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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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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渐渐深了,整个徐府都安静了下来。
徐府的女主人谢嘉兰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身上穿着件素白的衣衫,那头发松松的挽了个发髻,几缕发丝垂落在胸前,提着笔的纤细手指宛若柔夷,一张白皙细腻的脸庞宛若剥了壳的鹅蛋,温婉灵动,清莹纯美。
婢女忍冬端着一碗参汤走了进来,“姑娘,明日便要动身前往京城了,喝盏参汤早些歇息吧。”
谢嘉兰看了眼已经覆盖了一层厚厚白蜡的烛台,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将手中的毛笔放下,“也好。”
忍冬看着谢嘉兰清瘦了一圈的侧脸,饶是她一个做奴婢的,也不由得感叹自家姑娘的命苦。
谢家人口单薄,谢嘉兰的祖母戚氏只生了两个儿子,长子谢伯礼,次子谢仲修,谢嘉兰出生时,伯父谢伯礼便已经到京城做官去了,家中只有他们这一房人,她父母感情深厚,所以即便只有一个女儿,她爹谢仲修也不曾有妾室庶子,三岁时,祖母戚老太去世,五岁时,母亲阮氏病逝。
父亲自从母亲病逝后,便时清醒时不清醒的,日日以酒为伴,谢嘉兰十五岁这年,谢仲修好不容易清醒了一个月的时间,将女儿和徐家打小定下的婚事操办了,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谢仲修终于重新振作起来了时,他却在谢嘉兰出嫁的第三天,跟一个疯癫的老和尚出家云游去了。
谢家本来就剩下谢仲修父女二人,这出家的出家,出嫁的出嫁,这样一来这谢家也算是散了,谢嘉兰虽然没了娘家,但好在嫁的人不错,徐家大郎除了身体不好就再没有别的毛病了,夫妻和睦,举案齐眉,第二年谢嘉兰便诞下一子,本来以为这日子就这么平淡顺心的过下去,谁知道半年前,徐大郎的身子突然每况愈下,不到三个月,人就撒手而去了。
这徐大郎一走,留下孤儿寡母二人,徐氏一族群狼环饲,虎视眈眈,恨不得将徐家的财产蚕食吞尽,更有那贼胆色心的,更是惦记上了年轻守寡,又身负陇水第一美人之名的谢嘉兰。
徐氏族人三天两头就上门闹事,即便是她闭门不见,也有那借着醉酒的名头半夜在她家门口说些淫词浪语的,把谢嘉兰气得眼眶红了又红,她心里也清楚,若是无人撑腰,她一个年轻孀妇想守着这份家业绝非易事。
走投无路之下,谢嘉兰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位远在京城做官的十几年没联系的大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她给京城那边去了信,本来没抱什么希望,却没想到很快便收到了大伯谢伯礼的来信,他在信上写,让她尽快带着幼子前去京城投奔他,将来还可以在京城为她再寻良人改嫁。
谢嘉兰吹了吹参茶表面的沫子,幽幽地轻喟了一口气。
她也不知道动身前往京城的决定是对是错,但起码这是解决她眼下困境的唯一办法。
次日,日出卯时,海面吹拂而来微微的腥气,下人将扎捆好的行李搬到船舱内,这一趟北上,出行的人除了谢嘉兰和幼子峥之外,还有她的乳母宛娘,丫鬟忍冬、雪儿二人。
从陇水到京城足足有一千多里,谢嘉兰一行五人从陇水宁家港口出发,先沿渭河顺流而下,转入黄河支流,出三门津后,一路向东,经管城、汴梁,再转入大运河的卫河段,过临清州,入了北运河段,足足走了三个多月,一行人才抵达京城。
正午时分,京城码头处,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谢嘉兰走出狭小的船舱时,眼睛被外面的阳光刺了一下,有一会儿的时间没睁开。
谢府的人早已经在码头处等候多时了,瞧见谢嘉兰一行人,忙迎上前询问,“可是从陇水来的兰姑娘?”
面前的妇人大概三四十岁,一身暗色金纹的好缎子,头上的发髻梳得精心别致,身上戴着鎏金簪子和镯子等物,看起来很是贵气。
谢嘉兰有点拿捏不准眼前人的身份,她微微福了福身子,“正是,不知嬷嬷是?”
“奴婢是夫人身边管事的嬷嬷,夫家姓荆,姑娘称我荆嬷嬷便好。”
“老爷自从收到姑娘的书信后,是又怜又急,恨不能亲自到陇水将姑娘接过来,只是朝中事务繁杂,无法脱身,便命奴婢等日日在此等候,如今大半个月过去了,奴婢可算是等到姑娘了。”荆嬷嬷这一番话情真意切,说到动情之处,还抬手擦了擦眼泪。
“姑娘一路舟车劳顿,想必早就累了,还是快些随奴婢们回府,也好安置歇息。”
荆嬷嬷的话音刚落,便有家仆迎上前来,提包袱的提包袱,搬箱子的搬箱子,拥拥挤挤,竟然差不多有十几个人。
陇水不过就是个县城,几人平日里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虽然面上不显,心里却不由得有些紧张惶然起来。
早有马车在码头前边候着了。
往日在家时也不是没坐过马车,但这个马车足足比谢嘉兰往日里坐的大了四倍不止,十分宽敞,那座位上垫着的都是上好的狐裘,点着清雅的熏香,矮脚案上还摆着精巧诱人的点心。
谢嘉兰坐在了中间的位置,儿子峥之坐在了她的右边,峥之今年五岁,长得聪慧灵秀,唇红齿白,看着就招人喜欢,乳母宛娘坐在她的左边,两个丫鬟坐在了靠门的位置。
好不容易马车内只剩下了主仆几人,谢嘉兰的丫鬟雪儿眼睛亮亮道,“姑娘,这马车可比咱们平日里坐的马车宽敞多了,而且不仅豪华宽敞,坐起来还一点都不颠。”
另一个丫鬟忍冬也开口,“这么大的排场,这么豪华的马车,看来咱们大老爷这官是做得真不小啊。”
“刚才那荆嬷嬷,穿得比咱们那陇水的县令夫人还光鲜,要不是她自己开口说自己是管事嬷嬷,我还真以为她是哪家的贵夫人呢。”
“姑娘,你说咱们家大老爷这当的是多大官呢?”
谢嘉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谢嘉兰脑子里对她这位大伯早就没什么印象了,她上次见他,约莫是在两三岁时,大伯谢伯礼被调到外地做官,期间曾经绕路回了趟陇水,看望祖母戚氏。
想到这里,她心里不免有些踌躇,虽然是血亲,但到底十几年没联系了,也不知道大伯一家会对她的到来作何反应。
宛娘叮嘱两个丫头,“等会到了大老爷的府上,千万别东张西望,让人家觉得咱们是乡下来的上不了台面。”
谢嘉兰掀开轿帘一角朝外望去,街上很热闹,商贩吆喝声此起彼伏,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空气里飘着一股蒸糕的甜香。
“母亲,以后咱们就留在京城了吗?”峥之问。
谢嘉兰揉揉他的脑袋,“峥儿喜欢京城吗?”
峥之白净的小脸浮现认真思考的神情,过了好一会,他才认真点头,“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