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望之角》醉蛛丝

11、第11章

　　风很柔，轻轻携着暗灰云朵，夜很沉，静静安抚万物沉淀，宁静而祥和。只是，一个鬼崇的身影突兀的划破这份宁静，漾起和谐画卷里层层细微的涟漪。只见，黑影如游鱼般灵活的上蹿下跳，不时停下来张望一番，似在寻找什么。
　　乌漆抹黑的视野里，饿得发晕的某人凭着猜测努力辩别厨房的具体位置。
　　实在很怄，拍卖会结束后以为至少可以填填肚皮的他，愣是把天上的星星月亮盼齐了，肚子却仍然大唱空城计。好不容易盼了个人出来，居然二话不说就把他丢回原来居住的奴隶房，任他自生自灭。别说好吃的，就连馊水都见不着一碗的他差点就这么饿昏了过去。所以此刻，某人生平第一次不顾颜面的准备顺手摸点东西以祭奠自己可怜的五脏庙。
　　阿莱奴隶场建筑面积逾万，构造复杂，一不小心就会迷失方向。整个北面为三栋主建筑，西南方为奴隶活动区域，东南方则为拍卖场内部人员的居所和活动场地。
　　他小心避开藏在暗处的暗哨，朝着东南方潜行。

　　“谁！” 左灏赜一惊，心中大呼倒霉，脚下则毫不含糊的往暗处钻，以他敏捷的身手本可轻易脱身，但对方出乎意料的好身手，更要命的是那股契而不舍的精神着实令他吃不消。一路疾驰，忍不住往后张望，一时让他有点欲哭无泪，“弄点吃的而已，不用这么小气吧！”只见，周围火把如诺米骨牌效应般亮起，并迅速向己方汇集，如此大的动作偏偏没发出过多的声响，真他妈训练有素！情况危急，他再不敢迟疑脚下生风地急遁而去……
　　“呼，呼”
　　急速冲刺的身体猛的刹住，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只觉全身血液全部向上翻涌，脑中胀得几乎无法思考。刚才只顾闷头逃跑，现在已不知身在何方。
　　喘着热气打量四周，追兵早已甩开，周围嶙峋的山石在朦胧的月光里显得张牙舞爪，寂静的空气只剩他急促的喘息。
　　似乎，也没什么不妥。
　　然后，他的目光缓缓定焦于前方一块巨大的山石上，凹凸不平的石面上满布青苔，在微凉的月光下冒着夜间蒸腾的水气，看起来十分潮湿。他稳了稳心神，轻手轻脚的靠拢过去……
　　诈然间，心猛的一跳，他惊得瞪大双眼，屏息以待。
　　惨淡的月光下，一具泡得发胀的赤.裸躯体以一种极为扭曲的姿势趴伏在什么东西上，反转在背部的头上,暴突的黄绿色眼珠血淋淋的挂着，随着身体的前后剧烈摆动而摇摇欲坠，空洞的眼眶一刻不停的冒着腥膻之血，不错，正是那具凌晨时被处理的尸体！不同的是现在像过了很久般腐烂得彻底，暗沉的光线里，早已辨不出喜怒哀乐的脸上分明挂着欢愉。
　　毛骨悚然。饶是见惯此等阴邪之物的左灏赜在诈然初见时亦受到不小惊吓，那东西周边团着一层厚重的阴气，一股隐蔽却更为危险的气息渗杂其中，总之这东西很危险！
　　艰难的咽咽口水，小心翼翼的辙离。谁规定阴阳师就不能怕‘鬼’！
　　“咕…咕…”怪异的声响在静隘的空间徒然惊起，脑袋直接档机，视线僵硬的下移。
　　“咕…噜…”似乎还嫌不够，紧接着又是一串异常清晰的咕噜声。
　　左灏赜僵着身体眼睁睁看着那只发脓的眼珠子摇摇欲坠地转过来，森然的‘目光’精准的‘看’向自己，此刻的他真的恨不得将自己惹货的肚皮捅出个窟窿！
　　无比懊恼的看着‘死尸’开始朝自己这方缓缓爬动，如黑白电影中播放的慢动作，随着距离的拉近，他更清楚的看到‘死尸’狰狞的脸上淌着黄绿的脓水，有些地方被挂出几丝暗红的腐肉随着动作摆晃，令人作呕的恶臭并着腥膻之气迎面扑来，偏偏这时那东西似朝着他勾了勾暗紫的下唇。这一‘笑’顿时看得他头皮发麻，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他转身急冲，不过十来步距离又硬生生刹住，只因前方不远处正是那具‘死尸’！心下一惊，他岂是可欺之人？敏捷的向其它方向突围，几个来回下来竟被堵得严严实实。
　　“桀，桀”刺耳的笑声刮得耳膜生痛，不等他反应，那‘死尸’就以极不符合常理的诡异速度迅猛地扑了过来，慌忙间狼狈一滚，刚才站立的坚硬岩石上赫然几道泛着黑气的锋利爪印。
　　阴毒之气！左灏赜心下微沉，这东西极难对付，即使在他灵力颠峰时期也要花费大量功夫，更何况现在。
　　来了！
　　泛着阴毒之气的利爪只半个呼吸就到了跟前，情急之下，他突然站得笔直，手捏金刚指，抛开杂念灵台清明：“仁灿管魂，丁巳养神，太阴华盖，地户天门，吾行禹步，玄女真人，明堂坐卧，隐伏藏身，急急如律令！”霎时，眩目的五彩光晕极速运转，“锵！”巨大的撞击声扯得人腮帮泛酸，同时耀眼的白芒闪下一地碎华直至隐没。
　　[注：六丁护身咒，最厉害的保命灵咒无攻击力，只需拥有先天灵体，不管有无灵力均可使用。灵咒字数繁多，阴阳师自有秘法，可在半秒内念完数千字的灵咒。是以，整个过程不过零点几秒。]
　　不见了？不敢大意，他警惕的观察四周，突然，有什么粘腻的蠕动似贴在耳边，阴寒之气近在咫尺，脑袋里轰的一诈他全身寒毛倒竖，猛的转过头去，这一看却让他差点连不存在的隔夜饭都给吐出来。
　　视线里，森冷的月光照在一具双腿大开的光裸身体上，腿间血迹斑斑，一颗惨白的光头上原本水灵的大眼瞳孔涣散，绛紫的乌唇泛着死气，这分明已是一具死尸，那个被拖出去的光头少女。如果只是这样倒见怪不怪，只是接下来的变化叫人猝不及防。
　　只见，地上门户开大的惨白尸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化生脓，就像被什么一口口蚕食，死灰的瞳孔淌出腥臭的暗血伴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粘腻声响，紧接着整个身体以反转的姿势猛地撑起，森森的白骨就这样硬生生的撑开皮肉，尖厉的嚎叫不绝于耳，突然“咯”的一声脆响，似因承受不住这非人的痛楚极度扭曲变形的头猛的扭向背部……
　　左灏赜看得眼皮直跳，慢着，像是被什么一口口蚕食？盯着地上汇集了一堆的腥红血液，里面似粘乎着什么东西，对了，被场主推倒时他看到那具死尸的眼眶里有什么粘腻的东西缓缓蠕动。这其中或许有着某种关联！
　　突然，耳边有破空声传来，抬头间紧缩的瞳孔只来得及倒映一张越变越大的狰狞脸面，腥臭夹着阴寒唳气逼来，已来不及动作！
　　“完了”脑海中映着‘死尸’因噬血而越发扭曲的‘兴奋’面孔，恍惚间，有股好闻的淡香飘绕，似曾相识，是错觉吧？
　　“喵”充满威摄的声音划破死寂，属于兽中之王的凛然霸气袭来，他只觉半秒的时间被无限的拉长，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随后近在毫厘的‘死尸’惊恐地惨嗷声中，两具‘死尸’ 眨眼已挟着腥风逃得无影无踪。
　　他愣了愣神。黑暗里，两条绿荧荧的兽眼正紧紧盯着他，仿佛噬血的魔兽随时准备择人而食，极度危险！就在他不得不高度戒备以迎接接下来更为惨烈的战斗时，对峙的气势却徒然一换，对方居然就这样轻蔑的甩甩尾巴直接走人，让他错觉自己用尽全力却打在轻飘飘的海绵上。
　　他恨得干瞪几眼，扭头，有风吹过……
　　清冷的皓月前，那人一身黑袍随风舞动，宽大的兜帽遮住夜的窥视，似有银蓝的月光在他身旁蹁跹缠绕，月华因他溢彩升腾。他就那样站着，伟岸的身姿似溶入了朦胧的夜色又或者他就是夜色，那是云淡风轻的飘渺又是唯我独尊的狂傲！他就立在那里，不管如何用力却始终像隔着千山万水，巍峨如山无人可攀，举手投足间万物似因他而灵动，天地为他而停驻，就连明亮的圆月也黯然失色，仿佛天之耀日神圣不可亵渎，生就受人尊崇，供人膜拜。
　　想发出声音，才发觉自己竟忘了呼吸，有什么如柳絮轻轻抚过心田。就这样微仰着头，望着月下怎么也看不清的身影。仿佛过了一个世纪，有风轻柔吹过，他忍不住眨眼，再望去时，月华散尽，微凉的月照着清冷的石，那个身影似从未出现。难以想像，仅仅只是一个模糊的身影竟然让人无法直视。
　　墨黑的眸中暗彩变幻，抿唇，转身。
　　夜更醇……

　　‘好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