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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嫌犯可能已经出逃 两人可谓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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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林采萍来到衙门时,三班大厅里捕快基本都出去了,从留守人那得知申叔父在潇湘街环采阁发现了犯人的踪迹,可惜与犯人失之交臂,然而接下来将那一带翻遍了都找不到踪迹,而城门那边也没有收到可疑之人的消息。
林采萍去了二堂,郑养性确不在,只好找书办问郑大人的地址,得到答复后,林采萍覆又去了青云街。
青云街上多是官吏权贵,街道规整,商铺较少,大抵这些官员多文人喜柳树,院中多种柳,平日来这里多是坐陈家的马车倒没注意,在这即将步入春末之即,暖阳的照耀下,柳絮开始飘飞,
行至郑养性的府宅,在与门房通报后,林采萍进入了院中,正是未若柳絮因风起,漫天的飞絮中在桃花树下执笔画丹青的人转过头来微微一笑。
白衣胜雪,粲然一笑,身后是繁花灿烂,风轻吹过来,衣袂翻飞,柳絮与花瓣洋洋洒洒,落在肩上,眉间,眼波横流间,拈花一笑、明眸皓齿,皎若太阳升朝霞,美人缓缓开口:“于以采蘋?南涧之滨”。
眼前的画面与记忆中那个女声重叠在一起,林采萍想起白雪纷纷何所似,那日宫墙内的天空也似今日的柳絮般飘着漫天的大雪,穿着白色斗篷的宫装女子在寒风中转过头来,身后是灼灼红梅,这两张脸重合在了一起,一样的灼若芙蕖出渌波,说出了同样的《召南·采蘋》中的词句。
“郑大人可有族人在京中为贵人?”林采萍终于问出了那个心中的疑问。
郑养性只是笑笑,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开口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林捕快从外面而来,可见街上车如流水,马士口游龙?”。
林采萍呆住,不禁无奈感叹这命运的因缘际会,给了一个答非所问的答案,“我离宫之时没赶上吃腊八粥的日子”。
“不知道大人离京之前可有吃到?”
“腊八粥虽美味可不过是过节寻常之物,林捕快倒是心宽”。
“世人辛苦劳作不过所求有片瓦遮身,三餐饱食耳,我也不过俗人一个,所求不多”。
侍女想容上前微笑福礼,邀请林采萍坐下,又端上新泡的茶和蜜饯果子。
林采萍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便谢过想容开始专心喝茶,揭开茶盏看了几眼觉得很是新奇。
“这是岁寒三友,用去年收集的梅花上的雪水冲泡,如何?”
“想容姑娘蕙质兰心、另辟蹊径,茶香清冽,回味甘甜,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多谢夸奖,我下去看厨房的汤炖的怎样,姑娘以后记得常来,我的厨艺很是不错”,想容福了福礼,笑容满面退下去了。
“大人,我那日发现了一件事情”,林采萍将那日在嫌犯房中香炉遗失的事情告知了郑养性。
“捕快们最近以潇湘街环采阁为中心加强搜捕确一无所获,结合犯人处所东西的突然遗失,我觉得犯人可能已经出城门逃之夭夭了,须得大人扩大搜捕范围,给所辖的县区以及邻近的县发海捕文书”,
“他逃跑还拿个香炉干什么?”
“现在还未知,但想也是很重要的东西”。
“郑襄,去衙门找范师爷给下面的县衙发公文,由申立带队拿上堪合,走驿站去临近的惠安县,由知县全力配合抓人,至于其他各县,文书由驿站加急报送,至于州府这边改由胡岩开带队继续全城搜捕犯人”。
郑襄领命而去,林采萍陷入了沉思,犯人究竟是什么时候逃出城门的?又是如何在重重追捕和关卡下逃出去的?即便可以乔装改扮,难道在这城中还有人在助他吗?
林采萍见过郑养性画得画像,这位大人虽懒散,但于艺术上的造诣是不差的,不说百分百相似,但见着那画便如同见着那人,见过犯人本人的林采萍是可以打此包票的。
城门的壮班又不是瞎子,何况抓住犯人的奖励也很丰厚,抵得上一个从二品的巡抚一年俸钞的十分之一,没道理会敷衍。当然也是因为本朝官员俸禄低,大概因为太祖皇帝在当穷苦人家时受过太多压迫,对于官吏是从骨子里憎恨的。
“都说女要俏一身孝,果然穿上月白色的衣裳连林捕快这轻易不为美色迷惑的人都被惊艳到了”,忙完正事,郑养性的嘴上又开始没个正经。
“红颜枯骨不过瞬间,人活一世总有所求,腊八粥虽在此地可以自己做,但终究不如北方的正宗,不知大人远在这千里之遥,可会怀念京中的腊八粥呢?”
“这腊八粥不需我做便自会有人呈上,这茶我不会也自有人教,我不争便是争,虽说我还修不到这种境界,可总有人如此告诉我,我亦希望有天我能懂这种境界”。
“多谢大人解惑,时辰不早,我回衙门去了”林采萍正准备起身告辞。
“听闻陈家曾向林捕快提过亲啊?”郑养性开了口。
“大人真是耳听八方,这种小事都瞒不住”,林采萍皱皱眉,真是好事不出门。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那日在卫所,陈大人也是因为这个缘分才会怜香惜玉的吧?”
“大人高高在上,喜欢的东西也是阳春白雪,怎么也会关心这些市井八卦、坊间传闻?”
“那去陈家教习,说不定也是陈家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郑养性直视过来的目光有些咄咄逼人
“明师之恩,诚为过于天地,重于父母多矣,尊师重道为历代从皇家到民间皆所推崇,我虽不是名师,但也不曾辱没教习这个身份,还望大人慎言”,林采萍面色有些难看。
“是在下失言了,还望林捕头莫介意,我这是关心则乱,期盼下属有个好姻缘罢了”,郑养性收回目光挂上了标志性笑容,道歉得毫无诚意。
“婚姻之事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就不劳烦大人操心了”,林采萍淡淡道,“卑职先行告退,请代我谢过想容姑娘的茶水”。
望着林采萍远去的背影,郑养性端起了茶盏,唤道:“想容,这水凉了,再换一壶来”。
想容上前换了一盏茶,拿过林采萍喝过的杯子问道:“大人,这杯子是留下还是按平时那样丢掉”。
郑养性已经开始之前未完成的画,迟迟没有回应,待想容收拾好茶具准备走出院子时,才听到身后传来声音,“留下吧”。
林采萍今日青云街之行,算是解了长久以来的疑惑,俗话说官大一级压死人,胡知州是这里的主官,面对郑养性这个辅官一直客客气气可以说到了谄媚的程度,但如果是从一品五军都督府都督同知的孙子,郑皇贵妃的侄子那就能说通了。
郑养性今日问的那道车如流水的问题便是出自东汉明德马皇后的典故:车水马龙,自己在宫中第三年时参与郑皇贵妃交托的《闺范图说》重新刊印中,新加的这十二人中便有这马皇后,而这亦是后来在朝廷掀起滔天巨浪的导火索。
这股风浪肯定也波及到了郑家,不然以郑养性这样的身份,不是家族需要韬光养晦又何至于被送至这“荒村僻野”,当然这所谓荒村是远离权力中心的意思。
林采萍处于那场风暴中的暴风眼,要平息的话自然是最先处置的那批人,所以侥幸保命后最先离开宫墙,离开时还未到腊八,而郑家需要平息风暴、挽回损失、降低影响,思索安排,所以郑养性的离开时间在林采萍之后,故有林采萍问郑养性可在京中食腊八粥。
从林采萍圣旨退婚、智退学子、毛遂自荐可以看出她并不甘于做一位贤妻良母,想继续在宫中时女官的事业,即便是换种方式,而郑养性误以为林采萍的折腾和所求是更想回到宫中,以己度人试探她。
林采萍表里一致,郑养性被迫咸鱼,两人都不甘于寂寞和有所求,不过从本质上来说还是不同,因为所求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