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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失去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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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在城堡大门口碰到正和仆人们一起招呼客人的莎菲。
看到他之后,莎菲表情复杂。
“盛林在哪里,我要见他。”
肚子的疼痛折磨着菲尔德的每一根神经,让他看起来苍白虚弱,仿佛随时会倒下。
“跟我来。”
看了一眼花园门口脸上挂着优雅笑容的盛夫人,莎菲提起裙摆转身。
菲尔德对给他引路的仆人行了一个礼,跟上莎菲的脚步。
穿过宽敞的门厅和长廊,来到十几米高的圆形大厅,其内歌舞悠扬,舞池中有人翩翩起舞,大厅右侧门口围着一群人,在热情的讨论着什么。
恍惚中看到被众人拥簇着众星捧月的埃尔拉索女亲王,对方一身简洁的西装晚礼服,金色的长发迤逦披在脑后,身后一尾黑色镶钻裙摆,既展示了她的女性迷人线条也有着不输男人的气魄,高贵而性感。
她周围的每一个人都满脸堆笑讨好的看着她,奉承她。
菲尔德跟着莎菲来到大厅中央通向楼上的中央楼梯平台。
注意到菲尔德停下脚步,目光留在埃尔拉索身上。
“今晚,他们会订婚。”
莎菲心情低落,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这句话没有给菲尔德带来实质性的影响,他现在神智已经有点不清醒,对外界信息的反应十分迟钝。
见菲尔德表情平静,莎菲原本就不好的心情更加烦躁,冷笑着说:“怎么,不相信?不管你信不信,反正等会你就会亲自见证了!”
说完高高提起裙摆,快步上楼。
菲尔德再次回头看了一眼游刃有余应对众人的埃尔拉索,回身跟上莎菲的脚步。
盛林此刻在三楼正坐在自己的男性朋友圈中打牌。
莎菲领着菲尔德进门,门口右侧立着一块屏风,几个西装革履的男性alpha坐在各自的位置上喷云吐雾,盛林应该是坐在主位上,没有第一眼看到人。
正准备走过去,这时屏风后面传来一阵讥笑,听到其中一个陌生的声音说:“说实话,盛林,我不得不佩服你啊,跟一个胖成那样的人——我说得比较难听,你别介意,不过每次见他我都觉得他像猪,过了三年夫妻生活,老实说,你有没有心里扭曲到一看到美女就流口水?”
“……”
盛林没有回答。
接着另一个人又问:“我比较好奇你们怎么过夫妻生活的,你躺在下面,那头肥猪趴在你身上?”
“哇,听你这么描述,好恶心的感觉!”
“简直像是在看一团肥蛆在自己身上蠕动!”
“呕,快别说了,我快吐了!”
“……”
仍然没有听到盛林的反驳声。
菲尔德放开死死按住腹部的手,有些茫然的看着那扇屏风,可以从屏风的缝隙中看到盛林的脸,他嘴角带笑,脸上有一种漫不经心的微微嘲讽的表情。
莎菲扭头看停下脚步的菲尔德,捂住嘴轻轻笑了两声,故意推了菲尔德一把,说:“盛林在里面,你去找他吧!”
“嘭!”
菲尔德脚步不稳,撞到屏风上,差点把屏风撞倒,连忙伸手扶住。
这样的动静自然是惊动了屏风后的一众男士。
刺眼的白色灯光下,菲尔德狼狈抬头,与坐直身体的盛林目光对视。
那一瞬间,菲尔德不知道是心更痛还是撕裂般的腹部疼痛更痛,只是扶着屏风边缘,满头冷汗,虚弱说了一声,“对不起,打扰到各位。”
“谁啊?”
那群人之中没有人认出瘦下来的菲尔德,被他孱弱清丽的容貌给惊艳得愣住,纷纷交头接耳。
“没见过。谁家的omega?”
“长得这么出众,如果是咱们圈子的人——”
“嘭!”
议论声被盛林惊慌起身的动静打断,中间的牌桌被挤到一侧。
“菲尔!”
太过慌乱,盛林声音嘶哑着追出去。
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觑的人。
良久之后才有人不确定的问了一句,“那是,盛林的omega?”
菲尔德脑子里很乱,在反应过来前,已经本能的从那个房间逃离。
肚子越来越痛,越来越痛,有什么东西即将从身体深处剥离。
可能是身体机能撑到了极致,腺体发出一股异香,香味散逸,连楼下聚在一起的alpha们都注意到了。
菲尔德脚步踉跄跑到楼梯口,身下有温热的液体不停流出,可是他实在是已经痛得神志不清,停不下来,也听不到身后盛林焦急的呼唤。
周围的景象慢慢扭曲,人声和音乐声汇聚成巨大的轰鸣声冲击着耳膜,菲尔德急促喘息着扶着楼梯扶手几乎是滚下楼去的。
好不容易来到大厅中央楼梯的平台,再也无法支撑,松开手,回头,看到走过来的路上全是刺目的鲜血。
寻着那些血迹慢慢低头,菲尔德看到自己脚下也鲜血汇聚,抬头看到盛林神情狂乱,大喊着扑上来。
身下传来撕裂的巨大疼痛,有什么从身体里掉了出来。
“盛林——”
从日夜恐惧担忧着他的真心到日思夜念恨不能身负双翼回到他身边。
菲尔德不知道为什么要承受这挥向心脏的血淋淋的一刀。
感情是可以作伪的吗?
不知道!
至少自己无法伪装。
来不及伸出手,菲尔德软软的从中央楼梯平台倒了下去。
原本汇聚在大厅的人听到盛林撕心裂肺的呼喊后纷纷回头,随后尖叫着让开。
“菲尔!!”
盛林追上来根本来不及抓住菲尔德,连滚带爬的跟着冲下楼梯,抱起倒在地上的菲尔德,看到他身下血流如注。
“菲尔!我的天哪,菲尔!菲尔!!”
菲尔德睁大眼望着焦急呼喊的盛林,抬手想为他将额前掉落的刘海拂到脑后,然而却发现自己手上也沾满了鲜血,只好作罢。
身上的力气快速流走,手放下时不小心蹭到了盛林的眼角,在他眼尾划出一道血痕,伴随着涌出眼眶的泪水,让菲尔德感到迷惑。
不知道过去几个月的如胶似漆缠绵悱恻是真的,还是刚刚在楼上听到的无情嘲笑是真的。
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那天菲尔德捡回来的那个小男孩不见了,他和妈妈到处寻找。
从平民区找到战乱区。
在那里,碰到一群刚刚从战场上败退回来的士兵。
一个女人带着一个毫无抵抗力的孩子,如同一头软绵绵的羊带着小羊出现在饥饿的狼群面前。
菲尔德想起了奔逃中的恐惧和绝望,以及被陆娇打晕前一刻在妈妈脸上看到的悲悯和坚毅。
那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雨。
倾盆暴雨将菲尔德从昏迷中浇醒,他呼喊着妈妈和小贝贝的名字,爬过一个又一个的废墟和石堆,最终在一群男人的尸体当中找到了腹部被钢管刺穿的陆娇。
她洁白的躯体在雨水中泛着淡淡的荧光,像天使一样。
她用尽了一个女人所能拥有的最大力气去反抗,最终仍然没有逃脱,只能选择同归于尽。
肺部被刺穿,喉管被打碎,母亲的每一声呼吸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凌迟着只有十四岁的菲尔德。
大雨之中母亲的双眼穿透黑暗死死盯着他,艰难地发出声音:“杀,杀了——”
颤抖的手指着菲尔德脚下的一把枪。
那种痛苦,菲尔德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试图将母亲从钢管上拉出来,让她解脱的任何动作,都让这个从来坚强的女人痛得面容扭曲,无法哀嚎无法尖叫,只能一次又一次的发出单音节的哀求:“杀——杀——”
最终,菲尔德跪在母亲面前,捡起地上的枪,缓缓举起对准母亲的胸口,脸上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
很长一段时间,菲尔德都能感觉到陆娇握住他的手时传过来的冰冷潮湿感,那把枪的重量,枪身留在掌心的触感,以及那刺眼光芒灼烧洞穿母亲身体时发出的烧焦味道。
被父亲找到的时候,菲尔德已经在母亲的尸体面前跪了好几天,尸体散发的臭味和腐味引来猎食的秃鹰和乌鸦包围着他们,也在那几天里,菲尔德独自度过了分化期,成为一个有缺陷的omega。
再之后的记忆,就没有了。
菲尔德知道,父亲给他安排了记忆切割手术,把人生中那段最悲惨恐惧的记忆删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