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梵》hi南裳

2、第 2 章

　　她又做梦了。
　　“九九，快看，这是城南的桃花酪，怎么样，好吃吧？”
　　“九九听话，读完了诗经，阿姐带你放纸鸢去。”
　　“九九，快跑...”
　　火光中，她未看清那场厮杀，只见刀剑与女人的惨叫声响彻燕都，护城河下埋的全是她的亲族。
　　再长大些，那个唤九九的女孩被指婚给一个未曾谋面的男人骁旗大将军的二儿子魏穆。
　　太沉了，她又似跳进了冰窟窿里，浑身发着冷，双颊止不住的流泪，她知道那个唤九九的女孩就是前世的自己，一阵眩晕过去，她再次睁开了眼是在去慕尼黑的路上。
　　“弋姐，你终于醒了。”旁边的女孩是弋梵的大学同学，柯琪，一副俨然t女的打扮。
　　“我们这是去哪？”弋梵轻抚了她有些涨痛的头，她知道，这次又做梦了。
　　“去慕尼黑啊，这次又一次严重的恐怖袭击，炮弹击伤了几个华裔。”柯琪说道，很疑惑的向她凑近，用手刮了刮她好看的鼻子，打趣说道：“我说弋大小姐，别用这种天使无辜的表情看着我，我会忍不住吃了你。”
　　弋梵没有理她，用手拍开她的脸，一头扭向车窗外，打开车窗，但很快她发现了不对劲，似乎每隔五分钟就会驶来一辆黑色轿车，井然有序着。
　　“这些车子...”
　　柯琪猜到她想问什么，很快说道：“那是魏氏的车，说是二当家的要去一趟莫斯科，全赶架子似的护送呢。”
　　弋梵没再问，上了飞机，到了慕尼黑，她找到酒店住了下来，躺在床上，又一次进入的梦境。
　　那是一丛她从未见过的花，但梦里的她知道，那个花名叫昼花，旁边的树叫昼树。
　　昼树下，有两个隐隐约约的影子。
　　“九九，这是我跑了很多家铺子给你买的桃花酪，虽不比浦州的好，但是也是不错。”那男声先出声，长身硕姿，翩翩少年郎，一袭月袍，剑眉下酿着温情，伸手将那包桃花酪提起来，月光洒着少年露出的虎牙，她想起阿姐教他的诗经里，是这样描述男子：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大抵说的是眼前人吧。
　　望着眼前的小鹿湿眸，男子轻笑了几句，用手贴上女孩温热的脸庞，打趣道：“我的小九九，怎么还学会脸红啦？”
　　九九娇恼的将头扭开，撇开了他的手，吃气道：“谁脸红了!不是浦州的桃花酪，我才不吃!”
　　“好好好，不是浦州的桃花酪，我们九九不吃，不是最好的东西，我们九九都不要。”男孩轻哄着，将她拉进怀中，眼神看着远处，很久以后，似乎坚定了些什么，可是女孩只因脸红听进了浦州桃花酪，那句最好，似乎埋没在昼花的花海中。
　　顺昼花花开花落，昼树几番更替。
　　峥嵘山河，血溅燕朝，帝宫金银相撞，宫人如过街老鼠般乱窜。唯有龙椅之人未动分毫，他是燕朝第十三代皇帝，面对骁旗军叛乱，众党羽群起割据大燕江山，他冷笑，同是十七岁的稚气中脱出一股阴戾。
　　“把意梵带上来，随朕去珈百关。”一声令下，无人不从。
　　去珈百关的路上，意梵被蒙住了眼，不用出一言，她闻得出周身横尸遍野的血腥味与腐烂味，这个仗，打了足足有三年，她亲眼看见，未及冠的男童被抓去上战场，无数温馨的家庭被战争撕裂，护城河里流到是几天几夜都流不完的血和游荡着的未归的亡灵。
　　珈百关中，她被带上了城墙上，揭开了黑纱，昼光刺伤了她的眼，前面乌压压的一片，是昶安府的军队，是她心心念念的少年郎，是魏穆。
　　“看到了吗九九，这就是你的夫君，想要谋逆的奸臣。”一旁的皇帝开口，九九看着曾少年交好的燕景，当今的皇帝。她看着他的眼睛，慢慢说道：“我可以杀他，整个燕都，只有我可以。”
　　燕景有些讶异，但脸上的狐黠之色仍涌现：“你诈我，我就失去了唯一的筹码。”
　　“你不是给我喝下了五魂散吗，一个时辰内没有你的解药，我必死无疑。如”意梵说道，手肘的绳子早已被她解开，她从袖中掏出匕首，快步后退，快割向自己的脖颈，静静说着：“我不从，没人逼我就范。”坚定而又从容。
　　似乎已然做好赴死的准备，脸上的平静似乎让他不得不正视，她已长大，面对死亡十分的荡然。
　　无奈此举，燕景说道：“我会有旗手，别耍花样。”摆了摆手，示意将领将她领下去。
　　望着她一步一步走下了城墙，走在关外她单薄的身影转向她，话语埋进了无尽的风沙中，只留下那唇口启闭的画面，识别出：“燕景，后会无期。”
　　意梵转身，一步一步朝着万千军马走着，单薄而又脆弱的身影像是昼花芽，嫩嫩的根而又生生不息，风沙很快埋进了女孩的发间，整个世间似乎被暂停，只听见女孩的呼吸声，她执着着，而又步履瞒珊的走着，像是垂死的昼花，但信念又如昼芽。
　　她曾想过很多次相遇的场景，却从未想过这般，身前是她的少年郎，身后是她血骨一体的大燕。
　　快要走近时，她被风暴推倒，但她很快看清了，是他。是魏穆，他什么也没拿，身上一股子桃花酪的清香，向自己跑来，将自己搂在怀里，头顶的胡渣硌着女孩额头，眼泪像火烙一样滴在女孩身上，忙里忙慌着：“九九不疼，我带你回家。”
　　见他有转身的动作，她抓住他，听见风里夹着箭矢的声音，她抱住他，用身子挡住那只箭，金属撞进身体的那一刹那，她的嘴角映出一丝血，她颤颤巍巍的将那只老旧的平安符递到他手上，扯出笑来，用手指指了指发髻：“这是新娘子戴的...我特意..”话还未说完，两只，三支箭插x入她胸膛，映开一抹艳红。
　　很痛，弋梵看着眼前的自己慢慢失去意识，最终死于一片沉寂，她又看见那漫天的箭羽射x向那黑发少年，他们死在那片黄沙白骨，死在相拥中。

　　史记：大燕王朝于常正元年消陨，开国元勋魏穆携妻意氏女战死于珈百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