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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父亲的死? 羽细看,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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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轩今日说不出的畅快,比平日里教训一顿徐枫更痛快,他心下得意,在外喝了一阵,微醺着回家。
“逆子!你给我站住!”
玉轩刚进庭院,忽听得一声呵斥,心头猛地一跳,吓出一身汗来,顿时酒意全无,只见当朝丞相正满脸怒气地看着他。
玉满五十左右年纪,身材高大,不怒自威,眼神如利刃般刺在玉轩身上。
玉轩汗流浃背,不敢直视玉满,他硬着头皮低声道:“父亲唤孩儿何事?”
“你这逆子,给我跪下!”玉满喝道。
玉轩犹豫了下,跪在地上。
玉满指着玉轩训斥道:“你这逆子,往日里花天酒地鬼混,屡教不改,倒也罢了!今天我回到屋中,我那珍藏的古琴不翼而飞,我询问下人,才知道原来是你这逆子拿走的!你还不老实交代!”
玉轩明白过来,心神稍定,大脑一转,道:“孩儿近来想学琴,所以借了父亲大人的琴,等过些时日便还回来?”心下却打着主意:过些时日,你便忘记了。
玉满早料到玉轩多半不是拿去学琴了,往日里自己也曾教他琴艺,他三分热度,过了便不爱学,如今怎的又起了兴致?
玉满问道:“那琴现在何处?”
玉轩低着头,轻咽一口口水,道:“在外面教琴先生处。”
玉丞相将信将疑,道:“你休要瞒我,我一查便知,你若在外胡作非为,惹出事来,拿琴换了银钱,我绝不饶你,倘若你真有心学,我便送你,你如今年纪不小,也快及冠了,为父本想举荐你出仕任职,奈何你整日里胡作非为,不思进取!”
玉轩心想自己做的事要是让父亲知道,父亲会是怎样的雷霆大怒!想到这,他不由得头皮发麻,低头道:“孩儿知错了,父亲大人放心,我不给你惹事便是。”
玉满深知自己这儿子,小时倒也实诚,也十分好学,不过没耐性,后来渐渐长大了,人也开始胡作非为起来,若不严加教训,指不定做出什么事来,可惜自己忙于政事,少有时间教导他。
玉满哼了一声,道:“我近来事务繁忙,你莫要给我生乱,惹出什么祸端,待我得暇,再来好好教训你,还有,不是给我惹事,而是你不准惹事!记住了吗?”
玉轩也不争辩,不管对错,只管连胜应诺,躲过今日的训斥再说,他低声道:“孩儿记住了,父亲大人你公务繁忙,孩儿不敢打扰父亲,这就回屋读书去。”
玉丞相应了一声,道:“好好读书,要有真才实学,待你及冠后,为父亲也好向皇上举荐你为官,倘若你再似从前那般,为父在朝堂上还有何颜面提你的名字!”
玉轩听了想道:若是做了官,整日里三更起,四更上朝,不能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规矩又多,不能明目张胆的去寻乐子,好生无趣。
玉轩自在惯了,实在不想当什么官,只是父亲是当朝丞相,若是父亲举荐,皇上多半是要封他官的,还是不做的好,想到这,玉轩道:“孩儿天资愚钝,比不上两位兄长,还是不做官的好。”
玉满瞪了玉轩一眼,喝道:“男子汉大丈夫,当思建功立业,报效国家,整日里花天酒地,像什么样?你瞧瞧你两位兄长,那个像你这般,今日你这番话要是让外人听了,我玉家上下都得被人笑话。”
玉轩压低声音,嘟哝道:“反正我是不做的。”
玉满听得不清,可也大概猜到玉轩在说什么,玉满道:“这就是你不好好学的理由?若你再这般,我便关你禁闭,扣你用钱,免得你整日游手好闲,到处胡作非为。”
玉轩心里抵抗,嘴上无奈道:“我一定好好学,我这就读书去。”
玉满点了点头,道:“去吧,若是你母亲还在,见你肯用功,不知会多高兴。”
玉轩听到父亲提起母亲,他的心颤抖了一下,他没有见过母亲,可在他心中,母亲一定是很好很好的,父亲身居高位多年,自母亲去后,从未续弦,更无妾室,父亲对母亲情深爱笃,可见母亲之好,若母亲还在,一定希望他好,玉轩收起了不羁,道:“是,那我去读书了,父亲。”
玉满见玉轩态度诚恳,略为欣慰,道:“好,去吧。”
玉轩如脱牢笼,轻声快步的回房去了。
玉满望着玉轩背影,喃喃道:“阿洛,若你还在,有你教导轩儿,那该多好。”
夜沉沉,一道身影飘然离开春风楼,像蜜蜂儿熟知返巢的路径,轻快的来到湖畔,轻轻落在湖中船头。
青羽轻声进入船中,想要给师父一个惊喜,她这些时日,一方面忙于准备花魁大赛,日夜读书用功,一方面如今住的地方到底不比从前的柴房,不似从前可以随意出来,是以这段时间来的也少。
青羽见师父正背对着他,手中拿着一块牌位,正呆呆地看着,青羽细看,只见牌位上写着“倪府阖门灵位”几个字,她顿时心中一凛。
数年来,青羽曾多次好奇问过师父叫什么名字,可是每每师父不但不说,还会呵斥她一番,她便不敢再问,也不想再问,只要师父对她好就够了,若是师父能不板着脸,再露出一丝笑容就好,她不想因为自己的好奇疑问让师父不悦。
可是她到底好奇,因为和师父相处这么多年,她还不知师父姓什么,叫什么名字,有时候,她甚至都在想,师父是不是名字就叫师父?可是她刚刚看到了师父手中的灵位写着“倪府阖门灵位”,她终于知道师父的姓氏,因为没有人会拿着别人家的灵位供奉的,只是,她心头忽然发现一个大问题,师父一直都是独自一人。
青羽这才想起,这么多年来,她每次见到师父,师父总是独身一人,没有朋友,没有亲人,除了她这个徒弟,而牌位上“阖门灵位”四个字让她恍然明白,原来,师父全家亲人都不在了!
她心中思绪飞快,师父一定出生大户人家,才能称府,而且师父博学多识,文武全才,琴棋书画,无一不知,这些不是普通人家能够学成的,可是师父的家人后来怎么都不在了呢?
青羽心中忽然同情师父,她总是觉得自己才是最不幸的,被父母抛弃,养父母双亡,被人连番买卖,最后被卖进了青楼,成了比青楼女子更让人看不起,更低贱的烧火丫头。
现在,她发现,自己原来并不是最不幸的,至少,她有一个师父,师父虽然严厉,不苟言笑,可是对她其实很好,教她识字作画,弹琴下棋,还教她剑术,虽然很辛苦,可是这些年来每天坚持练习剑术,让她的身体一直很健康,雨雪风霜,三伏酷热,她从未患病,而师父,早已是孤家寡人。
不,师父还有她,她以后一定要对师父好,才能报答师父对她的恩情。
“谁!”
师父忽然感应到身后的青羽,瞬间拔出腰间利剑,转身指在了青羽的喉咙。
“师父,是我!”青羽不敢动弹,她看着师父眼露杀意,面色狰狞,她心中一寒。
师父满脸怒色,质问道:“谁让你偷偷进来的!”
青羽不敢动,收起了顽心,心想是她这些日子过得有些舒适了,忘了师父的严厉,只是往常师父都能未卜先知般,她还没上船,师父就已经知道她来了,今天明明是师父警惕心低了。
青羽自责道:“弟子错了,请师父责罚!”
青羽想到许多,见师父不悦,她脱口安慰道:“师父,你不要难过。”
“嗯?”师父楞了一下,旋即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牌位,随即明白过来,他收起了牌位,剑悬在了青羽头上,眼中闪过一抹凌厉,手抖了一下。
青羽见师父目露凶光,心下又惊又怕,动也不敢动,也不敢说话。
良久,师父收回手中利剑,说道:“你……你起来吧!”
“徒儿不是有意的。”青羽感受到师父身上散发的气势,她从未感觉到师父如此动怒,她甚至能感受到师父的凌厉杀气,即使师父已经收回剑,她心中仍旧惶恐,不敢抬头。
师父忽然叹了一声,伤感哀愁道:“你是不是一直好奇,我从来不让你问我的事情?”
青羽汗流浃背,道:“师父你说过,你想告诉我的,自然会说,不该问的,我不能多问。”
师父长叹一声,道:“好,师父今天就告诉你,师父姓倪,名恒,师父的名字,你对任何人都不能说!记住了吗!”
“是!徒儿记住了!”青羽这才知道师父的名字原来叫倪恒。
倪恒忽然问道:“你想不想知道,你爹是怎么死的?”
“啊!”青羽惊道:“师父,你认识我爹爹?难道他不是感染了疫病死的么?”师父曾经详细问过她的家世,她将自己知道的都告诉过师父,只是师父从未说过认识她父亲。
“是因疫病而死不假!”倪恒愤道:“我虽不认识你爹,可你爹的死,玉家有逃脱不了的关系!你要记住,他们都是坏人!是害死你爹的坏人!”
“那我爹爹到底是怎么死的?”青羽问,这么多年来,她渐渐习惯了一个人,她可以一个人独处,不需要和旁人说话解闷,她偶尔也会想起爹娘,但是从未想过,爹爹的死还有旁的原因。
倪恒看着青羽,从前那个小女娃如今已亭亭玉立,不枉自己多年悉心教导,多年的谋划,如今也该开始了,往事涌上心头,痛与恨凝结成了无法磨灭的利刺,深扎在他心头。
倪恒咬牙道:“那是如今谁也不会重提的旧事,那一年,陈皇为云贵妃修建人间瑶池,六皇子奉命督建,恪尽职守,时时巡视,不料徭役之中疫病突发,六皇子也不幸染上恶疾,不治而亡,玉满上奏疫病传播极快,为防止疫病蔓延,便将十数万徭役一夜杀尽……“
青羽一时呆住了,爹爹极有可能是被杀的?从前她一直以为,爹爹是患病不治而亡,今日才知道,爹爹原来是这样再也回不去的,若不是因为爹爹不在了,娘也不会在劳累屈辱中病故,她们一家本该幸福的在一起,而这一切破灭的开始,都是因为陈皇为云贵妃建人间瑶池而起!
倪恒继续说道:“其时感染疫病者不过千余,又有专人看护救治,疫病已经开始得到控制,但是玉满毫无人性,极力上奏,要杀尽所有徭役,我父亲极力反对,不想反遭陷害,我全家……。”
青羽想不到当朝丞相,竟是如此一个狠毒之人,致使天下不知多少家庭因他父失爱子,妇失丈夫,儿女失祜!
夜深,寂静如幽暗地府,不闻人语,亦无生机。
许久,倪恒喃喃自语:“好手段,好狠的手段,十数万人,视如草芥!”
青羽想起了书中种种记载,战争中坑杀降卒,缺粮时杀人为食,莫过于此,似如此心中没有仁义之人,与恶魔何异?
青羽抬头望向师父,只见师父脸上无数次变化,或怒或恨,或哀或悲,面部肌肉绷紧,让人害怕,师父沉默得让人害怕,她不敢开口,也不敢动,就这样沉静幽寂,夜风微起,寒气沁入船中。
倪恒紧握灵位,愤懑道:“我的父亲,被玉满中伤陷害,我的家人被牵连,你说玉满这样的人是不是坏人!深仇大恨,岂能不报!而你的父亲,虽不是玉满亲手所杀,但与他亲手杀的,又有何分别!”
青羽今夜听了师父的话,才知道师父竟有如此不幸遭遇,她也失去了父母,她知道那种没有亲人的痛,她恍然明白师父这么多年来为何总是面色阴郁,眉头不展,那是因师父的心里满是恨意,为何师父总是独居于此,因为师父已经没有家了。
青羽捏着衣裙,心想自己要想些办法,让师父高兴些才是。
青羽望着师父,细细打量,只见师父眼窝深陷,眼睛深邃阴沉,两眼之间有两道印痕,不过三十左右,曾经俊秀的脸上已经显出老态,她心生怜悯,柔声道:“师父……”
倪恒叹了一口气道:“师父今日与你说的,你要藏在心里,不要跟任何人说。”
青羽应道:“是,师父,徒儿谨记。”
倪恒放下手中灵位,道:“夜深了,你先回去罢。”
青羽犹豫了下,她本想多陪陪师父,可听到师父疲倦的声音,又不忍再让师父多想往事,不如让师父独自安静些,于是说道:“师父保重,徒儿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