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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深牢 朝莲也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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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莲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他是被一旁的时诚推醒的。
“醒醒,醒醒,有人来了。”
等朝莲清醒过来,他们已经身处安全的通道口,隐身于黑暗之中。通道口外的墙壁上突然一道暗门被推开,来人高帽长衫,身形挺拔,赫然正是宋太守。
见他出现,铁笼中的鲛人纷纷开始撞击起了笼杆,铁链互相撞击,他们发出凄厉的嘶叫,露出如尖刺般密密麻麻的钢牙,在粗如手臂的笼杆上啃咬着,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或许下一秒他们就会咬破铁笼,向着宋太守而去。
而宋太守声色淡然穿行其间,置若罔闻,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他走到墙壁前的一处白烛前,不知按了哪里,地面从中分开,露出了一截长长的阶梯,通向深处的黑暗之中,他将白烛取下,向下走去。
这下面居然还有一个密室?!
朝莲与时诚对视一眼,小心跟在他的身后。
不久后到了一处木门处,他这才停住了脚步,门后幽幽传来歌声。
歌声中含有千丝万缕幽怨,纠结缠绕,如泣如诉,歌声中如同有股力量一把揪住了心,晃晃悠悠提到了半空中,上下不得,悲凉而凄婉的声调在狭长的小道中回响着。
他驻足侧耳听了一阵,不知在想什么,突然他整理了一下衣襟,推门而入。
木门之内,竟是一处温暖惬意的闺房。层层叠叠的轻纱扬起,镂空的木屏风后,隐约可以看见那床上有一个人影。
歌声戛然而止。
“怎么不唱了,我好久没听你唱过歌了。”宋太守一边语气亲昵,一边用白烛将屋内的灯火点亮。
“不知为什么,你越来越让我恶心了。”那女声缓缓开口。
宋太守没有回话,绕过屏风走了近去。
朝莲和时诚小心蹲在房梁上,看不见两人的身影,只能听见对话。
“取完肉就快走吧,我乏了……”
“阿月,今日是你的生辰,我带了你爱的青玉黛,你瞧。”
“直接动手吧,你在磨蹭什么……”
“阿月,十年了,你还是这么美,可我已经老了……”
“你不仅会老,还会死……”
“阿月,我会寻到长生的方法,这样的话,你莫要再提。”
那女子嗤笑一声。
宋太守气急:“阿月你怎么不懂,我只是太爱你了!”
“你从前不是这样对我的,你笑一笑,笑一笑啊!”
只听那厢一阵衣袖摩挲之声,就听一声男子的叫痛声:“嘶,你!”
那女子似乎已经疲惫不堪了:“我想回家……”
“绝无可能!”
宋太守似乎是被激怒了,他深呼吸了几口气,带着几分哀求:“阿月你乖些,别惹我生气好不好,嗯?”
“求你了,放我走吧。”
宋太守压下身去,似乎是抱住了她,声音低沉如同诅咒:“不行的阿月,你答应了要一直陪着我,怎么能食言呢,我们要生生世世纠缠在一起……”
那厢安静了下去,朝莲听得捏紧了拳头,没想到那位太守大人看起来人模人样的,背地里却做着这么龌龊的事。想到自己吃的鱼肉竟然是从这些鲛人的身上活活剖下来的,他不由得有一股想吐的冲动。
身侧突然一阵微风轻动,熟悉的雪松味从身后传来,他回过头差点叫出声:“仙师……”
穆尘心按住了他的肩头,朝他摇了摇头,示意不要说话。
半晌,宋太守才离开。
他才一离开,三人从房梁上落下。
“仙师,你来这里——”是来寻我的吗?朝莲话还没说完,就见穆尘心转头往屏风后走去。
等他绕过屏风看到那大床上的人影和穆仙师手中发着光的蓝色珍珠,这才恍然大悟被囚禁其中的女子身份。
“海月?”穆尘心虽是疑问的语气,但看他神色显然是已经肯定了那女子的身份。
那女子裹着层层叠叠的白色纱衣,手上和脚上却锁着几十米长的玄铁锁链,那锁链连接着地面和墙面,将她整个人牢牢锁在了床上。海青并未说谎,她确实算得上是美艳无双的美人,姣好的面容如今显得十分冷漠,她双眼上覆着一条白绫,让人不由得想象得是多么好看的眼睛才能与这样一副容貌相配,可此刻她神色困倦,似乎是累极。
乍一听到陌生人的声音,她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丝惊讶。
“你是何人?”
“是海青托我来寻你。”
“是阿青啊……”
听到海青的名字,海月怔怔了一阵,整个人仿佛一下子放松了下来:“他竟然,还在找我么……”
断月顺势将海月手脚处的锁链劈开,恢复了自由的海月还有些不习惯地在床上蜷缩了起来。
朝莲偷偷观察着海月,这便是海青的姐姐么,当她念起阿青这个名字的时候,唇齿之间似乎都带着一股不同寻常的亲昵感。
朝莲说:“他看到了你的眼泪化作的珍珠,海青他很担心你。”
海月缓缓开口:“我识人不清,犯了错,要被罚关在这里……”
她顿了顿:“你们来时一定瞧见了外边被捕的鲛人,那都是宋冉用我的血肉捉来的,你们既是阿青找来的,便带他们走吧。”
说了这么几句话,她似乎就累了,长长呼了一口气。
“你呢?你不走么?”
听了朝莲的话,她却并未有解脱之感:“走?去哪儿呢?”
“回海底吗?”她神色突然变得温柔,似乎回想起了那些水波潋滟,光辉粼粼的日子,嘴角也浮现出了一丝微笑,摇了摇头。
“你想死?”穆尘心冷冰冰地问着,按照海青的要求,大不了他将尸体带回去给他。
“死,也好,求之不得。”海月微微昂着头。
“你不想活着了么,你不想见你弟弟了么?他”朝莲忍不住了,海月一心寻死的样子让他无法理解,海青愿意为了姐姐自杀取筋,海月为了赎罪一心求死,生死对他们来说,似乎只是挂在嘴上轻飘飘的两个字。
“等我死了,你们带我的尸体去见他吧。”她轻飘飘地说着。
之后,她将穆尘心单独留了下来,朝莲和时诚便先提着断月去解放铁笼中的鲛人。
虽然此间奇怪的阵法似乎削弱了修士本身的灵力,但好在断月本就是一件削铁如泥的神器,饶是如此,朝莲他们还是花了些时间才把所有的铁笼锁劈开,由于多数鲛人因为囚禁时间太久,无法行走,不得不先把他们装在芥子戒中,等出府之后再送他们入海。
穆尘心过了好一会儿,才从密室中出来,他将两人送回地面。
时诚双手合十说了声“阿弥陀佛”就急匆匆往禅房方向回去,他出来这么久,师父师兄们一定担心坏了。
突然手心被放上一只芥子戒,朝莲抬头:“怎么了,穆仙师?”
“我教了你这么久,还不值得叫一声师尊么?”穆尘心语气淡淡。
听着他的话,朝莲眼睛亮了亮:“师尊。”
那满眼的欢喜不似作伪,穆尘心心里想着,虽贪食又娇气,不过作为花妖习性无可厚非。且他够听话,对于修炼一途上来说,是难得的好苗子,他不忍心见天赋弃用,索性带他入门,以师尊的名头加以教化,日后他若渡劫失败了,也能成为剑宗的一大助力。
“听着,你带着芥子戒去海边找海青。”他言简意赅地交代了一切事宜。
“那,穆仙师,不对,师尊你呢?”
“我一会儿就来,你先去。”
他揉了揉了一下朝莲的发顶,然后转身离去,发丝在夜风中飘扬而起,只留下一个坚定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