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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良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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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香散，临江阁专属，江湖之大，仅此一家。因工序复杂，见效慢，成本高，出任务的杀手基本不会用这种堪称鸡肋的迷药。
但就像前世有句话，世界上没有垃圾只有放错地方的资源，木香散在揽月堂发挥了极大的作用，揽月堂大半的业绩都是靠木香散迷来的。
木香散气味清雅，不易引起人的警觉，而且发作要两至三个时辰，期间人并无异常，只有真正见药效的那一刻才会突然昏迷。即使是武功再高的人也会在不经意间中招，且无法抵抗昏迷的欲望。
这可比一般迷药厉害多了。
作为一个有着丰富暗杀经验的前杀手，江夜看到掌柜和小二的第一眼就知道两人手上并不干净。
而进入客房闻到的那股若有若无的木香，再心思缜密的人都会以为是房内木制家具摆设散发出来的味道。
江夜之前时刻观察秋大小姐，发现秋凌霜进门后眉头微皱，显然是闻到了木香散的味道，环顾一周后眉间放松，很自然地就中了圈套。
至于江夜为什么会没有事？
临江阁从不坑自己人，有迷药自然也就有解药，你看这黑心客栈的三人时常接触木香散不也没事吗？
江夜脑内思绪纷杂，现实中也就是从三楼客房到后院厨房的距离。
他用他灵敏的嗅觉打赌，他闻到了羊肉的膻味。
“大哥，这，这俩要放密室吗？”
“不用，密室那个太吵了，这两个一时半会醒不过来，就放这吧。”
“大哥说得对，三弟，你把这两人扔角落就行。”
江夜感觉自己被粗暴地扔在地上，他放松身体，不让他人发现异样。
“好了，忙活了大半夜，赶紧回去补个觉，再过两个时辰，等上头把人领走就半年不愁了。”
掌柜打了个哈欠，年纪大了，晚上精力也不如从前了，这行生也不知道还能做多久。
“大哥说的是，不知这回来的是哪位人物？咱也好巴结巴结，不至于一辈子守着这破客栈。”
掌柜的瞅了一眼心思活络的二弟，心道还是太年轻，不过，好歹一起相处了这么些年，他作为大哥的也应该提醒几句。
“二弟，这上头的事太复杂，咱们能安安稳稳呆在这客栈也挺好。你可知为何每次来的人都不一样？”
掌柜的最后一句意味深长，江夜心底门清。
因为都死了呗。
临江阁可不是做慈善的地方，每个杀手最后的归宿不是死在任务中就是死在任务途中，连一些后勤情报人员都免不了出意外，何况是消耗率最高的底层成员。
在临江阁，从来没有退隐的先例，除非你死了。
江夜原先的计划就是存够了钱，然后假死脱身。风险很大，一不小心就会面对临江阁的追杀，但成功后收益也很大，他不用担心死在哪次任务中，往后余生，可以找个或山清水秀，或闹中取静之处安度余生。
这也是他为什么暗杀秋大小姐失败后却没有立马传信回临江阁的原因。
掌柜的三人离开了厨房，江夜一动不动又挨了半个时辰，估算着那三人熟睡之后，弹出鞋底藏着的刀片，划破麻袋，成功自救。
那三人大概是太相信木香散，只是用麻绳粗粗绑了手脚，连搜身都没有。
看来是在这偏僻客栈舒适惯了，或许也是觉得就两个时辰，怎么都不可能翻了天去？
江夜在心中默默感慨了一番环境使人堕落，在就此逃跑和救走秋大小姐之间犹豫。
这实在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既可以摆脱秋凌霜潜在的武力威胁，又可以脱离临江阁的追踪。
江夜想着这十几年来冰冷如狱，刀尖起舞，没有人生自由可言的日子，忍住不去看一旁依旧在角落里的麻袋，一步一步向门口走去。
直至双手触及门闩的那一刻，他还是犹豫了，前世的良善和为人的底线让他不得不停下。
至少，秋大小姐还是将他带了出来，没有让他死在那次任务中。
“算了，就当是欠你的！”
此刻，江夜完全忘了白天秋凌霜还想要杀他的事。
江夜一边解麻袋，一遍在心里自言自语：
‘我这可不是心软，我只是怕你之后泄露我的踪迹，你救我一次，我救你一次，咱们以后就扯平了。’
随着麻袋退下，里面露出一张精致的睡颜，美中不足的是，这张脸上带着一丝不安。
‘原来你也会害怕吗？’
秋凌霜给江夜的印象，一直是个胆大心细，似乎掌控一切的狠人，高深莫测简直就是为秋大小姐量身定做的。
直到此刻，江夜才发现秋凌霜也是一个人，在这刀光剑影的江湖，也仅仅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可能会因为一次大意昏迷而丧命的普通人。
江夜用手指擦了擦秋凌霜额角的冷汗，内心竟然产生了一丝同情。
当然，换个角度来说，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产生的这种感情，也可以称之为怜惜。
这，就是爱最开始的诱因。
尽管江夜此刻认知发生了极大的错误，但阴差阳错，他今生冰冷的世界开始出现波动。
木香散的解药很简单，江夜此刻身边就有，他从厨房取了一小碗水，撒了一小搓糖和盐，从指尖滴了一滴血，艰难地把水给秋大小姐喂下，最后，便是等待。
虽然有些不科学，但这方子是研究木香散的人告诉他的，除了临江阁配的原始解药，这也算是一个急救之法。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江夜等待的同时开始思考接下来怎么办？
直接跑路？到时候那掌柜的三人和揽月堂的人一合计，难免不会猜到自己的身份，那时候迎接自己的就是无止尽的追杀。
现在好歹自己生死未明，运气好点，临江阁说不定就当自己死在了任务中，那可真是皆大欢喜。
所以说，现在自己绝不可能主动冒出来。
那，把掌柜的三人杀了？再放一把火消除痕迹，让揽月堂的人空手而归？
江夜刚觉得可行，又想到以临江阁多疑的行事作风说不定会派听风堂再次来查看，这路上那么多痕迹他可没办法一一消除。
更重要的是，拥有前世记忆后，他对人命便多了一份敬畏，轻易不想再造杀孽，即使是恶贯满盈的恶人，也轮不到他一个杀手来行侠仗义。
江夜思虑了半天，似乎无论怎么做都有风险。
怪就怪临江阁势力太大，下游据点太多，一不小心惹了某个，就会招来临江阁上层的调查。
就在江夜一筹莫展之际，他一直关注的秋大小姐醒了。
眼皮微动，睫毛轻颤，刚一睁开眼便是一双清醒的黑眸。
“你终于醒了，距离你昏迷大概过了一个时辰，我们现在在客栈的厨房，绑票的三人已经睡了，一个多时辰后便会有临江阁下属揽月堂的人过来收货，而我们加上关在密室里的另一人就是货物。”
江夜没有等秋凌霜发问，便一股脑将目前的情况说了出来。
林霜听完后，并没有询问眼前的杀手为什么没有事，他是个聪明人，一个时辰和临江阁足以说明很多事。
“谢谢你。”
林霜这句话是真心的，他望着江夜，第一次觉得踽踽独行的自己可能需要一个同伴。
江夜被这一句郑重的感谢愣了下，随后正经道：
“林公子，我们还是想想如今该怎么办吧，临江阁不是那么容易糊弄的。”
“不用如此生疏，你我既是生死之交，直呼我姓名即可。”
林霜放缓了声音，柔柔地看了一眼江夜，便低下头开始思考如今的处境。
多亏他那夜一把烧了西院，现下临江阁应该还不能确定江夜的生死，既然以后江夜要留在自己身边，自然不能和临江阁有牵扯。
林霜借着窗外透入的月光，看到了不远处的柴草和油罐，内心渐渐有了一个计划。
“江夜，你方才说密室里还关着一个人？”
“是，我听那三人的话，好像是个富家少爷，因为吵闹一直被关在密室。”
江夜还沉浸在方才秋大小姐那满怀情意的眼神中，冷不丁被突然提问，下意识地说出了所有知道的信息。
林霜很满意江夜对他毫不犹豫毫无保留的态度，结合现有线索，他略作思考，便想明白了前因后果。
“看来一个时辰后的提货，我们只是恰好撞上了，原本定好的货物应该是里面那个，揽月堂来的人应当不知道我们的存在。”
江夜听着秋凌霜的分析，点点头表示同意，自己把秋大小姐叫醒果然是个正确的决定。
“我知道你不想被临江阁发现踪迹，如今之计，只能一把火烧了这客栈，然后暗中放了密室里那人，到时候揽月堂的人来了也只会当成是个意外，毕竟，天干物燥，耗子打翻了烛台和油罐再正常不过。”
“至于那富家少爷，能不能跑到有人的地方就看他的运气了。”
林霜解了手腕和脚踝处的麻绳，缓缓起身。
“江夜，如何让那三人一直睡下去就看你的了。”
一墙之隔的密室中，刚刚醒来依稀听到两人说话声的富家少爷吓得紧紧捂住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至于里面那位，我想我知道密室在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