嫩。

      她戴着墨镜,望不见神色,脸色毫无脂粉的修饰,却也不难看出如水出芙蓉般的气质。

      “Do you have any checked luggage?”

      “No.”

      “Do you have anything else with you?”

      “Nothing.”

      这是一班跨国跨洋的航班。

      身边的旅客行色匆匆,通常会拎着一个手提包,更多的双肩包和行李箱,而她只有一个本就放不了什么物品的腋下包。

      里面估计也就只能塞几张银行卡片和证件。

      因一身轻便,她早早便穿过安检处,掐好时间登机,一分钟也不耽误。

      机舱经济舱内略显拥挤,她单薄的身子夹在了两个老外中间更显弱小。后座上放着杂志和安全手册,她随意拿起一本英文翻译来的杂志。

      翻开的一页,那标题大的晃眼。

      The richest man in Licheng died suddenly at home

      中国沥城首富猝死家中

      她手一顿,并未继续往下读,而是停留在那标题上良久。也许墨镜下她的眼有些波澜,但她的行为和肢体仍是平静。

      已经整整过去两年了,不愧是廉价航空,还把陈年老杂志放在这。

      但那只是其中一个标题,她往下一扫,还有一个醒目的标题。

      疑似其子败光家产

      陶远泽继承父业两年,接手国内外贸易商业链,近日传闻其拖欠旗下员工工资,进行裁员等举措,疑似有大额欠款......

      右边还附上了一张“首富和其子”的合照。

      女子仍未动容,片刻后将杂志合上,瞟了眼封面上的日期,是上个月刚出版的,日期热乎着呢。

      这个月的杂志也在她手中,是国内建筑期刊,只见封面上的男人神采奕奕,是她即将前往的沥城大学的建筑系教授,副系主任——季青临。在国内二十六七岁就能当上大学教授的人可不多。

      她也稍微了解过系里老师的资料,只知道这位名声在外的季青临连续两年获得国际设计大奖,还担任过国际评委,为国内诸多地标性建筑出过设计稿,沥城的梦之花的著名林园就是出自他的手笔。

      “Hi?”

      “Hi girl!”

      叫了三声后,女子才微微侧头。

      那个正热情和她打招呼的老外笑眯眯地看着她,“You alone?”

      那老外明眸皓齿,是个长着蓝眼睛的金发小伙。

      这种俗套的对白,她经历过不下百次,她爽利地摘下墨镜,那双不落世俗的桃花眼便印在了老外的眼中。

      明艳动人,我见犹怜。虽中外审美不同,但她无论在国内还是国外,凭这张皮,多得是趋之若鹜的男人在她面前献殷勤。

      她巧笑着,“yeah.”

      那老外仿佛以为得到了正面回应,愈发热情起来,整个人身子都倾了过来些,“You can call me Tom dole. How about you?”

      “Jenny.”

      “OK, Jenny, what are you gona to do?”

      她想了想,说了半句,“visit.”

      “Visit the Forbidden City?!”老外抢答。

      后半句她终究是无法开口,用清沉的语气冒出了两个中文,“探亲。”

      “What?”那老外一脸懵,用磕磕巴巴的中文说着,“抱歉,我中文不太好......”

      “Yeah, we'll also visit the Great Wall......”她那双桃花眼一眯,卷翘的睫毛扬起迷人的弧度,“ with my son.”

      “son......?”

      “Yeah, did you see this Hello Kitty? My son picked it for me!”她指着衬衫上HelloKitty的标志,眼睛像笑开了花那般,清澈迷人。

      于是在接下来的十几个小时里,老外全程闭麦了。

      这招果然很好用,且屡试不爽。

      敢惹一个有孩子的女人,要不是海王,要不就是道德沦丧的败类。

      直到下了飞机,那蓝眼睛的老外仍对她有不舍之情,眼中仍流露着相逢甚难一面之缘的期盼,可他迟迟却没有开口。

      直到最后,她从他的身边擦肩而过,他闻见她身上余留的香气,还是忍不住叫了住她,“Could you tell me your Chinese name, Jenny?”

      她轻轻回头,仍是爽利的旅客,绝不拖泥带水。

      “You can call me,”她挑眉一笑,一字一顿道,“陶知非。”

      “See you......”那金发小伙的手挥在半空中,还正默念她的名字,而她一眼再未停留,匆匆离去。

      ......

      陶宅内。

      “远泽,你说那么多年没见,她会不会翻脸不认人?那孩子,从小就不跟我们亲,要不一会儿,我去和她说?”

      陶宅富丽堂皇,一看就是贵人家宅,在院内忙活的佣人不下三个,室外还有园丁在料理花草。

      说话的是陶远泽的母亲卢怡怜,她披着貂毛,坐在靠窗边的沙发上,想到什么又忽而起身,坐立不安。

      “这里里外外都得用钱,你再省,也不能克扣了家里啊。昨儿我已经辞退两个阿姨了,你妹妹都嚷着要出去住了!”卢怡怜嘴快心也燥,在儿子面前晃来晃去。

      陶远泽点了一支雪茄,闭上双目,“妈,你就别添乱了。”

      陶家的管家明熙一直在院外候着,他的神色似乎和往日不太一样。今日,他换了身新马甲配白衬衫,若旁人不是知道他是管家,定会将仪表堂堂的明熙认作陶家的少爷。

      他高挺着身板,人立如松,身材高挑,人群中一眼便可认出。他今年不过也三十二三,从十八岁便跟在陶老爷身边。

      知非和他也是有些交情的,在知非上中学的时候,有一段日子就是明熙负责接送她上下学的。

      明熙听闻知非要回国,内心是喜悦的,算来,她十五岁离开后已经九年没有回国了。

      往日仿佛还历历在目,那段时光,不知何时变成了明熙人生中最难忘的时光,只是纯粹地接送她上学下学,于是每天都好像有了期盼,能像个正常的大哥哥一样体验普通人的生活,可后来知非走了,他便又像禁锢在这宅子中的看家犬。

      “明管家,人到了。”

      一辆出租车停在门口,仿佛车和车上的人都与这偌大的宅院格格不入。

      明熙的眼中放光似地盯着后座,待车停稳,贴心地轻轻打开车门,于往日不同,他在陶家地位不低,资历最深,就算是商业来客他也只是在屋内迎接,而今天,他提前半小时在日下站着,此时还用左手在车檐下护住她的脑袋。

      陶知非从车内走出来,正如九年前那般他也是这样护着她让她从车内钻出来一般。

      知非看到来人,浅笑着,“明叔。”

      九年,仍是一样的称呼。

      九年,知非还是有很大的变化,她已不是十四五岁的少女了,现在长得越发动人了,一瞥一笑之间,皆是风情。

      “给小姐提行李。”明熙吩咐旁边的人。

      “不用,我没带行李来。”陶知非先明熙一步顺手关上车门,“没什么好带,怪麻烦的。”

      “路上吃饭了吗?现在饿不饿?”明熙问。

      知非笑着摇了摇头,回答他的不饿,“飞机上吃过了。”

      他点了点头,又问,“都吃了什么?”

      明熙这问题问出来自己也觉得奇怪,也许是太久没见了,两人好像没什么话题。

      知非歪头想了想,一边跟着他的指引走进去,“想不起来了诶。”

      “没关系,要是一会儿饿了,我让厨房做好吃的给您。”明熙低眉浅笑,只用余光看着她,“小姐,少爷已经在等您了。”

      里屋就是陶远泽的书房了,明熙正准备敲门。

      “明叔。”她开口叫他。

      “小姐。”明熙回过头,静静候着,静待她的声音落下来。

      “你别总这样低眉弯腰,对身子不好,本来就长得高,现在跟个老头似的。”她略带着责备的语气,仿佛时间回到了九年前。

      “知道了小姐。”

      “还有,不要叫我小姐了。我连陶家有几层楼几间房都不知道,路都走不清,凭什么来这当大小姐,我又不是没名字,你以后直接叫我名字就行,知非,陶知非,随你。”

      明熙顿了两秒,应着,“好。”

      知非不放过他,怕他转头就忘了,“叫一声来听听?”

      明熙温声唤了声,“知非。”

      知非上扬着嘴角,满意地点了点头。

      在书房等待的陶远泽亲自给她打开了房门,并为她亲手沏了一杯茶。

      陶远泽示意明熙离开,并将门带上。

      陶远泽和陶知非两人的关系甚少有人知道,换句话说,甚少有人知道知非的存在。

      因为从出生起,她便被冠上了一个不雅的标签——私生女。

      陶远泽身着浅色毛衫,戴着无框的方形眼镜,儒雅得体地为她斟茶。听说他在读书时也是校园中的风云人物,若非生在陶家做继承人,恐怕也不用活的那么窝囊,处处看形势与大局。

      他若笑起时也是有几分柔情,可他毕竟和这个妹妹太过于疏离,甚至于没有情谊。

      “这是毛尖,父亲也很爱喝的。”

      现在坐在陶远泽对面的陶知非和方才与明熙寒暄的她判若两人,她甚至都懒得撇一眼那清香气扑鼻的西湖毛尖,“你不必别跟我提父亲。”

      两年前,陶翰哲心脏病突发猝死家中,陶家上下没有一个人告诉她,是明熙偷偷告诉她的,可有卢怡怜的阻拦,她不被允许参加父亲的葬礼,不能见父亲最后一面。

      她犹记得那天,她赶回国,下了一场好大的雨,她捧着花束站在雨中,卢怡怜派了五六个人将她围困在门口,她狼狈地在雨中哀求,脆弱的身躯几乎是要跪了下来,可他们连父亲的墓都不让她靠近。

      这个遗憾,一生都无法填补了。

      也许陶家,就从来没有认过她这个女儿。

      陶知非看了眼手表,“我时间宝贵,可没时间跟哥哥你叙旧。”

      陶远泽虽然与她不亲,但这几年也听闻她的消息,从前也相处过一段时间,自以为能拿捏她几分,他抿了一口茶,温声道,“我虽然和你不亲厚,但是血缘上,我们仍然是兄妹。”

      “是啊,哥哥。我从来没有否认过这一点。”她回以浅浅笑意,仿佛她的笑容也是她自然形成的保护色。

      “我记得你从小学习就很好,也很聪明,父亲也会经常夸你比远奚优秀很多。父亲还在时,也时常说要把你接回来,就连临终之前,还说等你学校放假,就派人接你回来,不要让你一个人在外面受苦。”

      知非十五岁时,因为知非私生女的身份遭到卢家人的威胁,为了保护知非母女,陶翰哲将她们送往美国,这一去就是三年,后来知非的母亲病故,知非就一个人在美国生活了六年。

      好像是听到了什么敏感词汇,让知非感到不悦,她正色道,“这跟你叫我过来有什么关系吗?”

      “我知道你有怨,也知道你现在过得辛苦,可是过去的事情,说什么也都没用了,”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匣子,打开后是几封信,“这个是父亲以前给你写的信,没能寄出去,现在都给你。”

      陶知非看着上面有着陈年的痕迹,最早的是六七年前写的了,信封上还写着:非非亲启。

      “你让我千里迢迢回国,就只为了这几封信吗?”说着,可她的视线一直凝在信上。

      “不,还有一件事。”陶远泽思量着,还是选择了果断开口,“傅氏集团盛名在外,陶家想与傅家联姻。”

      这句话一说出来,他想他这聪慧的妹妹自然会明白。而且是清晰明了的明白。

      陶知非不屑一笑,“今天怎么不见远奚,那么久没见了,也不知道她脾气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好?”

      陶远溪尖酸刻薄,目中无人的脾气,也不知道有没有更厉害。

      这在他的意料之中,可他却说,“以你现在的能力,还带个孩子,在美国日子应该不好过吧。”

      商业联姻,陶家选择牺牲她这个私生女是不二之选。

      陶远泽的声音仍是轻柔,正如他的仪表那般给人清风徐来之感。

      可是太久远了,知非早已忘却儿时对他的记忆。那些过去,她也不愿再想起。

      陶知非一顿,双瞳缓缓聚在陶远泽的脸上,忽而讪笑着,“那你们,打算开什么条件给我?或者说,想用多少钱收买我?说来听听。”

      她见他沉默,她说,“你先打给我三百万,美金。”

      “做什么用?”

      “卖妹妹也得先拿出些诚意表示表示吧?”陶知非笑了笑。

      两年前父亲突然离世,有卢怡怜的操控,她自然是一分钱家产都没有分到。
      飞机上看到的杂志,想来不是空穴来风,若不是陶家要败了,怎么可能想起她远在天边这号人物。

      她又补充着,“我在美国估计得打个官司,打赢了才能回国。”

      “好,钱会给你,顺便带上公司的律师团。”

      她笑起来卷起两弯酒窝,活脱是靓丽的精灵,话语说得爽利,却也无比伪装,“好嘞,谢谢哥!”

      转而,她又想起了什么,笑得愈发甜美,“我还有一个条件。”

      “你说。”

      “我还要继续读书。”

      陶远泽点了点头,“当然,没问题。你在国内的费用,我都会出的。”

      她思喃着,“什么时候?”

      又补充着,“我是说婚期。”

      “两个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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