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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杏花蜜苦守白露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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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走在百果镇的主街上,街边小贩吆喝着贩卖各类瓜果蔬菜,眼下七月,正是瓜果正熟的时节,这偏僻的小镇,行人往来穿梭,着实不少。
“青李子、黄李子、红李子、紫李子,姑娘先尝尝。”小贩问道。
“这青李子是拿来摆清供的么?”云星玄拿起一个看起来又绿又生的青李子。
“这李子熟了就是这个颜色。不瞒你,这四个颜色的李子,青李最甜。姑娘尝一个就知道了。”说罢递给了云星玄一个。
云星玄接过那个有半个拳头大的青李子,咬了一口,汁水在唇舌间四溢开来,她面露惊喜之色,这李子,竟如此甜美。
“甜么?”陶惟衍笑着看她,鹅黄的姑娘啃着一个大大青李子,可爱至极。
云星玄带着惊喜神色,“好甜啊!”
陶惟衍对着小贩说:“都装上吧。”
“全部么?”小贩有些惊讶。
“嗯,全部。”
小贩赶忙找了果篮,开始装李子。
“这镇不是产杏肉和青杏酒么?怎么没见卖的?”陶惟衍问道。
小贩一边装李子,一边抱怨道:“今年这杏树跟撞了邪似的,只开花,不结果。少有一些结果的,也坐不住果,基本都废了。”
陶惟衍已经有些头绪,“可是杏树生了什么病?”
小贩看看四周,压低了声音说道:“邪就邪在这里,无虫害,花开的好着呢。有的还开了两季!”
“两季?是什么意思?”云星玄鼓着满是李子果肉的腮帮子问道。
“就是本来二月开了一次花,可是并没有结果子,然后同一棵树,三月又开了一次。”
“还有这等奇事?闻所未闻啊。”陶惟衍说道。
“所以说招邪了嘛。”小贩接过陶惟衍付的钱,把一篮子青李子递给了陶惟衍。
两人走在街上,云星玄问道:“陶哥哥那我们现在去哪?”
陶惟衍道:“天色还早,我们先找个客栈休息一下吧。况且我也未随身携带百两黄金,一会我去镇上想想办法。”
“我倒是有个办法,不知道管不管用。”说罢云星玄就在路边的杏树上折了一支长了满满绿叶的杏枝。
陶惟衍疑惑道:“这是?”
云星玄冲着陶惟衍眨了眨眼睛,拽着他的衣袖,就朝着最近的客栈走去,冲着店里的小二喊道:“小二,上房一间!”
“好嘞!一间上房!”小二对着账台喊道,然后定睛看了一眼云星玄拽着着一位公子的衣袖,又脱口而出:“一间?”
云星玄瞪了他一眼:“一间!”
“好嘞,楼上请!”
“妹妹——慢点!”陶惟衍看着小二疑惑的眼神,忙补充道。
云星玄前脚进屋,一边脱外套一边小声和陶惟衍说道:“快把门关上。”
陶惟衍立刻别过头去,赶忙把门关上了,“云妹妹,你,你怎么脱衣服。”
云星玄拉着背对她的陶惟衍,使劲儿往内室拽:“这大袖太累赘,施展不开。”
陶惟衍被云星玄拽的回过头来,只见这上房里外两间,内室仅一榻一桌,“你要做什么?”此时,云星玄已经脱掉了大袖衫,七月酷暑,只留鹅黄的交裾上襦,黄纱微透。
云星玄开始摘头上的发簪,可是一路奔波,发簪早已和发丝缠在一起,“陶哥哥,快把这莲葵小花簪给我摘下来。”
虽陶惟衍知道云星玄不会做什么出格之事,可还是觉得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是太好,尤其是,她穿的太单薄了些。
他耐心的把缠绕在发簪的头发,一根一根拨将开来,她头上的香气,萦绕在他的鼻息间。
陶惟衍将莲葵小花簪放到了桌上。
云星玄走到窗边朝外看了看,关上了窗户。
屋内暗了下来,陶惟衍有些紧张,他觉得有一股暧昧的气息,问道:“你,这是要?”
云星玄显然并没想到这一层,她搓搓手掌说道:“记得庭云送这簪子的时候说了一句什么什么的东西……总之好像很厉害。”
陶惟衍不禁笑了出声,笑自己都在想些什么,他说:“哦,庭云说的,解百毒,养万物,出成霜,化成缕。”
“陶哥哥的记性可真好。”云星玄惊讶道。
陶惟衍说道:“确实,比你,好很多。”他心想,云妹妹确是记性不好,上元节才是你我初见,果然,记性不好的很。
云星玄似自言自语:“涌地莲葵就是仙草,这发簪还是个法器。”说罢就把杏枝放到桌上,将发簪放到了杏叶上。
云星玄催动意念,学着那日庭云那样,将两手从不同的方向朝着中间一并,果然,杏叶一片片掉落,而后一朵朵杏花片刻间开满了杏枝。
两人都是一愣!庭云虽看起来痴痴傻傻的,可这法术真是……
太厉害!
待月上枝头,夜幕攒星,二人来到浮生酒肆前。
“这……确实这旗幡儿上写的是‘浮生酒肆’啊?”云星玄看着这与几个小钱就能喝上一壶的小酒肆并无差别,惊讶道。
“且先坐下看看。”陶惟衍示意她坐下。
只见酒肆的旗幡儿随风微动,说“酒肆”似都将这小屋瞧得大了。屋里小的可怜,还被一坛坛摞起来的酒埕占去大半,余下的地方,摆着一个食架,罗列着一些盘盘碟碟,还有一个热炉上炖着一口汤锅,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
一个三四十岁的妇人站在一个板柜前面,借着柜上的油灯在翻着一本什么书。
酒客坐着的座椅不过五六张,都摆在星夜露天下。而桌上的酒客,左右不过都是些普通百姓,并未有什么不妥之处。
云星玄择了一张桌子坐下,问道:“老板卖的是什么酒?”
那妇人继续看着书,头都未抬,回道:“杏花酿和青杏酒。”
陶惟衍问道:“不知味道有何差别?”
妇人这才抬头看了一眼陶惟衍,又瞧了瞧身边的云星玄,说道:“今年杏花多,所以做了糯米酿,是甜的,适合姑娘喝。这青杏酒是去年的酿的,口感更醇厚一点。”
陶惟衍道:“那各来一壶吧。可有什么下酒的小菜?也来些。”
妇人回道:“我这店,只两个菜,蜜渍杏花、杏花汤饼。可行?”
云星玄笑道:“好呀,老板娘这小菜,好生风雅啊。”
只见妇人放下手中的书,拿过两小壶酒和酒杯,走了过来,说道:“我夫君,以前最是爱吃我做这两道小菜。二十几年了过去了,现在只会做这两道。”妇人笑了,那脸上满是幸福。
“老板你夫君呢?”云星玄低声问道。
“二十几年前就走了,然后杳无音信,许是死了吧。”妇人笑着说道,似是充满无奈,又似毫不在意。她将酒杯摆放二人眼前,说道:“二位客官稍候。”就转身去了热炉边煮汤饼。
云星玄问道:“陶哥哥可吃过蜜渍杏花、杏花汤饼么?”
陶惟衍说:“莫说是吃了,闻所未闻。妹妹何出此问?”
“我小的时候,我师父给我做过。不过很多很多年前了,他说这两道都太过麻烦,之后再也没做过。”
陶惟衍很是好奇,问道:“很麻烦么?”
“嗯,那蜜渍杏花是用来冬天泡白露茶佐茶汤吃的。白露茶采在白露后,还要经过萎凋、摊晒、炒制,喝到的时候已是初冬了。而杏花开在初春。两者隔了大半年,所以要将上好的杏花裹在杏花蜜里渍着,还要放在阴冷的地方以保证不会因为酷暑的高温而变酸涩。所以要吃上白露茶佐蜜渍杏花,要花上一年的时间呢。”不知怎么,说完云星玄觉得有点悲伤,此前从未想到过,原来杏花和白露茶的相遇竟然要经历这么多的变化。
陶惟衍看出她本是欣喜的分享着制作方法,可讲着讲着就忽似与杏花和白露茶共情到一处去了,竟有些悲伤,他说道:“还好这杏花和白露茶在经历过种种磨难,终是相遇了。”
陶惟衍说完这句,两人同时望向对方,四目相对,周遭的说话声,夜里的蝉声蛙鸣,似都隐遁了一般,格外安静。
过了片刻,两人都怔了一下,陶惟衍打破了这个沉默,“那杏花汤饼的做法呢?”
此时妇人已端着竹盘走了过来,她看着眼前的公子小姐,两两相望,瞧着是有情的,她笑了笑,放下一盆热腾腾的汤面、两只碗,一边给两人盛汤,一边说:“公子看着汤饼,是什么形状?什么颜色?”
陶惟衍细看了一眼,“竟是杏花的五瓣和淡红。”
妇人说道:“嗯,所以这做法说起来也简单。只是需要做好这杏花形状的凿子,凿出放了红酒曲的面片就好了。”
陶惟衍说:“这构思很是巧妙。”
“也没什么的,以前的古集食谱里多有记载。”妇人说完转身就走,可走了几步又回来,说道:“我看二位也不是本地人,来这里要找什么人么?”
“我们想去看和这不一样的浮生酒肆。”云星玄说罢又喝了一杯酒。
妇人抬头看了看月亮说:“那便等到月上中天之时再来吧,届时自有人带你们去。”
“我们就在这里等?”陶惟衍看着云星玄问。
“嗯嗯。”云星玄一口面配一口酒,顺便点点头。
“麻烦老板娘给我们来个小火炉,夜里凉,还是喝温酒吧。”陶惟衍说完似是又想到了什么,又补充道:“麻烦再来一壶茶。”
“你还要喝茶么?”云星玄问道。
“不是我,是你喝茶。你还是莫要饮酒了。”陶惟衍说道。
云星玄拿起酒杯一口闷下:“陶哥哥,这杏花酿是甜的,好好喝的。”
陶惟衍见她一杯一杯,并不停手,只好提醒她:“你记得上次你在月沼醉酒,是怎么睡到我的卧房的么?”
“……”云星玄想了想,已说不出话来。
云星玄在老板娘和陶惟衍说话间已经半壶酒下肚,好像记得陶惟衍曾说过“我抱你回来的”,然后就晕晕乎乎不在记得了。她趴到了桌上,睡着了。
“原来这姑娘如此不胜酒力。”妇人已经取了过来火炉和茶壶,放到桌子上说。
陶惟衍疑惑道:“这糯米酿的酒,如此烈么?”
“新酿的酒,后劲儿是大了些的。”
陶惟衍将火炉点上,然后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来盖在云星玄的身上。
不过一个时辰左右,酒客已经四散,只余一个少年托着下巴看着侧卧在他旁边的姑娘,一动不动。
“贵客可是带了百两黄金?”忽一黑影出现在陶惟衍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