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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家人 他看着那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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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沈明钰就被召进了宫。
对此,沈明钰并不惊讶,毕竟他昨天闹出的动静可不小,皇帝不可能不知道。
退一万步讲,就算皇帝真的不知道,徐远安也不可能不跟他老子告状,所以襄王今天早朝一定会参他父亲一本,告忠远侯一个教子无方,皇帝就是为了面子上过得去,也一定会意思意思,找他问话的。
所以,接到让他进宫的圣旨时,沈明钰可以说是毫不意外地换了衣服乘着马车就进了宫。
此时,看着龙椅上面色威仪的皇帝,沈明钰一本正经地行礼,“见过陛下。”
景仪帝摆摆手,状似嫌弃道:“行了,臭小子,起来吧,又没外人,你做给谁看呢?”
沈明钰也不恼,只笑嘻嘻地回道:“皇帝舅舅这话可就错了,这哪是做给人看的呢,这可是我对您的一腔敬意啊,您到好,还不领情。”
放眼全国,敢这么跟景仪帝说话的也就沈明钰了,就连皇子公主们,也未必敢如此放肆。
“照你这么说,还是朕的错了?”景仪帝无意在这上面与他纠缠,话头一转便带过了话题,“今天叫你进来,想必你也知道是为了什么。”
“知道,徐远安的事嘛。”沈明钰撇嘴,随即解释道:“不过这可不能怪我,是他先动的手。”
景仪帝面色一冷,“怎么回事?”
“前阵子他和沈珉浩,沈珉浩您还记得吧,就是我爹的那个外室子,他们把我推下水了,不过我已经报复过了,就不劳您操心了。”
“真不用朕管?”
“不用,这种小事还要叫您出手,旁人听了还不知道要怎么编排我呢。”
“那便依你。”景仪帝拿起奏折,嫌弃般地冲他摆手,“行了,回去吧,看见你小子就烦,每天就知道惹事。”
“那我走了,您保重身体。”
沈明钰说完就退下了,而就在他出去后,景仪帝抬手招出隐匿在暗处的暗卫,“去查。”沈明钰三言两语把事情带过去了,景仪帝可没打算让此事就此结束。旁人他不知道,沈明钰的水性他还是了解的,单单是被推下水,他还不至于把人扔下水那么长时间,定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
沈珉浩一介外室子,景仪帝还不至于把他放在眼里,他关注此事的主要原因是徐远安,襄王身为异姓王,手中权势过大,自封王以来,一直是历任帝王的心病,从先皇起就一直在打压襄王一脉到现在虽成效显著,却也无法再进一步了,就这么一直僵持着,谁也打不动谁。
是以,景仪帝现下正需要一个契机,能让襄王无暇顾忌朝中之事,可恨这老狐狸也一直收敛着不出半分差错,而徐远安,无疑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
方才说依了沈明钰也就是嘴上说说而已,实际上他心里已经盘算着要怎么处置徐远安以及借此惩戒一番襄王了。
殿外,沈明钰刚出门,正要打道回府,没走几步就被人给拦下了,他看向对方,来人是一个身材微胖的宦官,一张圆脸上眼睛微眯,让他看起来无时无刻不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
不过,你若就此以为他是个老好人那可就大错特错了,来人正是当今太后身边的大太监苏如寿,太后从前还是皇后时就跟着了,这些年下来也帮着太后处理了不少腌臜事,手段不可谓不多。
因着是太后的人,旁人见了他多是客客气气的,少不得还得恭维两句,能叫他客客气气对待的人可不多,沈明钰算是一个。
这各中原因嘛,自然有太后极其疼爱这个小外孙的缘故,也有小时候的沈明钰嘴甜的要命的因素在里面。
要知道小时候的沈明钰就是个小甜糕,说出来的话跟裹了层糖霜似的,直教人听得心里头美滋滋的,而他小时候最常去的就是太后的万福宫了,苏如寿自然也逃不过。
他笑眯眯地对沈明钰说:“六公子,太后娘娘听说您来了,特命咱家接您过去呢。”
沈明钰听罢,脚下一转,往万福宫走去,“也是,算起来也有些日子没见过外祖母了。”
“可不是嘛,太后娘娘啊,可是一天到晚惦记着您呢,就想着您什么时候能进来陪她说说话呢。”
两人脚程不慢,没一会儿就到了万福宫,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传来一阵莺莺燕燕的笑声,颇是热闹,“这是……都有谁在啊?”
“回六公子的话,皇后娘娘和各位娘娘都在里头呢。”
沈明钰推门的手一僵,要不是顾及是太后叫自己来的,他都想转身走人了,俗话说得好,三个女人一台戏,这整个后宫的女人加起来,都不知道能唱多少出大戏了,虽然记忆有些模糊,可沈明钰还是隐约对幼时一群莺莺燕燕围在太后身边唇枪舌剑你来我往的场景有些许印象的,这也在很大程度上让他之后对女孩子都不怎么亲近得起来。
不情愿归不情愿,沈明钰到底还是进门了,里头说话的人听到动静,也都止住了话头,太后原本严肃的脸上也挂上了一丝笑容,“钰儿来啦?”
“是啊,我来看外祖母了,外祖母身体可还康健?”
太后一面听沈明钰说话,一面将人拉到自己身边坐下,“哀家好着呢,倒是你,不过半月未见,怎消瘦了这么多,底下人真是越发不尽心了,听侯府的人说你病了,现在怎么样,可大好了?”
“我没事了,让您挂心了。”
“病好了也不能大意,哀家宫里有些上好的药材,回头让人给你送过去,你好好补补。”
“谢过外祖母。”沈明钰笑嘻嘻地答道。
这厢祖孙俩人正其乐融融地聊着,旁边突然传来了一声叹息,沈明钰看向对方,叹气的是一位相貌姣好、眉心微蹙的宫妃,这位妃子端的是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让人看了恨不得能帮她把蹙起的眉心抚平。然而沈明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谁啊?
太后也是不悦地看向她,喝道:“婉贵妃好端端的叹气做甚,莫不是见不得我这个老太婆好?”
“太后明鉴,臣妾万万不敢,”说到这儿,婉贵妃似是轻轻抽噎一声,娇柔的声音继续说着,“臣妾只是看着您与沈六公子祖孙相依,想到端儿也是无比盼望着祖母的垂爱,臣妾自知端儿比不得太子殿下和六公子,但也盼着太后能将对孙儿的疼爱分一点给端儿。”
“你的意思是,哀家素日苛责端儿了不成?”
“臣妾不敢,只是……”
太后猛地一拍桌子,怒道,“够了,哀家看你也是愈发不懂事了,口出妄言,简直不把哀家放在眼里。”
皇后叶氏从旁奉上一杯茶,劝着太后:“母后莫要动怒,当心气坏了身子,不值当,婉妹妹定是爱子过度,才说了这种糊涂话,想是没别的意思的。”
太后接过茶,轻抿一口,“也罢,听你的,此事哀家便不予追究了。”
因着太后的怒气,殿中气氛略有些凝滞,皇后笑着打圆场,“说起来,下月就该是端儿的生辰了吧,本宫这里有一方上好的砚台,便送与他吧。”
“正是下月十六,难为娘娘还记得,臣妾替他谢过娘娘了。”
其余的妃子也纷纷搭话,气氛这才活跃起来。
对于皇后这个儿媳妇,太后谈不上满意也谈不上不满意,满意,是因为其处事得当,让六宫安稳,不满意,是因为实在是不会在皇帝身上下功夫,恩宠过少,好在一举诞下嫡长子,皇上当年也是吃够了先皇宠妃的苦,深谙宠妾灭妻之祸患,这才使中宫稳当。
妃子们不过是例行请安,没一会儿太后就让她们退下了,只余皇后在内,沈明钰又陪着说了会儿话才被放回去。
几日后,清晨。
“少爷——,少爷——”
沈明钰搁下手中的笔,问道:“怎么了?”
“老夫人他们回来了,都快到门口了。”
“祖母他们回来了?不是说还要过些时日吗?”沈明钰惊喜道,不过此时也无暇顾及其他,匆匆整理了衣衫便往正门赶去。
老夫人一行本是前往京郊的庄子上小住顺带去天佑寺祈福还愿的,沈明钰本不该缺席的,只是出发前几日不慎摔伤了腿,想着他行动不便,老夫人这才让他在家歇着,至于沈珉浩,老夫人素来不喜他,又怎么可能带着,谁成想竟给了他下手的机会。
按计划他们确实是还要再住上几日的,只是沈明钰被沈珉浩推下水有惊无险的消息和琴湖的动静传过去,一家子人都坐不住了,火急火燎地收拾细软回了侯府。
沈明钰人还没到门口,声儿就先传过去了,“祖母你们可算回来了,孙儿都快想死你们了。”
惠国大长公主,也就是沈老夫人,拉过沈明钰直心疼地说:“我的乖孙受苦了,瞧瞧,这都瘦成什么样了,可得好好补补。那个孽障呢?”
“母亲,咱们进去说话,门口多热啊。”说话的正是忠义侯,收到消息后,他可是最着急的人了。一方面,沈明钰是他的幺儿,自小就疼爱有加,一方面,沈珉浩是他最宠爱的女人的孩子,又因为母亲的原因受了诸多委屈,他也是极为爱护的,手心手背都是肉,更是不知该如何处理了。
自己儿子什么德行自己是知道的,是以沈老夫人根本就没打算听儿子的意见,沈珉浩如何处置,她已有定夺。
一家人浩浩荡荡地进了屋落座,吃过茶,便到了谈正事的时候了。
“那个孽障人呢?”
“回老夫人,正在别院养着呢。”
下人说的别院是忠义侯沈天成给自己的外室宋氏置办的一套院子,现今是宋氏和一对儿女住着,沈天成有时候也会过去留宿。
“母亲,依我看,这浩儿纵然做错了事,可也得了教训,要不就算了吧。”
“哼,他受了委屈,我钰儿还遭了大罪呢,怎么不见你心疼心疼他呢。”
“这……我也是疼钰儿的呀,只是这浩儿他也……”
“照你这么说,我儿受的罪就白受了吗?”说话的是一位美艳妇人,也是他的彪悍美人娘亲,元嘉长公主,蒋云姝。
说起他的娘亲,那可真称得上是一位奇女子了。她原是将门之女,父兄均战死沙场,母亲也过度伤心而亡,先帝怜其年幼,交由中宫抚养,多年后北境告急,天子震怒,满朝武将无一敢应战,她主动请缨,一举平定北境蛮人,消息传回,人人都赞她巾帼英雄,也巩固了当时东宫岌岌可危的太子之位。
因着从前行军打仗的经历,她的脾气一向烈性,自从沈天成和宋氏的事情被她知道后,更是再没给过他好脸色。
“就是,父亲怎么也不想想小弟受的委屈呢?”沈明钰的嫡姐沈明曦不平道。
沈明钰和沈明曦是同胞姐弟,两人相差了近十岁,沈天成和蒋云姝当年也是京城里羡煞旁人的恩爱夫妻,两人成亲时沈天成曾许诺此生只她一人,沈明曦出生的时候全府上下均是高兴得很,起名的时候干脆让她随了公子们的明字辈。
沈天成得了女儿,自然也是高兴,可之后好几年蒋云姝却再未有孕,求子心切,再加上宋氏乘虚而入,两人就这样有了关系,宋氏先后为他诞下了一子一女。
沈珉浩出生后,沈天成也没敢把他带回去,一直在外面养着,想着反正他没有嫡子,等孩子大些了就抱回去养在蒋云姝房里,为了子嗣考虑,蒋云姝也未必不会同意,谁知道沈珉浩两三岁的时候,沈明钰就出生了,这件事就一直拖着,一直拖到事发。
沈老夫人大怒,一方面,蒋云姝也是她看着长大的,沈明钰姐弟更是她的心头宝,情感上自是更加亲近些,一方面,当今向来疼爱蒋云姝这个妹妹,要是等他知道这事,还不知道要怎么样。
因此,便是为了沈天成着想,当时她可是请了家法,就连沈珉浩原来的名字沈明浩,也被她喝令改了,咬死了不让沈珉浩上族谱,不过到底是亲孙子,也没坚持不让人回侯府。
不过沈天成也不敢让他回来就是了。
但要说老夫人真正不喜沈珉浩的原因,还是因为他小聪明太多,一心想着代替沈明钰接替忠义侯之位,平日里也总是给沈明钰添堵,偏还装的一副无辜模样,堂堂七尺男儿,不思考取功名建功立业,净学了他那个上不得台面的生母的手段,令人瞧不上眼。
言归正传,虽然一大家子人在如何处置沈珉浩这一问题上有分歧,但到底还是听了沈明钰的就此作罢。
随后,一家人便坐下来用膳,沈明钰照旧坐在老夫人身边,听她老人家絮絮叨叨地说着些关心的话,看着他曾经十分仰慕后来却不甚亲近的父亲,将他当眼珠子般护着的母亲,打小处处爱护他的姐姐,一众叔伯婶娘和几位堂哥……这些在他的记忆中本已褪去了颜色的面容,在这一刻却又如此清晰,曾经种种,恍若大梦一场,只有日日相伴的头疼提醒着他一切的真实。
与此同时,皇宫内,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的景仪帝毫不犹豫地拟了一道圣旨,马不停蹄地发往襄王府。
第二天,大臣们就发现襄王不在朝列之中,下朝后仔细一打听,才知道襄王世子因谋害皇亲被罚去看守皇陵了,无诏终身不得回京,襄王教子无方,罚俸一年,闭门思过一月。
不少人都暗笑襄王一向疼爱徐远安这个唯一的儿子,要星星不给月亮的,把徐远安惯得不知天高地厚,到头来却被这个宝贝儿子坑了一把,眼下皇上和襄王正僵持着呢,皇上好不容易找出了襄王的错处,自然不可能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的。
襄王怕也是想不到,自己谨小慎微了一辈子,到头来却在自己儿子这儿栽了跟头,一个月,都够皇帝贬一批官员再任命一批了。
沈老夫人听说后,便做主命沈珉浩搬到了京郊的庄子上,总不好世子都被罚了,他们却无所作为。
“父王,我不要去看守皇陵,您快想个办法啊。”
“圣旨都下来了,你不去也得去,难道你还想抗旨吗?”襄王怒气冲冲地骂着,“谁让你对沈明钰动手的,还被皇室的人发现了,现在还能怎么办?”
“那沈明钰凭什么什么事也没有?”大家都动手了,凭什么只有他被罚。
说起这个襄王就来气,他又何尝不想让沈明钰得些教训,可他派人去坊间一打听,全都一口咬死了是徐远安二人不慎落水,沈明钰出于好心把他们救上来的,给钱都不改口。
这也是徐远安自作自受,他平日里欺男霸女,大家对他早有怨言,再加上另一位当事人身份不下于他,自然不可能帮他。
徐远安离京当日,沈明钰还去看了一眼。
“你来看笑话的?”
沈明钰白了他一眼,“我有那么无聊?看在这辈子再也不见的份上,给你一句忠告,凡事动动脑子,别人说什么你就是什么,我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人家姑娘难道还会看上你?脑子是个好东西,可惜你没有。”
目送着徐远安离开的沈明钰:清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