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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痴情女挥剑斩情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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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浮生酒肆篇》
云星玄醒来的时候已经晌午,睁开眼就看见白色的帐幔,她揉了揉额头,头痛欲裂,努力的搜索昨晚最后拥有的记忆,可就是想不起来这是哪,自己怎么会躺在这张床上。
“云姑娘,你终于醒了。”阿婆递给了她一条打湿的帕子。
“阿婆……我……我头好疼。”云星玄挣扎了两下,显然这已经是陶惟衍的私宅了,她就没好意思问在哪里,怎么在这里。
“快擦擦脸,来中庭吃饭吧。公子说今天太阳不毒,让我等你醒了,给你在中庭摆饭,让你多晒会太阳。”
“他,他去哪了?”
“公子一早就出门了,说约了朋友。”
“嗯,有劳阿婆了。”
云星玄终于在睡了六七个时辰后穿着中衣下床站到了地上,若不是她见阿婆走的四平八稳的,她以为此刻在地震。头依然晕的很。
她推开了床边的衣橱,想是阿婆帮她脱了衣服放进衣橱了。可打开衣橱才发现,白、黑、青、蓝!全部都是陶惟衍的衣服。
“阿!阿,阿,阿婆!”云星玄忙叫方才走到门外的阿婆。
阿婆听着孩子惊吓的叫声,连忙朝回走:“我在呢。”
云星玄此刻才觉得自己定是闯了大祸了,怎能睡在陶公子房中呢,“阿婆,这这,这,这怎么都是你家公子的衣服?”
阿婆带着笑意认真的回答:“这是我家公子的卧房,衣橱里当然都是他的衣服了。”
云星玄忽有些紧张,她从未饮过如此多的酒,不知自己失态到何等地步,“那他睡的哪里?不是,我,我是想问,我的衣服呢?”
“公子说他的卧房舒适些,给姑娘住。他住的东边的厢房。”阿婆说罢就到屏风后面的柜子里,拿出了一套女子的衣服,笑着道:“姑娘的衣服我拿去洗了,在外面晒太阳呢。你也赶紧换上这身,来晒太阳吧。”
云星玄坐在中庭摆放的餐桌前,低着头,一勺一勺的喝完阿婆给她煮的醒酒汤,看着满桌清汤寡水的小菜,并未动筷。似是胃里倒海翻江的搅动着,没什么胃口。
“昨晚我走到了陆府,然后……”云星玄专注的自言自语的思考着,忽觉一抹黄色遮住了眼睛。
“然后什么?”只见陶惟衍拿着几只黄色的花在她眼前晃。
“你回来了?”云星玄吓的站了起来,偷偷看了一眼陶惟衍问道。
陶惟衍见将花递给了她:“嗯,这个给你。”
云星玄一脸疑惑:“黄花菜?”
陶惟衍笑了一下,摇摇头,“再猜。”
“新鲜的黄花菜?”云星玄说。
陶惟衍笑道:“萱草,忘忧。”
云星玄恨不得赶紧跑回屋子里躲起来,不好意思的说道:“哦,谢谢陶兄。”
陶惟衍似是心情不错,打趣道:“嗯?昨夜你可不是这么叫我的。”
“昨夜?”云星玄发现,如何也逃不掉面对这个问题了,可以想象,自己昨夜一定做了什么荒唐至极的事情,以至于头都炸了,都不想记起来。
陶惟衍拿起一樽花瓶在庭院的小池边舀了半樽的水,然后又在云星玄手中拿过忘忧草插进了花瓶里,漫不经心的说道:“嗯,你叫我陶哥哥的,我觉得甚好。”
云星玄心中的大石头微微落下了一点,若只是叫哥哥,道没什么,就怕……她试探的问道:“昨晚,我可还说什么了?”
陶惟衍正了正袖口,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坐在云星玄对面,望着她说:“全部么?”
“说了很多么?”
“很多,很多。”
云星玄似下了决心,不自觉攥紧了拳头,“那,挑重点说?”
陶惟衍向后靠在了椅子上,“说你昨晚还未进陆府的门,就遇见了陆家的管家白翁。说陆梦虞要和晁家小姐定亲了,叫你莫要太过伤心。你还说,你打算去见一下陆梦虞,岂知回头就见到陆梦虞和晁家小姐在路口作别。两人郎情妾意,般配至极。”
“好了,别说了。”云星玄忽然觉得,自己都想起来了。
陶惟衍见她脸色忽然变得难看,心中有些不忍,“我听了一件关于陆梦虞的事情,你可能想要知道,要听么?”
云星玄不解的抬头看向他。
陶惟衍低了头,默默的说道:“也许你知道后,就能理解他一些。也许,你……就不那么伤心了”
云星玄点点头:“嗯。”
“据说上月初,陆父去给北朝皇帝送贡品,遇上了罕黑族攻打北都的骑兵,生死未卜。而族里的士兵有曾到过孤竹城的,知陆父曾是孤竹首富,就传人给陆梦虞送了一封信,说要千两黄金换他父亲的命。”
陶惟衍看了看云星玄的神思还算正常,就继续说道:“十几年前陆家因和南朝做生意曾为孤竹城首富,可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往南朝的商路走不通了,陆父就转投北朝,做朝廷贡品的采办买卖。可北朝官员腐败,近些年卖官鬻爵甚是猖狂,层层扒皮,陆家的买卖也江河日下,不复以前了。加上陆父为人中庸低调,并不热衷于光耀门楣,这渐渐的陆府也衰退了许多。而晁家,背靠着东海国晁氏家族势力,确实是眼下孤竹城,头号的大家族了。”
云星玄听得很认真,她想了想,问道:“晁家小姐很有钱么?”
陶惟衍看着她的神情,试探着说道:“嗯,不仅有钱,她家这一支,三代单传,到了她这代,连男丁都没有,只她一个人。”
云星玄有些惊讶,“所以她就是全孤竹城最有钱的人了?”
陶惟衍点点头:“可以这么说吧。”
云星玄把最后一口醒酒汤端起碗喝了个底朝天,“那我懂了。”
“懂了什么?”
云星玄坚定的说道:“他若是能和晁家小姐定亲,就有钱可以救他父亲的命了。”
陶惟衍有些不解,难道云姑娘对陆梦虞的心思,同他想的不一样?他索性问了出来:“你不伤心?”
云星玄道:“为陆叔叔生死不明而伤心是有的。”
陶惟衍进一步问:“那陆梦虞要和晁家小姐定亲,你不伤心么?”
“伤心也没什么用。娶谁,总归也不会娶我。”云星玄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只想赶紧逃离中庭,想找个地方大哭一场。
那个从记事起就认识的男孩子,那个从小青梅竹马一起习武的男孩子,那个每年都陪她过上元节的男孩子,那个为了让她努力学武,天天吵着只要她送的八角坠凤灯的小公子,那个如玉山临风般温柔的男人,要娶别的女子为妻了。
“我,要去那边,你别过来。”云星玄指着前堂的方向,背对着陶惟衍说。
她几近一路小跑向了前堂,还未跨出前堂的门槛,眼泪就止不住的落了下来。
索性,就席地而坐在前堂门口的石板桥上,对着石板桥的湖开始暗暗落泪。
说不好是什么样的情绪,有一点点的爱而不得,有一点点的遗憾,有一点点的苦涩,还有一点点的心酸。
陶惟衍悄悄的跟到了前堂的屏风后面,隔着半透明的屏风看着云星玄模模糊糊的背影。
他猜到会是这个结果,因上元节那日,他就看到了云星玄给陆梦虞八角坠凤灯时眼里的光。那种光芒,如他看着云星玄一般,似秋水无波澜,却暗潮汹涌。
但他没猜到不谙世事的云星玄居然用情之深,到了这般地步。而此刻此院中,伤心人,也是一对。
*
正月十五,上元节。
每年的上元节,归云山庄里都会举办花灯节,听闻这上元花灯节是归云山庄的荀庄主为了庆祝得女而设,届时周围的各城的人都会来这里凑热闹。那日从正月十五日的酉时到第二日的寅时,没有宵禁,青龙街上的所有灯一直亮着,山庄的南城门魁朱门也彻夜不关,甚是热闹。
那日陶惟衍约了赵拾之去在望江楼饮酒猜灯谜,路过人山人海比肩继踵的青龙街时,有一头绑紫金莲花发冠芙蓉簪的玄衣少年穿过拥挤的人群与他擦肩而过时,递给了他一个绣着墨竹纹视的荷包,“公子,有钱也不是这么个丢法儿。”
“谢……”另一个“谢”字还未说出口,人已转身。
那紫金莲花发冠芙蓉簪的玄衣少年都未曾正脸看上陶惟衍一眼,递给他丢掉的荷包,就继续朝前走去。
他似是很着急,要挤出这人群去。可巧发丝绊住了白玉耳坠,掉落了下来。
“姑娘,你的耳坠。”陶惟衍发现这竟然是个扮男装的姑娘家。
此刻姑娘与他已隔着喧闹的人群,听不到了。
*
那个姑娘着玄色与红色相间的长袍,紫金莲花发冠中插着一根木芙蓉的簪子,青丝柔亮,细眉如柳,桃花眉眼间流露着一种明亮的韵色。
那个姑娘在陶惟衍坐在望江楼窗边的时候,擂台比武赢了八角坠风灯送给了陆梦虞。
那个姑娘在萝衣山上不顾死活,即使手臂一直在滴血,也要救他一命。
那个姑娘在看到他死里逃生的时候,趴在他怀里喜极而泣。
那个姑娘在紫灿灿的涌地莲葵的花海里对着他笑。
那个姑娘在迷沱山川里与他朝夕相伴了一月。
那个姑娘就是——云星玄。
此时传来云星玄呕吐的声音,叫醒了回忆中的陶惟衍。
云星玄的胃里在翻江倒海好一阵子后,在喝过醒酒汤之后,在悲伤的嚎啕大哭之后,终于忍受不了身心的疲惫。将入愁肠的酒,悉数吐了出来。
“你还好吧。”待云星玄吐完之后,陶惟衍拿着一壶水一只杯,走了过来。
他以为会对上云星玄满是泪痕的脸,没想到云星玄顶着煞白的脸抬头冲他笑了一下。
陶惟衍觉得这姑娘不会悲伤过度傻了吧,“你这是还没酒醒么?”
“陶哥哥,你这湖……”云星玄吐的一刹那就意识到自己吐到人家宅院的内湖里了,可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胃啊,但是吐完确实灵台清明许多,赶紧改口求放过。
陶惟衍见她还有心思理这湖,就放下心来:“不打紧。你没事就好。”
“我没事的,师祖不是说我是仙骨极佳么,让我修清凉道,戒色、戒动情。我现在觉得有道理的很,人间这姻缘宿命,我确实不懂。”
刚放心的陶惟衍心又是一凉,她不会真要修什么清凉道吧,“你不要吓我……”
“我好饿啊。”云星玄忽觉得胃腹空空。
“走吧。”
“去哪?”
“喝粥去。”
两人并肩走到卧房外的中庭,云星玄觉得这门框有些眼熟,于是问道:“陶公子,我昨晚是怎么回来的?”
“我抱你回来的。”
“哦……”
“以后叫我陶哥哥。”