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殿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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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好卯时，此时天幕仍是厚重的灰蓝色，太阳在东边只擦边露出细长的一角，但天气中却有几分闷热。
清晨露水重，陆思垣站在丹凤门前，身上厚重的礼服似乎吸满了湿气，头上的帽子与额头鬓角紧紧黏在一起。
陆思垣快要受不了这滑腻的触感，但高大威严的宫殿近在眼前，他不敢妄动，只能稍微偏了偏脑袋，将帽檐上的几滴水珠甩出去。
今年一共只有42位贡士，陆思垣悄悄抬眼望去，近一半都是他在国学府的同窗，只有几个是京都之外来的考生。
陆思垣忍不住看向站在第一排的崔缇。
没想到他也下场参加科考，而且还是会试的头名。
陆思垣又用余光瞟向站在他身后两排之外的陈若甫。
听说清和得知自己未能拿下会试头名后颇为懊恼，放话此次一定会拿下殿试头名，状元及第。
而崔缇，便是清和最警惕的那只拦路虎。
望着崔缇挺拔的背影，陆思垣不由自主地想起陆思俪。
思瑶昨晚几乎一夜没睡，在母亲的小佛堂里熬了一夜替他念经祈福，还强撑着陪他用了早膳，又亲自送他到府外。
陆思垣感激之余又有些怅然——在他闭关读书的一个月里，甚至是在闹出那件事之后的几日，他都未曾见到陆思俪的身影。
他的书童偷偷去打听回来告诉他，这些日子陆思俪每天都会带着她屋里服侍的嬷嬷出门，听送她的车夫说，是去找崔缇了。
果然在陆思俪眼里，他这个亲大哥始终比不上崔缇吗？
陆思垣不禁长叹一口气，他的背已经被清晨的湿气和他不停冒出的汗水打湿，黏黏糊糊的，十分不爽利。
也不怪陆思俪，他又何尝做到一碗水端平了呢？
不行，他等会进宣政殿前一定要找机会整理仪容，殿前失仪可是重罪。
被汗水彻底打湿的衣服越来越重，几乎要将陆思垣压垮。
感觉几乎过了一百年那么久，才有一位年轻白净的宦官从建福门出来，快步走到众人面前。
“请各位贡士随咱家前往宣政殿，拜见圣上。”
陆思垣顿时如释重负，周围的人也松了一口气。
陆思垣趁机整理了一下帽子，又悄悄从怀里掏出手巾擦去满脸的汗。
厚重的丹凤门此时在他们眼前缓缓开启，“吱呀”的摩擦声让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恢弘庄严的大明宫如一幅壮丽画卷一般，逐渐呈现在众人眼前。
陆思垣的心“咚咚”狂跳。他不是第一次进宫，但他清楚的直到此次非同寻常——今天他将在这里面临人生最重大，最要紧的考验。
崔缇平静地望着丹凤门在他面前缓缓开启。
上一世他的人生随着这扇门的开启而结束，而这一次，他的人生将随着这扇门的开启而翻天覆地。
来吧，让我看看我与这座吃人的宫殿此番谁胜谁负！
众人心绪不一，但都屏气凝神，快步跟着那白净宦官走进丹凤门。
宣政殿内，成帝正在看由读卷大臣所出的经史时务策三道题。殿上的众位大臣眼观鼻鼻观口，沉默不语。
陆渊瞟了站在对列的裘汝海一眼。此次殿试策问，裘汝海是主出题人，想必评卷时也会以他的意见为主。
二人在朝中敌对数年，但正因为如此，为了避嫌，裘汝海应该反而不敢针对思垣。
他知道陆思垣的天资上限自然比不过陈清和那样的天才，故只求一个二甲传胪，别掉到同进士里便足矣，之后便是他与冯家出力，尽量将思垣先送入翰林院中，熬上几年再谈升迁。
成帝高坐在金台宝座之上。他前些日子便已数次审查过读卷大臣出的试题，打回去几次反复修改后才得出令他满意的试题。
“宣他们进殿罢。”
成帝放下试卷，他身边最得宠的大宦官聂吾元立刻朗声道：“宣众位贡士进殿——”
在一众官场老油条的注视下，未来可能会在大豫朝官场上呼风唤雨的众新人此时只是一群天真的小鹌鹑。只见他们一个紧跟着一个涌入殿内，脸上的不安一眼便能看穿。
礼部侍郎此时出列领着官场小鹌鹑们向成帝行礼。
陆思垣混在人群中战战兢兢地行完礼后只敢垂着头，丝毫未察觉站在一旁注视着他的陆渊。
“好，好一群意气风发的好儿郎！”
虽然贡士中有人只敢埋头紧张，但也有成竹在胸，志气满满地昂首挺胸的少年人。
成帝望着大豫未来的栋梁之才，欣慰地点点头。
正当成帝准备宣布殿试开始时，一张熟悉的脸庞在他的眼中一闪而过，像是撩人的火舌一般，将他的眼灼伤。
成帝失神地回过视线，盯着那张让他心跳都漏掉一拍的年轻面孔。
顾梦滢……
不，应该是顾梦轩。
成帝茫然地盯着贡士中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顾梦轩，他竟然没死吗？
不对，顾梦轩与他同岁，今年已将近四十，但眼前这贡士如此年轻，最多不过二十岁。
他不是顾梦轩，但为何与顾梦轩，还有她，如此相像？
“圣人？”见成帝迟迟未宣布殿试开始，殿上已开始有些骚动，聂吾元只好小声提醒他。
成帝这才如梦初醒，他紧锁眉头，有些迷惑又有些警惕地盯着那年轻贡士。
他是顾家后人？不对，顾家当年被他满门抄斩，所有尸首都一一清点，只有在朔方未能找到尸首的
顾梦轩，和在去大空寺路上下落不明的顾梦滢未清点。
顾梦滢当时怀有身孕，而且年龄也对得上……
一个看似惊人，却又合理的想法在成帝心头悄悄浮起。
若是他当真是顾梦滢腹中的孩子……
成帝眉头皱得更深。
“他是你的骨肉。你说梦轩犯下通敌叛国的重罪，可我不信。你说你要灭顾家九族，那就不要放过我肚子里的孩子，让我带着他一起下地狱罢！”
她掷地有声的声音如索命梦魇一般久违地在他脑海中响起，成帝静静地望着那名年轻贡士。
他，会是顾梦滢的孩子，会是……朕的孩子吗？
聂吾元察觉到成帝的视线，也跟着望过去，瞬间呼吸一滞。
顾皇后……
聂吾元震惊得失声。
“开始殿试罢。”
成帝突然沉声宣布，而聂吾元还未回过神来。
殿上众人一起向成帝行礼，片刻后便有数十个小黄门端来桌椅笔墨。
在成帝与聂吾元的注视下，崔缇坦然入座，盯着桌上封好的考卷，冷静地想到：“母亲、舅舅、外公外婆，我一定替你们报仇雪恨。”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殿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