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序章 ...

  •   我的丈夫邵翊已经去世二十年整,我时常回忆起它的音容。他死那年春天迟迟不来,门盈寒雪。树也全被砍了,光秃秃的看着令人难过,于是每一日的晚霞就直直钻进来,染红他的床榻。这并不似浅碧深红那样的动人,而好似基督教里魔鬼那样的红色,像谁家走了水,大厦倾倒众人散,只得由它燃着。

      记得三月份的早晨,我进厢房去时只看敬美斜倚塌上,面壁静默着,不见面孔,只能得见灰白纤细的手指随壁上洋钟微颤。我早已不到他房里来,上次相见还是两个月前,那时他尚有力气取下玉扳指,教我典当出去。

      我轻轻唤他一声,他转过身来,比杜聿明被打过长江还要缓慢痛苦,微微张开嘴呼吸着,面色晦暗发黄,脸颊也凹陷下去,只剩那对深眼窝里的眼睛还转着。时光已然过了,只是自己不觉,恍惚间又见他才结婚时候白净的笑脸,那时候恨他那青春的畅意,而今相顾无言,却只有黯淡的泪珠儿了。这时候他突然活了起来,敏锐地捕捉我的眼泪,警觉地问我哭什么。

      他是最见不得女人哭,见我一哭,他也要哭了。

      “这天时太不好,总不见晴天。”

      抹去眼泪是很容易的,但心上的悲哀一时消除却很难,只好学着电影里明星的桥段,顾左右而言他,把话又说到敏珊孩子读书的事情上来。他已经到了读书的年纪了,却整天还在户外疯似地飞跑,那样子好似父母狠心将他撇下过乞丐日子,自己飞到天边去逍遥了。

      他勉强支撑起来,并不回答孩子读书的事,就着盆子里早晨没来得及倒掉的洗面清水,胡乱抹在发上,又望着我伸出手来,见我迟迟不应,便知道是再无钱买胭脂,只是短吁,然后勉强咧开嘴道:“我是孤舟蓑笠翁了。”孤舟蓑笠翁,我只道是心绪孤独不安,谁承想这是不吉的预兆呢?

      距第一次见他,而今已有三十年。

      夜深忽梦少年事,可惜君将埋泉下泥销骨!

      只剩下我一个人寄托人间,华发满头了。

      ———李德安《我这一生》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