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不小心在孤岛迷路了》朝礼

2、噩梦 。

　　下午的重逢太过突然，时然下意识想逃，逃避有关于陆之屿的一切。
　　直到现在同乘一辆车，保持着相对安全的距离，她才能放平心态接受这戏剧化的生活。
　　黑色越野车平稳的行驶在马路上，路灯盏盏，光影路过又离去，从不滞留。
　　时然试探着抬眼偷瞄前方，看他没注意她的举动，就大胆起来。关掉手机，靠着座椅上肆无忌惮地打量他。
　　她看着光影落在陆之屿的脸庞忽明忽暗，鼻梁高挺，下颌线平滑优越。才发觉，原来岁月带给他的不止是沉稳，还有她不曾见过的分明棱角。
　　时然突然很后悔。
　　后悔当初的不辞而别，后悔这些年她不曾分享过他的人生。

　　看眼时间，怎么还没到家。这段路程实在太久。看向窗外，月光洒在江面波光粼粼，还有人群在江边跳舞。时然后知后觉，这不是她回家的路。
　　想开口提醒，却又犹豫着怎么措辞最为恰当，她目光转向后视镜，陆之屿也在通过后视镜看她，奇怪的对视。
　　“这不是我回家的路。”时然轻轻开口。
　　“知道，我故意的，多给你点时间仔细欣赏我。”
　　“……”
　　原来他早就发现了。被戳穿的时然难得不反驳，陆之屿也发现了这点，打趣的话在嘴边被时然驳回。
　　太久没听过陆之屿这样讲话，她的思绪被拉回了高中时候，好像他们从来就没有分开过。
　　就这样，一路吵吵闹闹得，爱到现在。
　　可现实恰恰相反。
　　“陆之屿，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突然冒出的这句话，时然说完之后自己都有些后悔。
　　原本和谐的氛围被不合时宜的言语破坏得彻底，陆之屿再也没有开口讲话，皱眉不知道在想什么，时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作找补。
　　只能偏过头看着车窗外风景，却无心欣赏。
　　直到车速渐渐缓慢停稳，停在她生活了许多年的小区门口。
　　拿起包推开车门，在腿迈下去的时候，低声向他道歉，然后阖上车门朝着光亮走去。不曾回头。
　　陆之屿看着她路过光亮，背影逐渐融进夜色里，直到分辨不清。他指尖摩挲着方向盘，嘴角扬起笑意，分不清是自嘲还是无奈，喃喃自语道。
　　“不太好。可是你在抱歉什么呢。”

　　鞋跟碰撞瓷砖地板的声音触发楼道的声控灯，皓白灯光在黑暗里突然亮起格外刺眼。时然没有按电梯，就呆呆地站在电梯前一动不动。
　　她也不知道她在为什么而感到抱歉。
　　是几年前的不辞而别？
　　还是今晚尴尬的话？
　　大脑一片混乱。时然讨厌这种被纷乱束缚的感觉，当下一团乱麻，之后该怎么面对陆之屿还是个未解之谜。
　　声控灯再次暗下唤醒时然，她轻咳一声，然后按亮电梯上行键。
　　一边感叹着机缘巧合，一边自我安慰着也许这是最后一次见到陆之屿。

　　漫无边际的黑暗中突然出现一点星光，迷失方向的时然不管不顾地朝着光亮跑去，光亮却突然变化成一张巨兽的嘴张牙舞爪地将她生吞入腹。
　　耳边还不停萦绕着男人的诅咒，她想听却怎么都听不真切。
　　被噩梦惊醒的时然坐起身，深呼吸努力恢复冷静，抚去额头冒出的冷汗。那男人的声音似乎还在耳畔。
　　她回想着。
　　越想越觉得那声音的主人好像是陆之屿。
　　“靠…”
　　这是有多恨她。做梦都要诅咒她。
　　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钟，那就继续睡。再次入睡前，时然迷迷糊糊的想着，陆之屿真是个小气鬼，今天说错一句话就跑到她的梦里吓唬她。
　　这是陆之屿今晚第二次光临时然的梦境。
　　他穿着白衬衫，双手却戴着拳击手套向她示威，嘴里还振振有词的念着。
　　“道歉顶什么用，我要打你一顿。”
　　这次，听得一清二楚。

　　掐着午饭点睡醒的时然，大脑恢复清醒后思考的第一件事就是梦里的陆之屿不仅有暴力倾向，还非常幼稚。不可取。
　　电话接通后，宋有乔八卦的声音从屏幕传来，直奔主题。
　　“昨晚有没有旧情复燃？”
　　“没有，他就是送我回家了而已。”
　　“怎么会呢，”宋有乔提出疑问，时然都能想象到屏幕对面的女人编排大戏的表情，“分手多年的前任重逢，怎么看都是会发生点什么的戏码。”
　　“联想公司没有让你当CEO真是他们的损失，不过…昨晚我梦见他了。”时然犹豫了一下还是坦白从宽。
　　“春梦？”贱兮兮的声音从屏幕传出。
　　“他要把我打一顿，算春梦吗？”
　　“……”

　　下午两点整的时候，时然才有食欲，点了个外卖潦草裹腹。打扮了一下自己准备前往咖啡厅，换好鞋，临出门前想起来许个愿。
　　祝愿今天不会遇到陆之屿。
　　可现实总是会与梦想背道而驰的。
　　晚上九点钟，咖啡厅的打烊时间，还是时然和宋有乔最后离开。与昨天一样，相同的路灯下站着相同的人，相同的街边停着相同的黑色越野车。
　　相同的宋有乔也相同的不见踪影。
　　时然转过头暗暗抱怨着许愿这套果然是放屁，拒绝封建迷信才是真理 。
　　越野车启动的声音提醒时然，她转回身刚好发现，今天的陆之屿穿着一件白衬衫，是梦里的那件。唯一的不同是他没戴着拳击手套。
　　“好…好巧。”
　　梦境与现实重叠，口齿伶俐的时然难得结巴。
　　显然陆之屿也注意到了这点，眼神里藏着几分戏谑，挑了挑眉。“是挺巧的。”
　　然后绕到驾驶座上车发动。没有要走的意思，显然是在等她。
　　时然觉得进退两难。上车太过主动，不适合他们现在的关系。不上车的话，转身就走？晾着陆之屿好像更尴尬。
　　纠结到底该怎样做的时候。
　　副驾驶的车窗缓缓落下，慵懒嗓音在车内狭小空间里显得有些沉闷。
　　“上车，还要人请啊。”

　　被人看清的感觉，实在不太好受。但他既然都这么说了，时然觉得再不上车，属实有点拿乔。
　　拉开后座车门，听见前排传来一声清晰的啧声，装作没听见，继续安心理得地坐在后排。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时然偏头靠在车窗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的风景。
　　脑海浮现出记忆中泛黄的画面，像旧电影一般一张张呈现，当时男女主角的亲密无间现在看来应该是遗憾的。
　　直到到达目的地，车子像昨夜一样停在小区门口，陆之屿没开口，时然也没起身下车。
　　缄默在狭小的空间里涌动。
　　过了十分钟左右，后方有车驶来，远光灯透过后车窗照进来，时然看着突然被打亮的前排座位。
　　清了清嗓。客气又疏离。
　　“谢谢你这两天送我回家，以后还是别来了，太麻烦你了。”
　　“就这两天？以前你也麻烦了我不少次，打算什么时候还清？”
　　“……”
　　无语。
　　原本打算就此别过的时然彻底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